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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不肯嫁東風 第11節

    “你玩不玩?”燕燕忽然伸手道。
    她正琢磨怎麼力爭上游,燕燕竟然還有心思玩。阿措攥著帕子苦心琢磨的時候,她正不緊不慢地把馬車窗欞上的雪抓起來,團成雪球,還不止團了一個,而是一堆,自己玩還不夠,還遞一個給阿措。
    阿措氣得直想瞪她,想想凌波,忍住了,又側耳去听馬車外的動靜,從馬車窗簾子的縫里,看見魏禹山那個笨蛋被盧文茵籠絡得團團轉。
    前天夜里在街上,她也只匆匆見過魏禹山一眼,只記得是個十分驕矜傲慢的小侯爺,對葉家充滿敵意,還為此挨了崔景煜一頓教訓。現在看,只看見他的背影,騎在馬上,左邊是魏樂水的轎子,右邊是盧文茵,對面是盧婉揚。
    可惜了凌波為她和燕燕爭取到的好位置,她的轎子離魏禹山這樣近,但沒有夫人搭話,她們兩個閨閣小姐,困在轎子里,又有什麼用呢?
    還是自己太無能了……
    阿措正生自己的氣,瞥見燕燕手中的雪球,忽然心念一動。
    “燕燕,你會扔雪球不會?”
    -
    魏禹山帶著點漫不經心,敷衍了盧文茵一通。
    他不是不知道盧文茵對他的拉攏,但畢竟是照顧了樂水一天的人,論道理也該謝謝對方。況且這年輕的少夫人行事利落說話干脆,不像是虛偽之人。雖然是有點撮合他和那位“盧小姐”的意思,但也不十分急切,還是合乎情理。
    況且轎子中的盧小姐氣質超逸,貌如天仙,魏禹山雖然不是好色之徒,也並不反感。
    父親向來不管這些事,母親今早倒是說過兩句,說京中花信宴好,有讓他們兄妹定親的意思。魏禹山不服,又放了些花信宴上的世家小姐虛偽的話,為此險些又挨崔景煜一頓打。
    所以他來接人,本來就是帶三分氣的。本來和盧文茵敷衍完了,準備回去了,沒想到背上挨了一下。
    是個雪球。
    他穿了薄甲,外罩著錦袍,雖是少年,但邊疆長大,戰場上廝殺出來的少將軍,已經是猿背蜂腰的青年模樣,朱紅錦袍刺繡翎羽,十分漂亮的背影,挨個雪球也沒什麼。
    但雪球接二連三飛來,個個極準,都砸在他身上。
    魏禹山皺眉,在馬上轉過身來一看,正看見葉家的轎子,轎簾下面還收回去一只小賊手,不是她們是誰。
    “葉燕燕!”魏禹山立刻就知道是誰在搗鬼,直接撥轉馬頭,朝著葉家的轎子走兩步,一把把轎簾打了起來。
    “少將軍。”旁邊的隨從連忙阻止。京中不比邊關,何況這是花信宴,規矩森嚴,轎子里是未嫁的閨閣小姐,怎麼都是自家小侯爺失禮。
    但魏禹山哪管這些。
    他厭惡極了葉家人,沒想到葉燕燕還敢主動挑釁,一心要抓她出來教訓一下,壓根沒想到轎中還有別人。
    轎簾打起,但天色已暗,雪光也被魏禹山的人和馬擋了大半。魏禹山打起簾子,第一眼看見的,卻不是那個惹人煩的葉燕燕,而是她。
    昏暗的轎子中,只有丫鬟手中倉促舉著的一盞琉璃燈,那燈光照在她的眉眼上,是如同畫一般的美貌。她看起來年紀和樂水差不多大,倉皇地抬起頭,有點慌亂,像林中忽然被人撞見的小鹿,整個人如同琉璃般易碎,是受了驚嚇?
    “你放肆!”
    下一刻丫鬟帶著怒氣斥責道,連忙上前來擋住了魏禹山的目光,奪走轎簾,用力摔下來。
    團花的轎簾落下,中間壓簾的湘妃竹上,斑紋也點點清晰。驚鴻一瞥無蹤影,但似乎大雪也因為她而停滯,漫天大雪里,魏禹山听得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葉家的丫鬟在叫轎夫起轎,匆匆離開。
    那一幕像是他的夢境。
    他甚至不記得葉燕燕是不是在轎中,似乎是在,但穿什麼衣服,是什麼模樣,他全忘了。
    只記得那匆匆一瞥的驚艷。
    “……哥哥,哥哥?”樂水的聲音響起來。
    魏禹山匆匆回過神來,听見自家妹妹在轎子的窗口露出面容,不解地看著自己。
    “什麼事?”他听見自己的聲音問。
    “咱們快回去吧,娘還等著我們呢。”
    “哦哦,好。”魏禹山這才想起正事來,拍了拍轎子頂,示意轎夫起轎。走出何家的門樓時,長街上一片寂靜,後面許多轎子都在讓他先走,他卻毫無察覺。
    不知道她的轎子到哪了?
