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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不肯嫁東風 第9節

    “既然如此,你不如說出來,知道的人還當你是為巧珍分憂,不知道的還當你是威脅呢?”她立刻更進一步,明擺著是要把葉凌波架上去。
    當眾說出楊家的秘事,楊巧珍固然丟臉,葉凌波身為閨閣小姐,這樣咄咄逼人,在花信宴上的前景也堪憂……盧文茵是拼著犧牲了楊巧珍,也要先斬斷葉家一臂了。
    局勢正僵持間,眾人身後卻傳來笑聲。
    第10章 凌波
    “怎麼就說到威脅了。”韓月綺帶笑的聲音從葉凌波身後傳來,笑道︰“凌波要說的話我知道,她是小姐不好說,我代她說了吧。巧珍現在是新婚燕爾,卻要出來赴花信宴,想必是想夫君了,哭得眼楮都花了,難怪把鳩鳥都當成了鴛鴦呢?大家說,是不是?”
    她的身份,在京中的少夫人里是頭一名,沈大人如今正做著六部中的禮部尚書,正是位高權重,沈少爺又中了探花郎,天子門生,前途無量。她娘家清貴,夫家權重,又有女兒傍身,一出現在花信宴上,盧文茵的主客位置都要讓給她。
    所以她一出來,不管說的笑話好不好笑,眾人都得一齊哄笑出聲,年輕的少夫人們,讓位置的讓位置,行禮的行禮,何夫人都得親自上前迎接,道︰“沈少夫人大駕光臨,實在是蓬蓽生輝。”
    “哪里的話。”韓月綺只笑眯眯拉著她的手,道︰“何夫人多禮了,月綺該跟老夫人告罪才是,本來早上就該到的,實在是家中有事,走不開。等到中午,听說今年花信宴格外精彩,又有清瀾在,我實在忍不住,就拋下家中的事來找清瀾玩了。”
    她說完,又拉住凌波的手,朝葉清瀾笑笑,葉清瀾無奈地看著她,道︰“家中那樣忙,還趕過來干什麼?”
    “我听碧微的丫鬟傳信,說花信宴上熱鬧得很,就來了。”她笑著回頭看盧文茵,“到底陳夫人清閑,一大早就來了,听說你們和我家清瀾親熱得很呢?”
    “吃醋了吃醋了。”有夫人立刻笑道︰“誰不知道沈夫人和葉大小姐最好,陳夫人也得排到第二去。”
    “那是。”韓月綺話里有話地對著盧文茵笑︰“你們和別人玩我不管,要是和我家清瀾凌波玩到一起,就是家里有事,我也一定趕過來,讓我後院起火,我可饒不了你們。”
    她說的笑話,自然眾人都笑,一片熱鬧。盧文茵也只得偃旗息鼓,帶著楊巧珍等人一起陪笑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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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韓月綺來,何老太君親自趕來待客,韓月綺自然是有禮有節,連連道不敢,但一面“不敢”“老太君折煞我了”,一面帶著笑,把盧文茵楊巧珍等人拿著葉清瀾繡的鳩鳥圖當作鴛鴦,還取笑葉清瀾的事說了又說,說得何老太君都沒法不教育了盧文茵一句“做夫人的,怎麼好取笑人家閨閣小姐,這樣待客,人家以後還敢來咱們家嗎?”,至于楊巧珍的婆婆薛夫人,更是親自對葉清瀾賠了個不是。
    但身份高也有身份高的煩惱,從她出現在花信宴上,周圍的夫人們就沒斷過,熟的自然要來湊趣,不熟的也都趕忙過來攀附,小姐們也都上來訴說對韓姐姐的仰慕,“韓姐姐是咱們閨閣表率”,足足忙活了個把時辰,才終于找到機會和葉家姐妹獨處。
    彼時已經到了下午,天色將暗,雪也停了,地上一層薄雪,韓月綺的管家娘子打著傘,丫鬟簇擁著,和清瀾凌波兩人在偏僻院落賞梅花。
    這時候才終于能說一點知心話。
    “凌波過來。”她其實和清瀾同歲,也仍是年輕心性,愛听趣聞,上來就忍不住問道︰“楊家到底出了什麼事,怎麼楊巧珍那麼怕你說?”
