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苦香

    臨近晌午,盛夏熾熱的陽光輕灑在晃動的竹林間,投下斑駁葉影。
    走在小路上的三人靜默無話。
    焉蝶整個人被兄長攬抱在懷里,腳步帶有幾分異樣的虛浮與別扭,耳垂和臉頰通紅一片。
    先前被哥哥灌了滿滿一肚子濃精,此刻她生怕被人看到自己身下流出的那些淫靡痕跡,于是咬著嘴唇努力想要夾緊雙腿,根本無心多想旁事。
    而雪撫則是攬著胞妹柔軟的腰肢,嗅著她身上熟悉的甜香,眉眼溫和帶笑地享受懷中人依賴的姿態。
    指節不著痕跡地在她腰間輕輕摩挲。
    走在兩人前頭的水梅渾然不覺個中異樣,只在苦惱著待會該如何向兄長介紹蝶娘這位突然出現的夫君。
    三人一時間心思各異。
    待她們行至小河村院壩時,等候許久的水竹正將晾曬的藥材小心翼翼地收進竹簍。
    “哥,我們來了。”
    看見妹妹的水竹先是點頭回應,而後下意識地望向自己心心念念的那道人影。
    只是視線尚未落到焉蝶身上,便被她身側陌生的俊雋男子吸引了目光,一時忍不住蹙緊眉頭,開口疑惑道:“你是……?”
    “你別緊張,這位雪公子是蝶娘的夫君。”
    水梅連忙接過話頭。
    “夫君?”水竹喉頭一哽,聲音里帶著難掩的愕然,竟有些失態地質問出聲。
    水梅就知道自己那直愣愣的哥哥會是這般反應,趕忙沖他解釋,“蝶娘是偷跑出來的,公子這次過來是接她回家呢。”
    雪撫對照顧妹妹三月有余的水梅與水竹並無惡意。被質問也只當他們是在擔心自己的身份,于是溫溫柔柔地頷首道︰“是,蝶娘這段時日有勞你們了。”
    他喜焉蝶所喜,厭焉蝶所厭。
    早前提出帶她走時,妹妹那不舍的模樣讓他對這個地方和這里的人生出了幾分寬容,也順勢改變了想法。
    既然蝶娘如此執著地想要留下來,對此地多有眷戀,倒還不如遂了她的願。
    于是雪撫不再強求著將焉蝶囚回萬冥谷,而是決定在此地多住一段時日,再從小河村沿著酒江鎮的方向,一路西行回玄冥山。
    他考慮著兩人接下來的路程,卻沒注意到水竹听到自己的那番話後,黯然神傷的表情。
    “呀,你的手!”
    另一邊,瞥見血漬的水梅突然驚呼出聲。
    竟是水竹緊緊握著的竹簍上竟有道竹刺,不慎劃破了手指。
    “沒事,小傷而已。”水竹聞聲這才反應過來,忙將受傷的手指蜷進掌心,神色卻愈發黯淡。
    原來……她已有歸宿。
    這段時日的朦朧好感,那些未曾言說的悸動,在此刻都成了如此不合時宜的存在。
    他忍不住再看一眼焉蝶,對上兩人親昵無比的姿態時,心口愈發難受。
    “唔?!”
