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篇37
風塵僕僕回到堰都後，已是深夜。
在飛機上睡足的肖惟，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玩著游戲。
沒有任何睡意的程予今，索性也走出了客房。
“睡不著？”肖惟的眼角余光瞥見她，按壓手柄的手指未停，隨口問了一句。
“嗯。”程予今應道。
“那來玩個雙人游戲？打發時間。”肖惟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好。”
程予今依言坐下，接過肖惟遞來的另一個手柄。
游戲是最近熱門的雙人合作冒險類游戲，但兩人的配合卻很是生疏，角色在屏幕里磕磕絆絆的。
游玩的間隙，程予今的目光掠過肖惟的側臉，那上面的青紫腫脹在屏幕光線下顯得愈發刺目。
“你的臉.....還是腫得厲害。”她輕聲說，“要不要涂點藥？”
肖惟聞言，按下了暫停鍵，“落地窗旁邊那個矮櫃，最下面一層，有雲南白藥氣霧劑，你幫我拿來吧。”
程予放下手柄起身找到藥劑，遞給她。肖惟接過去，把保險液扔到一旁，直接拿起氣霧劑閉上眼對著自己顴骨和眼眶噴了幾下，清涼的藥霧氣息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你櫃子里.....怎麼存了那麼多跌打損傷藥？”程予今想起拉開櫃子時看到的數量遠超其他常備藥的雲南白藥和跌打損傷敷貼，忍不住問道。
肖惟側過頭，用那雙尚能睜開的眼楮瞥了她一眼︰“以前學過一段時間格斗術，我讓教練不要留情，往死里練，所以就弄得身上傷很多。”
游戲重新開始。兩人操縱的角色在屏幕里笨拙地撞牆、掉坑、互相坑，默契低到可笑，卻誰也沒笑。
“不玩了！沒勁！”終于，肖惟煩躁地將手柄扔在沙發上。
程予今也默默放下了手柄。
肖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濃稠如墨的夜色，還有鄰近大樓零星的燈火，突然說道︰“你說的那個事有譜兒。我剛才接到消息，調查有些眉目了。”
她語氣帶著一絲嘲弄，“看徐李兩家那遲鈍的樣子，那個事李宜勛和徐澈要麼是覺得你根本听不懂，沒向家里報；要麼是報了，但被那些傲慢的老家伙當成了耳旁風。他們那套思維僵化了，眼里只有上面那些老頭子們的斗法，根本想象不到會有人從你這條線往下挖。在他們看來，你甚至都不配成為一個值得關注的變量。這回，他們要栽了。”
程予今心里一緊，“那接下來.....”
“接下來？接下來就是等。這已經不是我該操心的事了。至于你.....很快你就會被安排到一個隱秘的地方保護起來，會有專業團隊來詢問你被綁架那晚所有的細節，你只需要配合就行。”
“徐家，李家......“肖惟的聲音漸冷，“他們從來就沒正眼瞧過我。一直認為我就是個胡作非為的二代，連我把你弄到身邊，帶你去法國，他們都沒有太大反應，這回我要他們為他們的傲慢狠狠後悔。”
一陣沉默後，程予今低聲懇求，“肖惟，能不能.....讓人給季瑤帶個話。”
“嗯？”
“告知她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以及風險。”
“有用嗎？季瑤自己已經不敢跑了。她在被李宜勛帶出去時有無數機會逃跑、大喊、報警，但是她都沒有。我就算能安排人接觸到她給她帶話，也只能簡短帶一兩句，她能不能听懂都很難說。”
肖惟轉過身，看著程予今，語氣現實而殘酷，“她就算知道了風險也沒有勇氣和能力去應對。還有可能引發不可控的後果，比如她在極度恐慌下做出不理智的、漏洞百出的逃跑嘗試。然後讓李宜勛察覺到端倪”
“求你了，就幫我這一次可以嗎？”程予今仍然固執地堅持，她的懇求更加卑微。
肖惟凝視著她，心底衡量著。
幾秒後，她的嘴角撤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行，不過帶話的時間點和內容由我來定。”
頓了頓，她補上一句︰“現在把你手機、電腦里那些私密東西導出來，然後把手機、電腦格式化。按慣例，後面辦案肯定會查，到時候被翻出來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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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後的第三天清晨，就有兩個神情嚴肅的男子上門了，他們身著便裝，可還是看得出不同于尋常人的精干。
他們對程予今出示了證件，是警察。
其中一名便衣開口道︰“程女士，我們是堰都市公安局的，請配合我們的工作，跟我們走一趟，為了你的安全。”
肖惟只微微頷首︰“配合他們。安心，不會有事的。”
另一名便衣的目光掃過程予今放在客廳角落的旅行包和筆記本電腦包，開口問道︰“程女士，那台筆記本電腦是你的個人物品嗎？請連同手機一並交給我們，按規定需要封存檢查。”
程予今沉默地點點頭，走過去將筆記本電腦取出，連同手機一起遞了過去。那名便衣取出兩個專用的防靜電袋，將手機和電腦密封。
“程女士，這是你的個人電子設備。現在我們將它依法封存。請你在封口處簽字確認。”另一個便衣將筆和密封袋遞了過去。
程予今簽字後，另一個便衣解釋道︰“這是證據保全的流程，防止有人質疑電子設備里的內容被篡改。”
程予今跟隨著兩名便衣上了車。
車子直接行駛到了機場。大約一個鐘頭的等待後，兩名便衣帶著程予今走了單獨的安檢通道，徑直登上飛機。程予今被安排在公務艙靠窗的位置，兩名便衣陪同在她身側，如同最普通的旅客。
當飛機降落，下了飛機看到首都的標識時，程予今才真正有了“自己成為了一個宏大棋盤上的棋子”的實感。
她被移交給了另兩名便衣，他們同樣對程予今出示了證件，是國安部門的。
國安部門的人員接過交接文件，對堰都的同事說︰“上面已經批準，這個案子由我們正式接管了。”
這兩名國安人員開車載著程予今來到了一處外觀普通，但內部安保森嚴的療養院，他們給程予今安排了一個房間，讓她暫時住在這里。
很快，有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的工作人員前來問訊。
問訊結束後，程予今忍不住問道︰“我爸媽他們.....”
“你的家人我們會依法依規處理。目前他們很安全，你不需要分心，請你相信組織。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配合調查，回憶清楚所有細節。”工作人員公事公辦地回道。
看著程予今難掩擔心的神情，另一名工作人員語氣稍緩，安撫道︰“你父母已被當地警方采取保護性措施。這是為了他們的絕對安全，也希望你能安心配合我們的工作。”
接下來的日子，她的生活被反復、細致的詢問填滿。她需要回憶無數細節，面對不同領域的專家的盤問。紀委監委的、心理專家、預審員、偵查員、筆錄員......這讓她的生理和心理都承受著巨大壓力。
最初的配合與希望，逐漸被疲憊、擔憂和焦慮所取代。再然後是懷疑和煩躁。隨著時間推移，連懷疑和煩躁也漸漸淡了，她腦袋里想得更多的，是這一切到底何時才是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