    “也不是什麼事,她家‘薛少爺’在外面賭錢,欠了點賭債,薛夫人瞞著薛大人,婆媳倆一起拿錢平了。她婆婆怪她,因為是她堂兄弟帶著去賭的,疑心是中了別人的套,婆媳倆因為這事,來的時候馬車都不是一起出門的。”葉凌波雲淡風輕。
    韓月綺听得忍不住笑。
    “你這丫頭,消息哪這麼靈通。”她有心夸凌波兩句,看清瀾皺眉,只得改口教訓道︰“你呀,這話私下說說得,花信宴上怎麼能出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你是未嫁的小姐,怎麼能說這種內宅秘辛,不是坐實了心機深沉麼?”
    “楊巧珍欺負我們家上癮了,不給她一記重的,她也不知道厲害。”凌波道。
    “她是小人,你是千金小姐,何苦理她。”清瀾糾正道︰“就算是為我,也不值得。今年花信宴是你和阿措的事,你要顧好你自己,不用管我。”
    凌波在外面總是听姐姐話的,也不反駁。但韓月綺是明白她的心思的,並不點破,只是對她微微笑著,暗自嘆息。
    等到要進去了,清瀾先走,韓月綺落在後面,上台階時,凌波去攙她,她反而朝著凌波一笑。
    “真要續紅線?”韓月綺這樣問她。
    續紅線是一出戲,是說王家小姐的丫鬟紅線靈巧機敏,施妙計讓自家小姐與楊公子因誤會中斷的姻緣重歸于好,做上狀元夫人的故事。
    凌波也笑︰“佳偶難得,自然要團圓。”
    郎才女貌的一對璧人,誰不可惜,韓月綺自己都惋惜,所以也並不勸她,只嘆息道︰“可惜孟夫人今年不在了,你們是小姐,許多話不能說,許多事不能做,處處掣肘,就算有手段能夠威懾她們,也要落一個咄咄逼 人的話柄。我知道你好強,但這時候只能讓個夫人來說話,你就有通天手腕,也要收起來才是……”
    凌波不說話,韓月綺知道她是表面順從,心里還是一意孤行,索性站住了,停下來說服她。
    雖然清瀾才是凌波的親姐姐,但韓月綺和清瀾一起長大,早把凌波和燕燕也當成了自己的妹妹,不然,也不會這樣為她擔憂。
    “我知道你是為清瀾好,但世事如水,人心易變,崔景煜也未必是當年的崔景煜了,你又何必執著呢?”
    葉凌波並沒說話,她們站著的台階處正有一棵白梅花在盛放,分不清枝頭堆的是雪還是花,只聞見香氣幽幽。她的面容映著雪光,即使盛妝也只能勉強算個清秀而已,在花團錦簇的花信宴上,確實太過平常。
    好在她也並不在乎這一場花信宴了。
    “我當然知道如今時過境遷,他如今做了侯爺了,也許這出戲唱的不是續紅線,是馬前潑水也未可知,但總要試試。”她站在樹下,悠悠道︰“我娘在的時候常說一句話,‘鳳凰落在梧桐樹,從來一物降一物。’要是連清瀾姐姐和崔景煜最後都慘淡收場的話,那世上還有什麼事是可以相信的呢?”
    一句話說得韓月綺都嘆息,無法再勸。
    凌波于是提起裙擺往前走,正沿階而上,卻听見韓月綺在背後問道︰“那你自己呢?你要落在何處?”
    鳳凰般的葉清瀾,自有崔景煜來做她的梧桐樹,就算最後慘淡收場,也不辜負這一場花信宴。但葉凌波呢?她今年並不是第一次參加花信宴了,京城女兒如花,少年如樹,哪棵樹又是她的落腳處呢?
