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程篇22
    黑暗中,肖惟和程予今各自睡在一張床上。
    程予今睡意全無。她背對著肖惟,睜大眼楮,望著窗簾縫隙透進的、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腦海中反復回放著今晚發生的一切。
    臨睡前她查詢了政府公開信息,徐部長的職位,是中央組織部部長。而根據查到的勉強接近徐部長權勢的肖姓官員的信息推測,肖書記應該是林兆市市委書記。
    還有政治獻金.....這不是她事先想好的,而是在肖惟證實她是棋子,又赤裸裸地警告她,徹底碾碎她所有幻想的那一刻,被逼到絕境的靈光一現。
    她想起了被徐澈綁架那會兒听到的,審訊時以及他和李宜勛交談時的只言片語。她當時听的雲里霧里,以為是李家復雜的商業黑幕,或者是高端洗錢方式。直到今晚,親耳听到肖惟冷冰冰地闡述上層博弈的規則時,她才猛然將那些碎片拼湊起來。
    徐澈確實是個瘋子,可如果他真的完全不可控,徐家只怕早就把他放逐到海外,防止他惹事了。李宜勛也不會把他留在身邊。
    徐澈冒險綁架她,可能是她在無意間出現在敏感時間點的偷拍行為,牽動了徐澈敏感的神經,讓徐澈認為她在調查大秘密,讓他把自己當作了需要清除的威脅。
    結合李、徐兩家的聯盟背景,以及換屆,答案呼之欲出──那就是商界人士向政客輸送巨大利益。那是徹底越界的行為,是能頃刻間讓大廈傾覆的致命把柄。
    她沒有隱瞞而是選擇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是在確認從肖惟這里獲取不到信息,也無法利用她的資源之後,是在所有路都被堵死之後,做出的最後一搏。
    她知道這樣會讓自己卷入更深的漩渦,結局注定慘淡。可是,還有什麼能比像現在這樣被困在肖惟身邊當性奴更慘的麼?
    即使最終正義也無法伸張,但只要能夠掀起風浪,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過無聲無息地爛在肖惟身邊。
    肖惟手下的調查正在進行.....結果會怎樣?徐李兩家有沒有留下過痕跡?肖家能挖到多少?徐家將如何反撲?自己這個揭露一切的證人,又會面臨什麼?無數問題在她的腦中糾纏,卻沒有答案。
    “你醒著。”肖惟突然開口道。語氣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程予今沒回話,也沒轉過身,而是就這麼沉默著。
    “在想什麼呢?在盤算你的勝算?”肖惟問。
    “....沒有。”程予今干巴巴地回答。
    “你說出的那件事......”肖惟的聲音在黑暗中再次響起,“如果真能挖出東西,你猜最先倒霉的會是誰?”
    程予今沒有立刻回答,腦子里飛快地閃過幾個名字。徐部長?李家老爺子?還是他們手下那些白手套?
    “徐部長。”她最終選了一個最直接的目標,“畢竟.....錢最終是流向他那里的。”
    “天真。”肖惟輕嗤一聲,“最先被拋出來頂罪的,永遠是那些不懂規矩、操作不當的中間人,或者某個看似無關緊要、卻恰好掌握了關鍵轉賬記錄的海外賬戶管理人。真正的大魚,聞到風聲的第一時間就會斷尾求生,甚至.....讓那個尾巴永遠閉嘴。”
    程予今的呼吸微微一滯,她明白肖惟的意思──滅口。
    “所以,”肖惟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你提供的這個線索,與其說是一把能直插心髒的利刃,不如說是一根點燃汽油的火柴。它可能燒掉一些礙眼的雜草後,順利燒到該燒的對象身上。也可能.....引爆一顆我們都沒預料到的雷,造成大規模的破壞和燃燒。你覺得,哪一種可能性更大?”
    程予今沉默了。她發現自己之前想的還是太簡單了。她原本以為只要找到證據,並把證據交到合適的人手里,就能將惡人繩之以法。但在肖惟的剛剛的話里,這更有可能引發劇烈的政治動蕩,促成內部清洗和權力重構。而正義,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副產品,甚至可能被利用。
    “我不知道。”她老實地承認,聲音里透著至極的疲憊,“我只是.....沒有路可走了,不賭一把,我會碎掉。”
    肖惟沒有再接話。
    程予今這時候突然問了一句︰“徐部長和你爸爸,怎麼會斗得這麼凶?一個中央部長與一個地方書記,權力軌道不同,直接交鋒應該很少。”
    肖惟衡量了幾秒,還是開口向程予今解釋道︰“徐部長是林兆市前市委書記,在任期間留下了自己的派系和政治遺產。我爸自然要清理他的舊勢力。更深層的矛盾在于,徐部長當年那套發展模式已經行不通了,留下的爛攤子卻要我爸來收拾,他還想讓我爸繼續喂飽他那些老臣子。這怎麼可能?他在組織部的位置上,可沒少給我們的人事安排使絆子。”
    “但最根本的原因.......”她冷笑一聲,“是我爸支持的那位,和徐部長支持的那位,生來就是死對頭。這下你明白了?”
    程予今的聲音帶著幾分恍惚,“大致明白了,但有種不真實感,我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接觸到你們這樣的階級。”
    “更沒想過一個封疆大吏的女兒,居然就像黑幫混子一樣,把一個證人弄到身邊囚禁侵犯,而她的父親竟然還默許這一切。”程予今最後刺了肖惟一下。
    肖惟沒有動怒,只是淡淡說道︰“政客行事,結果至上,道德是過程中最不重要的一項。而且,若不是我庇護你,憑你那份獨自作死的執拗勁兒,恐怕早就被徐李兩家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折磨到精神崩潰了。”
    “哦,對了,”她仿佛想起什麼,“看過美劇權力的游戲嗎?沒看過建議去看看。里面的部分政治斗爭放到現在依然適用。權力的游戲的玩家的本質,從古至今都不會變的。
    “不.....”程予今低聲否定。
    “嗯?”肖惟挑眉。
    “你是錯的。你只是將政治中最黑暗的一面合理化、普遍化,從而為自己的罪行開脫。只是因為你擁有強大的力量,才讓人們一度以為,你才是對的。”程予今的聲音雖低卻透著堅定。
    死一般的寂靜在房間中蔓延。
    就在程予今以為肖惟不會再回應時,突然听到一聲輕笑。
    “程予今,你真是我見過最可愛的理想主義者。”肖惟的語氣里沒有怒意,只有意味不明的笑意。
    “如果你三年、五年、十年後,還能保持初心,那我佩服你。現在睡覺吧,一切事情明天再想。”說完這句話,肖惟側身拉了拉被子,閉上了眼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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