    魏禹山看著落雪的街巷,不由得想起這件事。
    “少將軍,之前那是葉家的轎子吧?”老五問道。
    “什麼?”魏禹山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想起轎子上懸掛的燈籠上寫著葉字。眼神一暗,道︰“當然是。”
    “那是葉家四小姐的轎子。”魏樂水听到他們提及,連忙道。
    “你認識她們?”魏禹山立即警惕。
    彼時已經進了小巷,魏樂水不怕冷,打起簾子,和自己哥哥說話,听到這話,自然不敢回答,只能把簾子放下來了。
    她清楚自家哥哥多討厭葉家。
    京中人不清楚當初那樁婚事,但魏禹山是清楚的,那時候魏元帥還不是元帥,只是個尋常將軍,崔景煜也只是他帳下一名校尉,但功夫最好,又年輕,又灑脫,十分出色。魏禹山還是十三四歲的年紀,誰也不服,就服他,像所有少年崇拜自己兄長一樣崇拜崔景煜。
    所以對于悔婚的葉家,他一點好感也無。他從小跟在崔景煜身邊,自然清楚這事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這些事,魏樂水也是從小知道的,自家哥哥,和葉家是有點勢不兩立的架勢的。
    果然魏禹山就敲了敲她的轎子頂,道︰“不許和葉家人玩,听到沒有。”
    魏樂水在轎子里,一點也不想接這話。魏禹山又拍了兩下,她才道︰
    “知道了。”
    魏禹山這才放過她,跟老五說些軍中的瑣事去了。
    魏樂水坐在馬車里,臉上忍不住浮出一個笑容來。
    我只說了知道了,可沒答應你。她在心里這樣想道,並且覺得自己很聰明。
    反正哥只是說說而已,但自己和燕燕是拉過鉤的,自然是拉過鉤的誓言更有約束力了。這才不違背阿娘教的言出必行的道理呀。
    第13章 阿措
    花信宴第一天,清瀾反而是最後到家的,她送完韓月綺,又被葉大人找去問了一番話,回到自家院子的時候,凌波已經帶著阿措和燕燕安置停當了,正圍著燻籠玩呢。廚房送上了夜宵,是炖得軟爛的燕窩粥,里面放了許多驅寒滋補的藥材。大家吃了夜宵,凌波一個人另色點。一邊吃粥,一邊旁邊站著兩個人,一個小柳兒給她念著賬簿子,一個楊娘子在旁邊隨時回話。燕燕見阿措好奇,道︰“沒事,她每逢一三五都是這樣的,睡前查賬,這是左右護法,要是初一十五還厲害些呢,要上四大天王。”
    凌波雖然垂著眼楮像是專心喝粥,其實一點不漏,听到燕燕編排她,立刻瞪了燕燕一眼,燕燕皮厚,笑嘻嘻跑了。
    其實凌波睡前不只對賬,也對消息,听小柳兒附耳說了兩句,先是問清瀾︰“那邊院子找你去干什麼?”
    “潘姨娘想找一宴花信宴來做,苦于沒有門路,爭不到,父親讓我輔佐她。”清瀾道。
    “她怕是想瞎了心了。別說你不幫,就是你犯了傻,願意幫,她一個丫鬟出身,扶正的姨娘,還是寵妾滅妻上的位,就是削尖了腦袋,也擠不進夫人的圈子去。還想辦花信宴,做夢呢。”凌波立刻追問︰“你沒有答應吧?”
    “我說我才疏學淺,幫不了,讓他們另請高明。”清瀾道。
    她雖然看起來溫和中正,其實是綿里針,不是不辨是非一味濫好人的,何況還是對著這一對害自己母親早逝的“恩愛夫妻”。
    但凌波仍覺不解氣。
    “他還有臉問,沒刺他兩句算給他面子了。要是我,直接問到他臉上。怎麼我娘在的時候,年年薔薇宴辦得出色,一點不用他葉大人操心。如今換了個‘葉夫人’,怎麼連宴席名額都搶不來了?她那些寵妾滅妻的內宅手段都去哪了?”凌波腦子轉得飛快,忽然眼楮一眯,笑了。
    “要我說,她要是真搶到一宴,到時候才真現眼呢,連個家都管不明白,那邊院子從上到下一路損公肥私,中秋節連個像樣的月餅都做不出來了,還想舉辦花信宴……也許要真狠狠丟一次臉,他們才知道痛呢。”凌波蠢蠢欲動道。
    清瀾無奈地笑了。
    “你別總想著往歪路上走,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不要管他們的事就好了。”她認真教育凌波。
    凌波雖然看起來說一不二,其實還是尊敬清瀾這個姐姐的,不然不會處理家中大事的時候,都要等清瀾回來了。
    就連問話也是。她見清瀾否決了她的“歪主意”,倒也不糾結,而是繼續往下問起阿措來。
    “阿措過來。”她招手叫阿措,等阿措走過來,拉住她坐在自己腿上,認真問道︰“听轎夫說,晚上的時候魏禹山那狗東西跟你們起了沖突,是不是真的?”
    阿措還沒想好怎麼回答,那邊燕燕十分有義氣地承認了︰“是的,我扔雪球砸了他!”
