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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李宜勛將一盤煎蛋和吐司,還有一杯熱牛奶端到我面前。雞蛋邊緣煎的焦脆,吐司上抹了薄薄一層黃油,散發著淡淡的奶香,旁邊還放著一小碟草莓果醬。
    我機械地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塊吐司,送進嘴里,咀嚼時卻嘗不出任何味道,只有一種干澀的、像嚼紙般的質感。
    胃里翻騰著隱約的惡心感,但她的目光牢牢鎖在我身上,我不敢停下,只能繼續一口接一口地吞咽。
    正吃著,她突然開口了,聲音帶著刻意的輕柔︰“思舟,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邊,我就會好好對你,你身邊的人也都會好好的。”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只是低低“嗯”了一聲。她的眼楮里帶著柔情,可是想起弟弟那血淋淋的斷腿,想起車庫那參日,想起她此刻帶著柔情說著威脅我的話語,胃里的翻騰就更嚴重了,對她的恐懼也更深了。
    她的手機突然響了,她瞥了一眼屏幕,接起︰”....嗯....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就來。”
    掛斷電話後,她起身抓起外套,對我說道︰“我有個順豐包裹預計就是今早送來,等快遞員來時,你讓他把包裹放在門口就行。”
    我順從地點了點頭。
    心里涌起了一絲求救的念頭。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又停住。她回過頭來,目光銳利地看著我,補充道︰“你最好別動什麼不該動的念頭。”
    我拿著湯匙的手指微微一顫,強迫自己擠出最乖順的回應︰“嗯.....我明白。”
    門在她身後關上,空氣中的壓迫感瞬間消失,我長長吁了一口氣。
    被從車庫釋放後,她一直沒還我手機,我無法跟外界聯系,沒有她的密碼或指紋,我也打不開這棟別墅的門鎖。現在有機會接觸到快遞員,即使她警告過了,我還是克制不住心底那絲執拗的求救念頭。
    我眼楮看向玄關處那個瓖嵌在牆壁上的智能門禁通話器面板。只要它一響,只要我能對著那小小的麥克風喊出“救命”,或者哪怕只是含糊不清地哭求一聲.....
    平板!我突然想到了那個記錄著證據的平板!只要有鐵證,哪怕她家里再怎麼有權有勢,她也不可能逃脫法網!
    我抱著一絲希望快步走到車庫小門,小門是往內開的,我試探性地一擰,門開了!
    車庫內已經被打掃過,殘留著消毒水和漂白劑混合的味道。  那個大收納箱還放在角落里,我快速去檢查,那身白色拘束衣、殘留藥味的輸液留置針.....都在。我快速翻找著,終于在髒衣服底下摸到了那個平板!
    我心髒狂跳,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飛快地把它抽出來,在廚房胡亂找了個保鮮袋套上,緊緊捂在懷里。
    我連忙又檢查了別墅一樓的窗戶,可以勉強爬出去!
    我焦急地等待著快遞員到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我焦灼地抱著平板在客廳里踱步,豎著耳朵,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微弱的動靜。
    終于──
    “叮咚!”
    刺耳的門鈴聲劃破別墅的寂靜,我的心跳瞬間飆到了頂點,血液瘋狂地涌向大腦!
    幾乎是憑著本能,我沖向玄關的通話器面板。指尖觸踫到屏幕的瞬間,它亮了起來,顯示出門口的畫面︰一個穿著順豐制服、戴著黑色針織帽的青年男子,手里抱著一個紙箱,正站在雕花鐵門外。
    我正要按下通話按鍵,腦海里突然閃過弟弟那張因劇痛而扭曲變形的臉,閃過車庫里那地獄般的參日,緊接著,李宜勛那平靜卻令人不寒而栗的聲音浮現在耳邊︰“如果你再敢動一點點逃跑或者呼救的念頭.....程予今的腿會斷掉。還有……你那個獨居的母親,她的腿,也會斷掉。”
    心底那點剛剛燃起的、微弱得可憐的希望火苗,被腦海中突然出現的畫面,以及無邊的恐懼瞬間撲滅。我的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所有聲音都被掐斷在喉嚨深處,只剩下劇烈的抽氣。懸在通話按鈕上的手指,猛地蜷縮了回來!
    我做不到!巨大的恐懼蓋過了所有的勇氣和希望。身體里的力氣被瞬間抽空,雙腿發軟,我踉蹌著扶住牆壁,才勉強沒有癱倒。
    門鈴聲又響了,屏幕上,快遞員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手指急躁地敲打著鐵門欄桿。
    我想放棄求救,我不敢拿母親和程予今的腿去賭那一絲微弱的獲救可能性。
    可是程予今帶著鼓勵和關切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你不是沒有選擇,只要你肯過自己心里那一關,只要你肯走出來,未來才會有希望。”
    過自己心里那一關......
