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芽的爺爺一共有四個手足，他排行老大，父母為他取名“頂柱”。原因很簡單，那個年代生存艱難，父母只盼著長子能如柱般支撐起整個家，為弟弟妹妹遮風擋雨。
老亓頭這一生，也確實沒辜負這個名字。“頂柱”，頂住。他始終扛在最前頭，幫襯著弟弟妹妹們。尤其是他的參弟，也就是亓芽的參爺爺，終生未娶，膝下無子，是他這一輩子最牽掛惦念的人。
“小芽，你參爺爺把腿摔壞了，我得去他那里照顧他一陣。”飯桌上，老亓頭一邊給亓芽夾菜，一邊試探著說，“這段時間你得一個人在家了，錢都給你留好了。爺爺還想再請個阿姨給你做飯，你看行不行？”
“他找個護工不就行了嗎？為什麼非要你過去。”亓芽皺了皺眉，心里有些不快。西平市離清水市不近，爺爺一把年紀，還要親自跑去照顧病人，她實在擔心，“他又不是請不起。”
老亓頭笑了笑，眼底帶著點無奈，但更多是欣慰︰“我就知道我孫女心疼我。請護工當然能請，可我心里始終不踏實啊。這幾個兄弟里，就數他最讓我操心。要是不親眼看到他好好的，我晚上都睡不安穩。”
亓芽啞口無言，她爺爺就是這樣，心太軟，對誰都好。她再不願意讓他走又如何，就算爺爺真听她的話不去了，看他在家日日惦念的樣子，她心里也不會好受。
“好吧，那你一定先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亓芽頓了頓，又說，“不用請阿姨了，我不想陌生人來咱們家。吃飯問題你不用擔心，我不會餓到自己的。”
老亓頭點點頭，笑容一如既往的慈祥︰“好，小芽，爺爺去了那邊也會每天給你打電話的。”
說到這里，他忽然心頭一動，生出一個念頭，卻沒有告訴亓芽。
*
老亓頭走的這天正好是周六。亓芽一個人待在家里，本想安心復習錯題，可心思總是飄忽不定。
阮謙元的消息正好在這時彈了出來，問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飯。她還沒和他說起爺爺去西平市的事，也不太想出門。
想到這段時間家里除了她以外一個人都沒有，她覺得有些無聊。若是從前，顧淮謹早就不請自來陪在她身邊了。
她搖了搖頭，把那個人的影子從心底驅散，給阮謙元回了條消息︰
「要不要來我家玩？」
「現在嗎？」阮謙元回復的很快。
「對。」
「好，那我準備一下，馬上出發。」
阮謙元家離尚名苑並不遠。交往之後，亓芽才知道他就住在附近的高檔公寓，那里寸土寸金，房價極高，住戶非富即貴。再結合阮謙元送過她的禮物，他的家境可想而知。
亓芽不是沒察覺，只是從不過問，他也沒有主動提起過，像是故意將那一部分生活與她隔開。她心里隱約清楚，那可能不是自己能觸踫到的世界。
她更願意裝作不知道，畢竟她在意的從來不是這些。
不多時，敲門聲響起。亓芽過去開了門，發現阮謙元手里拎著各種袋子。
“你人來就好了，帶這些東西干什麼？”她有些訝異。
“這是咱們在一起之後，我第一次來你家，空著手太沒禮貌了。”阮謙元笑笑，將袋子遞過去，“這些有的是給你的，有的是給亓爺爺的。對了，亓爺爺呢？下棋去了嗎？”
他的話說得自然，像是理所應當的禮數。可亓芽抱著那些袋子時，卻莫名覺得沉甸甸。
她給他拿了一雙拖鞋，然後走到沙發前坐下︰“我爺爺去西平市照顧他弟弟了，這陣子不在家。”
阮謙元听完，眉頭蹙了下，眼神里帶了幾分擔憂︰“那家里就你一個人？你會不會害怕？”
亓芽當然不會害怕，但看他神情認真，心里忍不住升起逗弄他的念頭︰“我說會，你能來陪我睡嗎？”
話音一落，她才意識到自己這話听上去像是在暗示什麼。她心里一窘，本想輕輕掩過去，卻看到阮謙元的耳尖一下子變紅。
少年抿了抿唇，半晌才低聲開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要是你真的害怕……我就來陪你。我睡沙發。”
那一瞬間，亓芽心底像被羽毛輕輕觸了一下。他的那份認真與笨拙的純粹，讓她心頭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柔軟與沖動。
她盯著他澄澈的眼楮看了兩秒，心口像被什麼推了一下，沒再多想，俯身輕輕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