    阿措怕她挨罵,也連忙道︰“是我讓她砸的。”
    凌波見她們這互相袒護的模樣,頓時笑了。
    “行吧,砸他是沒錯,不該鬧得那麼激烈,怎麼還掀起轎簾來了,雖然那小混蛋是有點沒上沒下的,但只怕帶壞你們名聲。”
    阿措听話,只老實點頭。只有燕燕,還意猶未盡,道︰“等著吧,我到時候告訴景煜哥哥,又揍他一頓。”
    提到崔景煜,阿措自然悄悄看清瀾反應,凌波自然也看,但見自家大姐神色平淡,仿佛古井無波,索性道︰“你別指望什麼景煜哥哥了,他這副撇清的樣子,仿佛不認識咱們家似的,看了真讓人生氣。讓他作去吧,到時候被盧文茵姐妹狠狠算計了,才知道厲害呢。”
    凌波這麼一說,阿措也不好問別的事了,大家烤了一陣火,烤熱了身子,各自洗漱入睡不提。
    花信宴是五日一侯,滿打滿算其實只有三天是休息的,所以張弛有度尤其重要。梅花宴第二天,大家索性睡到了半上午,只有清瀾仍然是每日雷打不動卯時起床,凌波都躺在床上笑她︰“可惜沒有個官給你做,不然天天點卯一定是準時的。”
    清瀾也不催她們,只帶著管家娘子們灑掃庭院,下大雪,鳥雀都無處覓食,清瀾在檐下懸掛小竹籃子,里面放著各色糧食,給鳥雀取食。阿措和燕燕都晚起,睡在炕床上,隔著琉璃窗看鳥雀吃東西,燕燕一個個給她講解,什麼是麻雀,什麼是噪鵑,黑白色的鳥是喜鵲,哪些鳥吃谷子,哪些鳥吃蟲子,燕子過年是要飛去南方的,開春才會回來。說得頭頭是道,听起來倒也有趣。
    凌波散著頭發,披著狐 過來,听她正說這個,頓時笑了,在燕燕趴著的屁股上打一下,道︰“小王八蛋,偏偏在這些事上花心思,要是在花信宴上有這一半用心,就不用我們操心你了。”
    燕燕見她端著桂花糖過來,知道她是昨晚听見自己想吃,連夜讓人弄來的,頓時笑嘻嘻吃糖去了。臥室里只剩下阿措和凌波,凌波端著小碟子,喂阿措一顆紫姜,自己也坐在床上,側身去看外面的鳥雀。
    阿措仰著頭看了她一會兒。
    也許是崇拜凌波的緣故,她一點也不覺得凌波長得有多普通,就像吃點心,漂亮的荷花酥固然可口,但簡簡單單的白米糕也自有她的風致。
    所以她認真請教起凌波來︰“二姐姐,怎麼讓男子听自己的話呀?”
    凌波正喝茶,險些嗆一口,但她是好強的人,絕對是不能顯出慌張來的,清了清嗓子,認真答道︰“阿措問的是花信宴上找適合自己的王孫子弟的事嗎?”
    阿措渾然不覺自己問到了凌波的軟肋,還認真解釋道︰“不是的,找王孫子弟姐姐已經教給我了呀,花信宴的三甲是崔侯爺,魏小侯爺,還有一個要等今年春闈舉子出來。我想問的是,找到王孫子弟之後,怎麼讓他們听我的話呀?不然嫁了他們又有什麼用呢?”
    到底是十五歲的女孩子,雖然在外面規矩森嚴,在家里,還是容易問出這種讓凌波都手抖的話來。
    但凌波面上還是波瀾不驚,還糾正她道︰“阿措是想知道怎麼做夫人是吧?”
    阿措想了想,勉強道︰“也可以說是。”
    其實她問的是在花信宴上就讓人听她話的事,不是做了夫人之後。
    她現在就想幫兩個姐姐的忙。
    凌波好不容易把話頭拉回來一點,于是順著說道︰“做夫人呢,有兩條路,一條是我前天說的,清瀾和韓姐姐那條路,也是我母親和姨母那條路,做最合乎規矩的少夫人,掌中饋,拿管家權,相夫教子,只要你做得夠好,就算是長輩,也得敬你三分。就好像那邊院里現在忌憚清瀾一樣,就算葉大人是我們父親,也越不過父慈女孝的規矩。夫妻之間也是同理,就算感情不好,但只要正室的威嚴和手腕在,妾室再得寵也翻不了天。”
    阿措當然知道自己做不到。
    “那第二種呢?”她認真問凌波。
    “第二種自然是夫妻琴瑟和鳴,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凌波坦然承認︰“其實另一條路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是有的,雖然听起來像妾婦之道,色衰則愛馳,但這世上應該也有真正的愛意的。有時候,男子會真心愛一個女子,就會連自己的性命也不顧了,就算年長色衰也不會變心,就連帝王將相有時候也會如此。”
    不怪她說得這樣沒底氣,她的母親,她的姨母,誰不是高門貴女蕙質蘭心,最後誰又得到真正的愛意?紅顏未老恩先斷,何況紅顏老呢?
    阿措也遲疑︰“韓姐姐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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