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後，亓芽洗漱完便坐到書桌前開始看書。她一直有個習慣，就是先洗漱再學習，這樣不容易犯困。
往常她學習的時候會把手機放在客廳，免得分神。雖然自控力不錯，但她覺得還是把誘惑從根源掐斷比較好。
而今晚，她卻破例把手機放在書桌上，讓它靜靜躺在書本旁。屏幕黑沉，如果有消息提醒，她一抬眼就能看到。
阮謙元說過要給她發消息，她心里隱隱猜測著︰他會說什麼？理性判斷，大概不會聊什麼重要的內容，然而不知為何，她仍舊帶著幾分期待。
亓芽晃晃腦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書本上。不管怎樣，學習最重要。她復習了白天的錯題，又默背了幾頁單詞。
有的人晚上昏昏欲睡。頭腦發暈，背不下來知識。亓芽恰恰相反，她在當天晚上背好知識點，睡一覺起來，不但不會忘，還會記得特別清楚。
忽然，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她心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喜悅，放下筆拿過手機，卻發現給她發消息的並不是阮謙元，而是顧淮謹。
「豆芽，今天的糖好不好吃？」說的是尹泊淳下課送過來的糖，還被誤會成是她男朋友送來的禮物。
「好吃。」亓芽如實回答後，將手機倒扣在桌子上，不再理會。
阮謙元呢？他說過會發消息，可此時已近十一點，那邊仍然沒有動靜。難道只是隨口一說，或者是被什麼事耽擱了？心口泛起說不清的落差感，她告訴自己，這根本沒什麼。
她又背了一會兒單詞，背完後時間已經不早，便關了燈準備休息。手機就靜靜躺在那里，她也沒再看。
于是，後來那幾次屏幕的亮起，她全都沒看到。
*
第二天一早，亓芽走進教室，發現阮謙元到的比她更早。他正靜靜坐著，神色有些恍惚。听到動靜，他立刻抬起頭，目光隨之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依舊平和溫柔，卻透著幾分難以遮掩的在意，讓人難以忽視。
亓芽垂下眼睫，回避了他的目光，神情一往如常。她徑直走回座位，翻開書開始學習。
“亓芽，昨天晚上......”
亓芽打斷阮謙元的話︰“有什麼事等下課再說吧。”
“好。”阮謙元唇角微斂，神色仍舊溫潤，只是眼底摻了幾分失落。
事實上，他昨夜並非忘了自己的承諾，只是家里的狗突然嘔吐得厲害，他只好專心照顧它，折騰到很晚才騰出空。他給她發消息的時候已是後半夜，大概她都沒有看到。
他想，就算亓芽為此生氣，也是理所應當，畢竟她對此並不知情。
然而亓芽並沒有生氣。她情緒一向穩定，這種小事完全達不到讓她生氣的程度。她讓阮謙元下課再和她說話，不是因為昨天沒收到他的消息，而是因為大家都在上早自習，她也要在安靜的氛圍里學習，不想說無關緊要的事情。
*
下課後，阮謙元輕輕拍拍亓芽的肩膀，等她回過頭後，他才開口，神情鄭重又帶著歉意︰“昨天沒及時發消息，是因為家里的小狗突然吐得厲害...附近醫院都關門了，我只好帶它去一家比較偏遠的寵物診所，一直折騰到深夜……抱歉，讓你久等了。”
他解釋到這里，稍稍停了一下，語氣放緩，眼神也軟了幾分，像是躊躇又鼓起了一點勇氣，才繼續道︰“其實……我原本是想問你，周日下午三點半有沒有空？有影迷包場放《長巷尾聲》，我正好有兩張票。”
語氣溫和，卻藏不住話尾的試探和期待。他本來沒打算直接當面問她，而是想把話留在微信里說，這樣就算被她拒絕，也能給自己留一點余地去調節情緒。可昨晚發出去的消息始終沒有回應，他心里不免生出幾分不安。向她解釋完原因後，干脆鼓起勇氣直接詢問。
亓芽微微一怔，沉吟片刻才道︰“周日我要在家復習。”
聞言，阮謙元垂下眼，長睫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將眼底的神色遮住了幾分。他唇角不動聲色地收斂，整個人安靜下來，仿佛把情緒都藏進了眉眼間。不過那一瞬，亓芽還是清楚捕捉到他眼底的光驟然黯了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火。
他依舊溫聲細語，嗓音輕得幾乎要听不見︰“好，那你還是以學習為主吧，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少年的眉目清雋好看，此刻因壓抑情緒而顯得格外靜默，眉眼間的落寞讓清朗的氣質透出幾分脆弱。
見他這副模樣，亓芽心頭微微一動。她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對不起他的，只是他看上去......有點可憐。
她胸口忽然生出一點柔軟，以及想要打破沉悶的沖動，便輕聲補了一句︰“不過，上午復習完，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阮謙元愣了一下，先前隱在眉宇間的沉悶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壓不住的欣喜。他輕快起來的語氣泄露出少年特有的真摯與熱切︰“那太好了。亓爺爺和我說過你家住在尚名苑，周日下午三點我去樓下接你，可以嗎？”
“可以。”亓芽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順口應下，心口卻不自覺輕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