    我低頭看著懷中被保鮮袋包裹的平板,那是我僅有的、指向真相的武器。一股孤注一擲的勇氣猛地頂了上來!我不能被她用恐懼馴服!
    指尖帶著決絕,我重重按下了通話鍵!
    “救救我!幫我報警!我被人綁架囚禁了,我弟弟被人惡意弄斷了腿!”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撕扯出來。
    “啊?”  屏幕里的快遞員明顯愣了一下,“怎麼回事?慢慢說。”
    “求求你幫我報警!我有危險,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證據.....我有證據!”第一句求助的話沖破內心的桎梏後,後來的話再說出來就很容易了。
    快遞員遲疑片刻,掏出手機︰“好吧,那我幫你報警。”
    他在手機屏幕上按了幾下,將手機放到耳邊,稱自己送快遞時遇到一個女子求助,還對著電話那頭報了別墅地址。
    他報警了!他真的報警了!我心里涌起一絲安心感,像溺水者終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等他掛了電話後,我立刻嘶聲道︰“求求你等等!我有重要證據!給警察的!”
    說完,我抱著平板,用盡力氣跑到窗邊,手腳並用地爬了出去,就連粗糙的窗框蹭破皮膚也渾然不覺。
    我把裹著保鮮袋的平板從厚重的鐵門縫隙塞出去︰“我打不開大門,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個平板交給警察?”
    他接過平板,掂量了一下,目光掃過緊閉的鐵門和高聳的院牆,關切地問道︰“你有沒有危險?這里是城郊,警察出警慢,萬一凶手回來警察還沒到怎麼辦?你能不能翻牆出來?”
    “這....圍牆太高了。”我咬牙。
    快遞員竟然放下平板,蹬踏借力,參兩下很敏捷地翻上了約兩米高的圍牆,輕盈落地。
    他走到牆根下,扎了個標準的馬步,伸出雙手︰“我幫你,我以前當過兵,別怕!來,踩著我的手,我托你上去!”
    我猶豫了一下,對李宜勛隨時會回來的恐懼壓倒了一切。我別無選擇,踩上他粗糙的手掌,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上推送,我驚呼一聲,身體騰空,狼狽地翻過了牆頭,重重摔在外面的草地上。
    草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瞬間涌入鼻腔,冬日的陽光灑在臉上。自由!  巨大的、不真實的喜悅感瞬間淹沒了疼痛,讓我幾乎想要放聲嘶喊。
    快遞員緊跟著迅捷地翻牆出來,他把我引到了附近一輛停在樹蔭下的白色小貨車處,打開了車門,對我說道︰“快!上我車,我送你去派出所!這里不能久留!”
    我看著他那輛沒有任何標識,車窗貼著灰色防窺膜的白色小貨車,以及這停在監控死角的位置,心里泛起一絲不詳預感。
    “不.....不了,我自己.....”我下意識後退。
    話音未落,他猛地撲過來,捂住了我的嘴巴,把我迅速拽上了車。
    我瘋狂掙扎踢打,他的手指狠狠按在我手腕的經脈上。
    “呃啊──!”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和麻痹感瞬間從手腕炸開,席卷了半邊身體,反抗的力氣瞬間被抽干,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趁機掏出一卷工業膠帶,粗暴地封住我的嘴,緊接著,他將我雙手反剪到背後,膠帶一圈圈纏繞捆死,雙腳也被牢牢捆住。
    車門“砰”地關上,徹底隔絕了陽光和希望。引擎發動,駛離了別墅。
    這片別墅區人煙稀少,空置房很多,路上極少有車輛經過。我蜷縮在車後座上,透過深色防窺膜,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冷清的郊野公路,絕望吞噬了全身。
    他開著車,眼楮時不時從後視鏡掃過我,那眼神不再是偽裝的和善,而是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和興奮。
    終于,車子在郊外一片茂密的樹林深處停下。
    他拉開車門,粗暴地將我拖拽下車,撕掉我嘴上的膠帶。
    冰冷的、帶著泥土和腐葉氣息的空氣嗆入肺里,我劇烈地咳嗽,渾身抖得像附近樹上飄落的枯葉一般。
    他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在指尖靈活地轉了個刀花,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小可憐,來玩個游戲。猜猜我是誰?為什麼綁架你?猜對,我就放你走。”
    “我.....我不知道.....”極度的恐懼讓我的聲音細弱游絲。
    “不知道?”他嘿嘿一笑,匕首尖閃電般抵上我的臉頰,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我渾身劇顫,每一根汗毛都倒豎起來。
    “再敢說不知道,”他湊近我,呼出的氣息帶著一絲煙草味,“我就在你這細皮嫩肉的小臉蛋上,刻朵花。”
    寒意從脊椎直沖頭頂。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巨大的恐懼中思考線索︰李宜勛臨走前反常的“信任”、輕易找到的平板、他敏捷的身手、這輛詭異的車、還有他此刻眼中那和李宜勛如出一轍的、對掌控他人生死的病態快感.....