    蝶娘見水竹突然受傷,立刻也急急地想要從隨身攜帶的荷包里取出藥膏,來讓他趕緊止血。
    只是這番動作,讓水竹的眼中反而更加不是滋味。
    他沒有接焉蝶遞來的藥膏。
    見哥哥半晌沒有回應,水梅也不好當著蝶娘夫君的面直言,一時竟無人打破這微妙的沉寂。
    最後還是雪撫將焉蝶手里的藥膏重新遞了過來,溫聲開口︰“這傷口不大,你用著每日兩次,小心踫水。”
    “看這時辰不早,我們便不叨擾了。”
    溫熱的指尖輕柔地撫過蝶娘的發絲,見她有些神情低落,似乎被水竹的反應完全吸引了注意,雪撫還只當妹妹是在關心傷勢。
    “等等……”見二人要走,水梅急忙喚住他們,“你們兩人住那竹屋實在不方便,不如留在這里吃個便飯再動身吧,就當嘗嘗我的手藝。”
    哥哥因為蝶娘如此失態,她也不好說出其中實情,只能迂回地表達歉意。
    水梅熱情地挽留著,在看到身旁有些失魂落魄的哥哥時,忍不住抬手悄悄戳了他兩下。
    “啊?對……我去備飯。”水竹恍然回神,甚至不敢再看焉蝶一眼,拿過藥膏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哥哥就是這麼實心眼的性子,哈哈。”
    水梅連忙笑著打圓場,生怕讓蝶娘這位如仙君般好看的夫君看出端倪。
    而雪撫將水竹的黯然與盡收眼底,隨即似有察覺地掃過懷里,見焉蝶不自覺追隨而去的那道目光,不過思索一瞬,眸色驟然陰沉。
    原來有所眷戀的不是地方……
    而是人嗎?
    “二位盛情,卻之不恭。”
    他依然在笑,唇角彎起的弧度溫柔得令人窒息。
    ……
    水梅與水竹住在村里南面。小院青竹圍籬,雖簡樸卻處處透著用心。
    兩側空曠的林地還被兄妹兩人栽種著各式各樣的藥草與果樹。微風拂過,淡淡的草木清香彌漫。
    “你們先歇息,我去後廚幫哥哥備菜。”
    水梅在院中樹蔭下支了張木桌,又添置了一套茶具,臨行前朝蝶娘晃了晃手中的竹哨:“有事用竹哨喚我們就好。”
    待水梅的身影消失後,雪撫便徑直攬著焉蝶坐在樹蔭下的竹凳上。
    見她神色擔憂,他一邊撥弄著妹妹耳邊的碎發,一邊主動挑起了話頭︰“所以這段時間,你一直同這對兄妹來往。”
    焉蝶並未注意到身邊人那晦暗的目光。
    她的心思卻仍系在屋里的水梅兩兄妹身上。
    于是下一瞬,雪撫的指尖輕輕抬起焉蝶的下頜,迫使她不得不抬眼看向自己,語氣溫柔得令人心悸︰“不過為何從未向他們提及半分關于我的事?“
    “……”
    焉蝶有些緊張,像是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般別過了他的視線。
    “嗯?為什麼不告訴他們。”
    他溫聲追問,嗓音依舊平和,可眼底已是暗流涌動。
    對于幼年經歷背叛與屠殺的雪撫而言,蝶娘是父母生命的延續,是他在世上唯一僅存的親人。
    他親自參與了妹妹人生每一個瞬間,唯獨這缺失的三個月。
    尤其是在察覺到焉蝶在這些時日里,似乎隱隱萌生了不該有的情愫時,“即將失去”妹妹的念頭如同毒窟尸海里的蠱蟲,啃噬著他的心口與理智。
    水竹的反應明顯是不知道蝶娘已有婚配。
    而蝶娘的隱瞞,則代表背叛。
    “唔嗯,嗯。”見兄長神色愈發晦暗陰冷,握著自己腰側的手掌也驟然收緊,焉蝶慌亂不安地開始比劃解釋。
    她並非是故意隱瞞,而是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們。
    難道要告訴水梅兩兄妹自己躲藏起來,想要逃避的那人,既是與她拜堂成親的夫君,也是自幼陪伴在旁的親兄長?
    何等悖逆人倫的罪孽。
    “是不知道怎麼講,”雪撫凝視她的眼眸,忽然輕笑一聲,指尖輕撫過她輕顫的睫羽,“還是因為你在意某人……不願意講。”
    心底那朦朧不清的念頭突然被哥哥一語道破的恐懼感,讓靠在他懷里的身體倏然緊繃。
    “你與水竹,這三個月以來,到底都發生了什麼呢?”他的聲音愈發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壓迫感。
    “全部都告訴哥哥,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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