陰謀

    羅生生下午補了個長覺,起來後看了眼手機,除了幾條工作信息,還有一通來自宋遠哲的未接來電,格外扎眼。
    她猶豫後回撥了過去,對面沒有接听,打開微信才發現林瑜給她發了條私飛的調機信息。
    18:05,萊格賽650廣州落地。
    手機上顯示此刻的時間是15:36。
    她盤算了一下,那時候在片場,估計是趕不上接機的,索性就發了個“在工作”敷衍過去。
    今天B組排的是大夜的戲,因為季浩然最近沒法懟大光,所以夜里是絕對看不見他身影的。晚上全是些不太重要的群像和配角調度,如果同時大組有安排,連魏寅也不一定親自到場督導。
    整個拍攝過程按原計劃,對羅生生來說,應該就是一次無趣又尋常的上工罷了。
    但開拍之前,大壯臨時聯系到她,讓她提早跟車去片場。說是加了兩場配角戲份,要趕在群戲前處理掉。
    這加出的兩場戲,給的是溫雯和葛綸,也就是片子的女二和男二。
    羅生生自從上次事件以後,就再沒見過這個溫雯。
    《簡東傳》本身是部男人戲,女演員戲份不多,溫雯又是個新人,沒了宋遠哲撐腰,劇組居然還給她專門增添了拍攝計劃,這是羅生生萬萬沒想到的。
    她以為程念樟多少會幫自己避個嫌,但這男人最近能分在她身上的心思,似乎越來越少了……還沒過去幾天,就巴不得看她們笑話似地,突然搞這一出,打了她個措手不及。
    羅生生也不是怕溫雯鬧事或其他,純粹就是抵觸尷尬。萬一有知情的在旁說些小話,她听到了,還哪有心思專心工作。
    但埋怨歸埋怨,該面對的總要去面對。
    傍晚,離正式拍攝開始還有兩參個小時,羅生生便早早趕到機位做起了準備。
    “羅生生,我能找你說句話嗎?”
    此時羅生生正在調整機座高度,听到這個聲音,不禁手里一頓。
    “什麼事?”
    不過半秒,她便繼續轉動軸輪,別說頭了,連眼皮也沒給來人抬一下。
    溫雯左右看了眼,湊到她耳邊,低聲道︰
    “出去說吧,這里不方便。”
    感受到耳邊的氣息,羅生生反應劇烈地避開了。
    “有什麼不方便的?工作上的事就直接這里和我說,其他咱們也沒什麼好聊的!”
    誰知道叫她出去,到底是聊天還是干架?這女人一點分寸感都沒有,難保不會再搞出些愚蠢的戲碼,讓兩人都變作劇組的談資和笑話。
    “那你自己當心點吧,出事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出什麼事?”
    這話說得似有深意,羅生生共情能力很強,輕而易舉就听出了她的語氣和意指,與之前幾次交集時大有不同。
    溫雯見勢又一次湊近,這下羅生生沒有躲開。
    “有人想在劇組里拿你搞事,我听說今天宋二回來了,等下他們肯定會有動靜,你自己吃的用的多注意點。”
    這段話里沒有什麼誘導和恐嚇的內容,听著就是一句善意的提醒。但從溫雯嘴里說出來,羅生生實在是錯愕,總覺得對方另有所圖。
    “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這不明擺著的……今天劇組突然加我戲,不就是為了你出事,方便塞我頭上嘛!”
    羅生生聞言微愣,琢磨了一下她話里的意思。
    “我以為是你……”
    “我巴不得離你遠點,又不是缺根筋,有病才會再來招惹你。”
    這個溫雯好像突然開竅了一樣,完全找不到前幾天沖突時的愚蠢和莽撞,審時度勢到羅生生都有些自愧不如。
    “謝了。”
    “自救罷了,我也要謝你,我知道的,你要是個小心眼的,我現在也沒法過這麼安生的日子。”
    說完,兩人不由自主相視抿嘴一笑。
    但羅生生心里還是充滿疑問。
    “你既然這麼說,那能告訴我,是誰要搞事嗎?“
    “今天這兩場戲是梁監制那邊加的,你懂的……他們趁現在魏寅抽不開身,程念樟又不在,總歸是要弄出點動靜的。”
    “你不是他們那邊的人嗎?這麼提點我,不怕沒成事,他們找你頭上?”
    “誰會和個蠢蛋計較。況且你沒事,我頂多換個行當,你真出什麼事了,宋二手里,我能不能活命都不知道。”
    宋遠哲性子暴戾,但不常在外顯露。這個溫雯能有這種體悟,應該也是遭過點罪的。听她這麼講了,羅生生不禁有點替他感到汗顏。
    “他……還不至于這麼瘋魔。”
    “是你運氣好罷了。不說了,我倆多說話被人看見不好,你自己多注意點吧。”
    “嗯。”
    羅生生目送溫雯離開,心里瞬間五味雜陳。這人帶來的信息量太大,她一時還有點接受不來。只覺得自己和這些成天勾心斗角,在波詭雲譎里摸爬滾打的人相比,真的是既單純又無知。
    她反省自己,之前看人只看表面,做事只顧當前,還把傲慢當通透,真的是太自視甚高了點……
    因為听了溫雯的勸告,後來拍攝時,組里配的吃食和水羅生生都沒動。起初一切相安無事,但拍著拍著,大家就察覺了些不對勁的地方。
    現場督導的是一個沒怎麼見過面的執行導演,溫雯他們這兩場戲,因為是臨時加上的,台本本身就七零八落,演員演得莫名其妙,導演導得也漫不經心。
    本不怎麼重要的戲份,非要一遍接一遍地重來,好像故意在拖時間似地,原本一兩個小時就能拍完的戲,愣是拍了四五個小時還沒進展。
    內景棚外偶爾能听見吵鬧的聲音,應該來自候場的群演,動靜時大時小,估計是在糾工時的問題。
    本身大夜的戲就辛苦,劇組按包夜的價格和工會結算,拍5個小時和10個小時,對他們來說,拿的錢都是一樣的。這種非影視基地調用的群演質素參差不齊,讓他們在外白等了這麼久,難保不會有刺頭出來挑事。
    “外面吵這麼凶了,這個導演都不調整下進度嗎?”