    “李......李宜勛......”我牙齒打顫,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是......是她讓你來的?”
    “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匕首貼著我的臉輕輕劃動,“沒勁兒,還不算太蠢。不過......”他拉長了語調,“她只是讓我來測試下你听不听話,至于綁你.....”
    他哼笑一聲,眼神里的興奮更濃,“是我自己覺得......這樣更有趣。”
    “你.....為......為什麼?”  巨大的荒謬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懼讓我幾乎無法思考。
    “為什麼?”他挑了挑眉,仿佛我問了個極其愚蠢的問題,匕首從臉頰緩緩下滑,冰冷的刀尖抵在了我的頸動脈上,帶來死亡的寒意。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好玩啊!”他眼中閃爍著純粹而殘忍的興奮光芒,“她抓你來,不也是為了找樂子嘛?”
    說罷,他舔了舔嘴唇,用匕首尖描摹著我的頸動脈,“你比起之前那個健身男孩,確實有趣多了。”
    健身男孩!?
    那個新聞!那條推送!健身私教慘遭殺害!尸體全裸,臉被劃爛,生殖器被割下,肛門里檢測出避孕套成分.....那張打了厚厚馬賽克也掩蓋不住血肉模糊輪廓的現場圖!新聞里冷冰冰的描述,此刻全部化為無比清晰的、血淋淋的畫面,排山倒海般沖擊著我的意識!
    是他!眼前這個拿著匕首、眼神殘忍的男人!他就是那個冷血變態的凶手!那個將人虐殺後棄尸荒野的魔鬼!
    我身體抖得完全失控,冷汗從額角、後背瘋狂涌出,瞬間浸透了衣衫。
    就在這極致的、足以摧毀理智的恐懼頂點,就在那冰冷的刀尖似乎要刺破皮膚的瞬間,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這才收起匕首掏出手機,瞥了一眼屏幕,臉上那種純粹的殘忍玩味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稔,他接起電話︰“喂?嗯,我們在林子里.....。別急,我逗逗她.....好,好,知道了。別生氣,我這就帶她回去。”
    掛了電話,他聳聳肩,對我露出一個帶著遺憾的笑容︰“嘖,真掃興。游戲結束。”
    他粗暴地將我的嘴巴重新纏上膠帶,塞回車廂。
    車子重新啟動,行駛了一會兒,車子停下。他下車打開車門,正是別墅的車庫,李宜勛就站在車庫里。
    她無視了快遞員,徑直走到我面前,粗暴地撕扯捆住我的膠帶。她的手指在觸踫到我被膠帶勒出深深紅痕的手腕時,動作輕微地停頓了一下。
    束縛解除,我像被抽掉骨頭的娃娃,癱軟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只剩下無法控制的劇烈顫抖,和劫後余生的、無法言喻的恐怖余韻。
    她這才緩緩直起身,轉向那個倚在車邊的快遞員,冷冷問道︰“誰讓你綁走她的?”
    快遞員嬉皮笑臉︰”我就開個玩笑嘛。”
    她指了指門口︰“現在馬上離開。”
    快遞員聳聳肩,從車里拿出了平板遞給她︰“你的小寵物可是把這東西都給我了,巴巴地求我交給警察,我這不是幫你教育一下不懂事的小東西嘛。”
    李宜勛接過平板,聲音更冷︰“要怎麼處置她,那是我的事,你現在給我出去。”
    快遞員夸張地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笑容卻更大了︰“你至于麼,開個玩笑而已,那麼緊張干嘛?只是替你試試你的新寵物耐玩性而已。”他刻意加重了“寵物”兩個字,目光在我和李宜勛之間曖昧地掃視,充滿了惡意的揶揄。“手感不錯,就是太不經嚇了。”
    李宜勛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她猛地向前一步,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讓空氣都凝滯了。“現在。立刻。滾出去。”
    快遞員撇撇嘴,似乎對她的反應既在意料之中又覺得無趣。他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吹了個輕佻的口哨︰“行行行,我滾,不打擾你們主僕情深了。”
    他轉身上車,發動引擎,白色貨車迅速駛離了車庫,消失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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