    凌波沒回頭,只是笑了。
    “此地雖好,卻沒有我的落處,隨緣吧。”
    第11章 燕燕
    因為夫人和年長小姐那邊熱鬧了一場的緣故,這邊的少女們反而自由多了。
    沈碧微是真好,當著葉凌波面不好說,等背轉身,立刻悄悄遞給燕燕一個小馬。燕燕跟得了寶貝似的,還拿給阿措看,道︰“你看,我又有一匹小馬了,再有兩匹,就集齊了,到時候給你看我的寶貝……”
    阿措對木頭雕的小馬一點興趣沒有,不僅沒有,對燕燕也有點微詞。雖然知道她是天真爛漫心無掛礙,但多少覺得她有點太不知人間疾苦了,兩個姐姐這樣保護她,她還有心思在這玩。
    因為這緣故,她就不太跟燕燕玩,而是獨自留意花信宴上的形勢,或是和楊花認一認各家的夫人小姐。
    燕燕心大,倒也不往心里去。阿措不和她玩,她仍然叫來那三個和她玩得好的女孩子,一起看她新到手的小馬。
    何家的暖閣是兩明一暗連著的三間,夫人們在最外間打牌,年長的小姐們在第二間做針線,燕燕她們在第三間,地上鋪了厚厚的羊絨地毯,說是胡人進貢的,倒也暖和。燕燕索性席地而坐,帶著三個女孩子,各自拿出些東西來,吃的玩的都有。
    但她們家里畢竟管得嚴,都只有些玉玲瓏球九連環之類的玩意,不像沈碧微雕的小木馬,栩栩如生,還帶著刀痕,滿滿的都是外面的氣息。女孩子們都好奇,燕燕認真教她們︰“這叫胭脂馬,也是名馬,這名字好听吧。”
    “好听是好听,但為什麼叫胭脂馬?”女孩子們不解︰“是胭脂色嗎?”
    “這明明是黑色的呀。”
    “我听說是因為女孩子喜歡騎這種馬,所以叫胭脂馬。”
    “不對,肯定是因為胭脂色,就跟汗血寶馬一個道理……”
    女孩子們正爭執不下,一個聲音在後面響起來。
    “是因為胡地有座山叫作胭脂山,那里出產的馬就叫胭脂馬。”
    女孩子們回頭看,說話的正是今日梅花宴的貴客,魏樂水。她見眾人都看自己,有些局促,就想走,燕燕卻十分驚喜,跳起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你也懂馬?這麼厲害。”她夸獎起人來,向來是不遺余力的。魏樂水性格靦腆,連忙擺手搖頭,燕燕卻又問道︰“那座山又為什麼叫胭脂山呢?”
    “一定是因為山里出產胭脂。”
    “陶梨兒就是這樣,整天只知道胭脂水粉。”燕燕嫌棄地道,其余女孩子也笑起來,叫作陶梨兒的女孩子不服氣地皺起了鼻子。燕燕卻不管她,拉著魏樂水道︰“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陶梨兒,這是郭月奴,吃東西的那個叫倪霜霜,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們都是十四歲,你多大了?”
    “我十五。”魏樂水不好意思地道。
    “對了,那座山為什麼叫胭脂山,你還沒說呢?”陶梨兒鍥而不舍地道。
    “我爹告訴我,不是胭脂山,是焉支山。”魏樂水想寫給她們看,又苦于沒有紙,燕燕十分大方,把手掌遞出來給她寫,魏樂水一邊寫一邊解釋︰“當年霍去病就是在焉支山大破匈奴。匈奴哀歌︰‘失我焉支山,令我婦女無顏色。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那還是化妝的那個胭脂嘛,不然婦女怎麼會無顏色呢……”陶梨兒固執地道。
    眾人都笑了,魏樂水也忍不住笑了,她到底是年紀小,還是和同齡人在一起更自在些。
    但盧文茵鐵了心要籠絡她,過一陣子,又遣了丫鬟來找,見她正和燕燕等人坐在一起玩,笑道︰“魏小姐,原來你在這呢,我們夫人找了你好久……”
    “你先回去告訴你家夫人,等會我們自然過去。”燕燕見魏樂水神色為難,替她回答道。
    丫鬟遲疑地走了,陶梨兒聰明,道︰“看著吧,等會陳少夫人就親自過來了,快把東西收起來,小心她跟我們娘告狀。”
    魏樂水見自己打擾她們,心下不安,局促地道︰“那我現在過去吧,她就不會來了。”
