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篇28
後半夜，程予今的發熱又反復了一次。
肖惟在淺眠中被身邊人不安的扭動和滾燙的觸感驚醒。她立刻起身，再次沖泡了退燒藥。
當她試圖扶起程予今喂藥時，懷中的人竟在迷糊中無意識地伸出手，緊緊環住了她的腰。滾燙的臉頰貼在她的小腹上，發出了一聲模糊而帶著泣音的囈語︰“冷......”
肖惟的身體瞬間僵住了。這突如其來的、全然依賴的擁抱，像一道電流，擊中了她的某根神經。她低頭看著懷中蜷縮的人，那蒼白的臉上帶著不正常的紅暈，眉頭緊蹙，脆弱得不堪一擊。
一種陌生的、柔軟的情緒悄然漫過心頭。她沒有推開她，而是調整了一下姿勢，任由程予今抱著，然後用空出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一小勺一小勺將藥液喂進她微微張開的唇間。
整個過程，肖惟一動不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程予今呼吸的灼熱，以及那毫無保留的、源于本能的依賴。這種被全然依靠和需要的感覺，與她所熟悉的、通過恐懼和脅迫獲得的服從截然不同，給她帶來了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喂完藥，她放下碗，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就著這個別扭的姿勢，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直到感覺程予今的呼吸逐漸平穩，緊抱的力道稍稍松懈，才緩慢地抽身出來，為她掖好被角。
.........
清晨，溫暖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滲入室內。
肖惟幾乎一夜未眠，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精神卻異常清醒。
她先是伸出手，用手背輕輕貼了貼程予今的額頭。觸感已經恢復了正常的溫涼，她心底那根緊繃的弦這才松動。
她的手沒有立刻收回，而是順勢輕輕地拂過程予今的額角，將一縷汗濕的頭發撥到耳後。這個動作無比自然，做完之後，肖惟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她重新回到側躺的姿勢，目光久久地落在身旁仍在熟睡的程予今臉上。
長長的睫毛因虛弱而低垂，挺翹的鼻尖上有薄薄一層汗，因高熱脫水而顯得有些干裂的嘴唇......熟睡中的程予今褪去了所有清醒時的仇恨、冷漠、嘲諷和防御，只剩下一種全然的寧靜和脆弱。這種毫無防備的姿態，在肖惟心中激起了深深的憐惜感和.....更強烈的獨佔欲。
她想起跟哥哥說過今天要回去上班了。她平時都把精力全心投入到工作中，忙于做出成績，忙于幫助哥哥，幫助肖家。
但此刻，這些平日里佔據她全部心思的正事，卻顯得遙遠和乏味。
她幾乎沒有猶豫，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直接給哥哥發了條簡短的請假訊息。
發完信息，她將手機扔回床頭，重新躺下。
幾乎一夜未眠的疲累感此刻漸漸襲來，但她並沒有選擇補覺，而是就保持著這個側躺的姿勢，在寂靜的晨光中，靜靜地陪著身邊這個人。
這是一種她人生中從未有過的體驗，不是為了某個明確的目的，不是為了獲取什麼或證明什麼，只是單純地陪伴著另一個人。
她依然想要佔有、掌控程予今，但此刻她心想，讓佔有和掌控的方式，稍微柔和一點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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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予今悠悠轉醒，意識尚未完全回籠，高燒後的虛軟感和眼楮的酸脹率先襲來。她下意識地眨了眨眼，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坐在床邊單人沙發里的肖惟。她穿著家居服，指尖正劃著平板屏幕，臉上帶著疲憊。
幾乎是本能反應，程予今的目光在與肖惟接觸的前一瞬迅速垂下，避開了可能的對視。
昨夜破碎的記憶逐漸拼湊︰暴雨、棋牌室、身體發冷、發燒，以及.....模糊中那個笨拙照料她的身影。
肖惟似乎並未留意到她那瞬間的躲閃，或者說，她刻意忽略了。她放下平板，聲音比平日柔和了些︰“醒了？身體感覺怎麼樣了？”
“還好。”程予今的聲音帶著高燒後的沙啞。她撐著手臂想坐起來，卻因乏力而微微踉蹌了一下。
肖惟的目光掃過她發軟的手臂，但沒有起身攙扶，只是看著她自己調整好坐姿，才接著開口︰“要不要起床了？去吃點東西。”
“嗯。”程予今低低應了一聲。
肖惟率先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長時間保持坐姿而略顯僵硬的肩頸，她拿起手機問道︰“想吃什麼？我讓張姨買菜來做。”張姨是這間公寓的固定保潔阿姨。
程予今思索了幾秒，輕聲說︰“皮蛋瘦肉粥吧。”
肖惟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直接撥通了張姨的電話，交代了要求，並讓她多帶些清淡的食材。
掛斷電話後，肖惟便走出了房間，片刻後拿著程予今的日常衣物回來，放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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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姐，粥做好了，趁熱吃吧。”張姨將托盤輕輕放在餐桌上。
程予今低聲道了謝，沒有立刻動勺。她抬起眼，看著轉身繼續忙活的張姨，心想眼前這個保潔阿姨作為肖惟的身邊人或許會知道昨晚的詳情。
“張姨，昨晚.....是怎麼回事？我是怎麼回來的？”她試探著問道。
張姨轉過身來，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她飛快地瞥了一眼肖惟房間緊閉的房門，壓低了些聲音︰“程小姐，您昨晚.....淋了雨，在棋牌室那邊暈倒了。是肖小姐帶著我把您找回來的。”
棋牌室.....記憶碎片得到了證實。程予今沉默了幾秒，繼續問道︰“她.....肖惟，當時很生氣嗎？”
听到這個問題，張姨的猶豫更明顯了，她搓了搓手，謹慎地選擇著措辭︰“肖小姐......原本臉色確實不太好看，但找到您的時候，您渾身都濕透了，意識不清.....肖小姐也顧不得生氣了，立刻就著急地吩咐我把您背了回來。”
張姨的話留有余地，但“著急”這個詞，已經遠超程予今預期的反應。
“謝謝您，張姨。”程予今輕輕說道，不再追問。
張姨如釋重負，連忙點頭︰“您快吃吧，涼了就不好了。有事再叫我。”說完，便轉身開始準備肖惟的早餐。
程予今拿起勺子，慢慢地攪動著溫熱的粥，米香和肉香混合著皮蛋的氣味彌漫開來。她小口小口地吃著，胃里漸漸暖和起來，連帶著虛軟的身體也注入了一絲氣力。
這時，肖惟房間的門打開了。洗漱完畢正拿著一條毛巾擦著還帶著濕意的頭發的肖惟走了出來。
“有沒有頭暈眼花？櫃子里有感冒藥。”肖惟問道。
“沒事了。知道了，我過會兒會去吃的。”程予今抬頭看了她一眼，輕聲回應道，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喝粥。
肖惟放下毛巾拉過椅子坐在程予今對面。張姨此刻也做好了肖惟要的面條，端了上來。
肖惟拿筷子攪了攪，說道︰“還是去看季瑤一眼吧。”
程予今驀地抬頭看向肖惟。
肖惟嘆息道︰“我沒別的壞心，真的只是想要成全你的念想。”
程予今凝視她片刻，然後垂下眼睫，簡短地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小口地喝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