    羅生生的機位靠近門口,外面的人聲都快影響收音了,這個導演卻還定定心心坐著,悠哉悠哉給演員講戲。
    “我剛看了看,場務都快和他們打起來了,也不知道下半夜能不能拍得好……”
    大壯多少有些看熱鬧的心態,他本職只管攝影和器材,演員和現場維護的事,輪不到他來操心。而且他現在多少有些困倦,巴不得小鬧一下,好早點收工躺平。
    “都十二點了,再不拍,天都亮了……”
    “ !”
    羅生生話音還沒落下,身後的大門就被人用蠻力撞開。
    “打人啦!打人啦!”
    是場務的聲音。
    只見他捂著頭,一路逃也似地朝導演位小跑過去,邊跑邊呼救。
    他身後跟著好幾個剽悍魁梧的大漢,手里拖著道具組發的棍棒和假刀,步態悠然又霸道。
    “誒夏  父齔羥 瓦 鹽O當人?講好說憧 ゅ 傅懍耍」蓯兀扛夜齬  br />     羅生生因為離得近,被嚇得從機位上趕緊跳了下來,躲到大壯身後避險,生怕真打起來殃及自己。
    不過相比于工作人員的戰戰兢兢,監視器前的導演明顯要篤定多了。他好像早知道會鬧起來一樣,只打發了場務去趕人,連面也不願意露一下。
    本來這些群演火氣就已經夠大了,被這麼怠慢,那還得了。
    他們也不管場務說了什麼,一把將其推開,提起棍棒就要砸場子。這些群演應該招得是附近的地痞流氓,個個不是大花臂就是大花腿,看著唬人得厲害。見他們要動真格了,沒一個工作人員敢上前阻攔。
    在砸了幾個置景後,他們把目標對準了機器。
    “導演,報警吧!”
    場務實在看不下去,萬一真砸了攝像機,那自己不光這幾個月白干,說不定還得因為失職,賠個傾家蕩產。
    “今天超時劇組沒報備,而且萬一這群人里誰有案底,這片子可就真別想拍下去了。你快去通知大組,讓他們多喊幾個人過來!”
    這導演早不說晚不說,真要快打起來了,才想起去通知魏寅,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就是故意拖到這個地步的。
    而大組此時正是收工的時候,甦岑對鏡卸完了妝,叫來自己助理,貼耳問道︰
    “那頭怎麼樣了?”
    “說是已經打起來了。”
    “你找的那群人有分寸的吧?別鬧太大了,到時候連這電影也給鬧沒了。”
    “現場劉導控著場,鬧不大的,到時候除了那個羅生生,再帶下幾個嘍 白把櫻 薔蛻 恕!br />     甦岑聞言點了支煙,向後靠坐,玩味地看向助理。
    “你也是不嫌事大的。”
    “管它事大事小,到時候推給溫雯和梁巋然就好。咱們摘得干干淨淨的,岑姐你麼,再給程念樟和宋二吹個風,透個底,這不就兩頭都得了好嗎?他們斗是他們的事,咱們女人看戲就行。”
    “你這些心思,虧得是給我做事,放外面也不知道要吃多少牢飯……”
    她們兩人剛聊到一半,化妝間外便開始嘈雜了起來。
    甦岑給助理使了個眼色,讓她去打听打听發生了什麼。
    “出什麼事了,大家這麼火急火燎的?”
    她門口逮到一個相熟的執行副導,趕緊發問。
    “B組那邊出事了,群演鬧事把人給打了,魏導已經帶了一批人過去,我們現在得趕緊收拾完去幫忙!”
    “啊!打得嚴重嗎?”
    這助理也是愛演,明明知道怎麼回事,還捂著嘴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別提了,別人倒還好,那群群演也是看人下菜碟,居然專挑女人打,B組那個女攝影,前幾天見過,姓羅的你知道吧,說是直接後腦挨了一棍,暈死在地上,流了一大攤血呢……”
    “什麼?!”
    “那群人估計也知道下手重了,打完立馬跑路,現在主要不知道有沒有人報警,全組都急著趕去善後呢!哎喲,我沒時間和你聊了,同事叫我了……”
    “嗯,你去吧。”
    听完這人的敘述,助理有點恍惚。
    回去後甦岑看出她面色不對,立刻察覺了異樣,連忙問道︰
    “怎麼了?”
    她搖了搖頭,靠向甦岑耳邊,微顫著問道︰
    “岑姐,你說萬一出人命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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