    “你自己想不想過去嘛?”燕燕問她︰“她叫你過去也是看她打牌,沒什麼好玩的。”
    魏樂水神色為難,遲疑一陣,還是搖了搖頭。
    “你不想去,那還說什麼呢。”燕燕拍胸脯道︰“交給我好了,你跟著我們,包管她們找不到你。”
    她和幾個女孩子,帶著魏樂水在何家的後院里一頓鑽,幾個女孩子都是玩慣了的,一個說“走這邊,別被何家下人看到,她們看到就會告訴何夫人”,一個說“我們去小書房吧,那地方好躲……”個個都有主意,最終帶著魏樂水在何家花園里找到一處花木茂盛的小角落,躲在石桌邊上說話,拿出各自的點心開始吃。
    “你可別把今天的事告訴夫人們呀,我看你今天,很听她們話的樣子。”陶梨兒囑咐魏樂水道。
    她是女孩子里最嬌氣的一個,又有點喜歡頤指氣使,有話都是直說的,魏樂水听得臉一紅。
    她也知道自己今天被夫人們包圍著,看起來像自家哥哥最嫌棄的那種大人的跟屁蟲。她雖然性格樸實,但在同齡人面前,也還是有點硬爭氣的勁頭在的。
    “我知道她們對我好,都是為了我哥哥。”魏樂水表明立場道︰“她們一直在問我家里的事,問得最多的就是我哥。”
    “你知道就好。”陶梨兒道︰“盧文茵最壞了,經常欺負燕燕的姐姐,你可不要信她們……”
    她還想往下說,被燕燕阻止了。
    也難怪阿措嫌棄她,就連魏樂水也覺得她有點太心無城府了,花信宴上的夫人小姐,就跟打仗一樣,一個個都忙著向魏樂水灌輸自己這一派的好處,別人的壞話,听得她頭昏腦漲。
    只有燕燕,仿佛一心只有她的吃和玩。連陶梨兒幫她說話,她都不知道呢。
    “行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咱們出去玩吧。”她眉飛色舞地道︰“我帶你去個好地方,你想吃米花糖嗎?”
    “又是米花糖,我不去了,我娘回頭要說我的。”陶梨兒第一個打退堂鼓,另外兩個女孩子,一個不想吃東西,一個想回去烤火了。
    “真沒勁。”燕燕一下子就蔫了。魏樂水看著,于心不忍,躊躇道︰“要不我陪你去吧?”
    “真的?”燕燕喜出望外地看著她。
    魏樂水本來行事挺穩重的,這也是為什麼阿娘敢讓她一個人來參加花信宴的緣故,但被燕燕明亮得像黑曜石的眼楮一看,她也不由自主地答應了。
    “真的,我陪你去。”
    燕燕十分珍惜這唯一一個願意陪她出去找米花糖的朋友,悄悄帶著她到了前院,叫來自己的丫鬟,讓她準備一頂小轎子。
    “我們坐轎子去嗎?”魏樂水有點驚訝。
    “當然,花信宴的規矩還是要守的,總不能翻牆吧,回去要被罵的。”燕燕很守規矩的樣子。
    魏樂水心下稍安,她早听說過,京中花信宴的規矩大得很,小姐輕易不出門,娘親也為這個教過她許多,她本來還想好,要是燕燕要做的事太出格,她就臨時不去了,原來燕燕的規矩比她還嚴得多。
    兩人坐了轎子,魏樂水以為是去街上找賣米花糖的小販,就跟在楊林城里那樣,然而轎子卻沿著巷子往里走,抬到了巷尾,進了一處府邸。在二門下轎,早有管家媳婦在那等,上來打傘,稱呼燕燕︰“四小姐來了?大小姐和三小姐呢?”
    “這是宋家。是我祖母的娘家。”燕燕悄悄告訴她,“就在巷子尾。我們在這坐一坐,等會回去花信宴,誰也不知道。”
    她跟魏樂水說完,朝著那管家媳婦理直氣壯地道︰“這是我的新朋友,我帶她來吃糖的,可是貴客。”
    那管家媳婦也是一團和氣,笑眯眯地打量了一下魏樂水,又哄燕燕道︰“好好好,知道是貴客,小姐和貴客里面坐,我這就打發人去買米花糖。桃花,快看茶。”
    燕燕十分神氣地帶著魏樂水進了楊家的廳堂,果然,不一會兒就有管事的婆子買了糖來,原來不過是一根根竹簽上的糖棒,跟蠟燭似的,帶著米香,配著熱茶吃,倒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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