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討厭姐姐。”
舒妄自小就長得嬌氣，大概是五六歲時的光景，小小的身軀以及嬰兒肥的肉肉臉頰，鼓起勇氣嘟起小嘴，說出這五個字毫無威懾力的帶著只有孩童獨有的單純的嗔怪。
那一年的夏天，他們待在鄉下的外婆家，蟬鳴悠揚伴著毛茸茸的葉子，暑天的太陽像是冬天烤爐里的餅干。
半生不熟的，濕潤的，即將變得香脆或是酥軟的。
舒妄蹲在地上拿著姐姐剛剛丟給他的樹杈兀自在泥地上寫寫畫畫。
“怎麼可以搶走我的糖。”
他嘟嘟囔囔著不敢太大聲。
“拆開發現化掉了又還給我。”
他握著樹杈的手又用力了幾分。
“昨天回家還夸獎別人好看。”
他一臉的苦大仇深。
“囡囡不好看麼？”
泥地上一個扎著馬尾穿裙子的火柴人漸漸出現，頭部的位置畫著個潦草的笑臉，雙眼彎月般眯著，似乎不懷好意。
舒念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你一個人在這干嘛？”
一瞬間的心跳加速，舒妄加重力道幾筆劃掉泥地上本就不太明晰的簡筆畫，面上笑著轉過身，將樹杈緊緊背在身後。
“沒有啊什麼都沒有，我在玩泥土。”
舒念聞言，面露鄙夷退遠了幾步。
“惡心死了，我是來問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玩。”
那時舒念的另一個玩伴，是鄰家的一個比她還大一歲的哥哥，兩人似乎玩得很不錯。
“不要。”
舒妄毫不猶豫拒絕。
他不喜歡看著姐姐和別人玩，況且他們總是捉弄他。
舒妄想，姐姐之所以變壞搶他糖吃一定是這個莫名其妙的人教的。
舒念感到奇怪，皺眉不明所以地上上下下打量他。
“那你昨天一直盯著我們倆做什麼？”
怕你被莫名其妙的人抓走。
舒妄在心里默默回答，面上卻支支吾吾地不作聲。
“別扭捏了，小小年紀害羞個什麼勁。”
舒念並不喜歡與人墨跡，她琢磨了一個晚上三個人到底該怎麼一起玩怎麼可以被一句輕飄飄的“不要”打斷。
她上前拉住舒妄的手，拽著他往院後的小樹林里走。
“捉迷藏，怎麼樣？剛好我們兩個玩不上不下加一個你正好。”
舒妄跟著走了兩步，心底又開始煩悶于姐姐將她自己和那個陌生人合作“我們”，臨了見到那個“莫名其妙之人”裝模作樣的靠在樹干邊沖姐姐打招呼，更不開心了。
他甩開舒念的手。
舒念正回應那人，轉頭見到弟弟生氣撇嘴的模樣，心下只有疑惑。
鄰家的孩子走近。
“你弟弟……怎麼生氣了？”
舒念怎麼會知道她家弟弟七歪八拐的心思？她看看舒妄皺著的眉毛又看看身邊同伴驚奇的神情，遂得出結論。
這個鄰居家的同齡人真好看啊。
“他可能是有點害羞。”
舒念開始夢到什麼說什麼。
“啊？”
鄰家那個孩子面上顯露出更驚奇的模樣，確切來講可能是覺到舒妄詭異之處後的感嘆。
“畢竟你長得這麼好看，不敢和你一起玩是正常的。”
舒念左手叉腰右手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開始說著胡話。
舒妄听著自家姐姐如是說著自己，心底更加難過了，憋悶著一口氣提不上來。
舒念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只是兀自加碼。
“不像我，你這麼好看的人跟我在一起才……”
舒妄不想听了，他一點都听不下去了，姐姐居然用自己當踩板去夸獎別人。
他撅著嘴，身體繃緊，雙肩禁不住地顫抖，拼命想要忍住眼淚，背過身不讓舒念看見自己的正臉。
那個“莫名其妙之人”面上剛漾開一個笑，舒妄忍無可忍的哭聲就炸開了。
舒念話音一滯，這才注意到舒妄的不對勁。
她蹲下身，半是疑惑半是心疼。
“囡囡，怎麼了，哪里不舒服麼？”
舒妄哭聲減弱，抽抽噎噎地望著舒念放大的面頰。
鄰家那個小孩也湊過來，兩張臉放在一起，同樣的養眼。
眼淚又止不住了，舒妄退後一步右手還攥著那枝舒念丟給他的樹杈，用著雙手手背在臉上胡亂擦拭著。
“……我討厭姐姐嗚嗚嗚嗚……”
舒念聞言更莫名其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