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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下地獄吧

    客廳里只亮著幾盞柔和的落地燈,光線在地板上暈開一圈溫暖的琥珀色。
    Theodore和Yuna並肩靠著沙發,席地而坐。他一手松松地環著她的肩膀,另一手在個人終端上快速滑動著數據流。Yuna則蜷著腿,懷里抱著一塊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理論公式。
    “短途躍遷的定位依賴恆星引力坐標,但如果目標區域是引力空白區,比如星系間的深空,要怎麼精確定位?”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楮,問道。
    “用量子信標。”他微微偏頭,向她解釋︰“它們成對糾纏,一個留在已知宇宙,另一個可以被帶到任何地方。只要測量其中一個的狀態,就能瞬間知道另一個的精確位置。”
    話音剛落,一個輕柔的吻便印在了她的唇角。
    Yuna的動作頓了一下,沒作聲,繼續往下看。
    “那……飛船的引擎熱信號能被完全屏蔽嗎?還是說,總會有無法消除的中微子輻射?”
    “理論上不能。”他對這些知識了然于心︰“但你可以將輻射模式調制成和宇宙背景輻射一模一樣,對大多數掃描設備來說,這就等于隱形了。”
    又一個吻落了下來,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輕笑。
    Yuna終于停下了手中的筆,偏過頭,略顯無奈地看著他專注的側臉。
    “你是不是每回答一個問題,都要這樣一次?”
    隨手將終端扔到一旁的地毯上,Theodore低頭湊了過來。湛藍的雙眸像清澈又深邃的湖,從中心漾開一絲狡黠的笑意。
    “我也可以提前一次性收費。”
    話音未落,他捧起她的臉,一個不容置疑的深吻就急切的落了下來。在喜歡的人身上不需要太多次試練,現在的Theodore參兩下就能把Yuna親的暈暈乎乎。微涼的指尖陷進她柔軟的發絲里,他極有耐心的含著她的唇舌研磨吮吸,順勢將人推倒在毯子上。
    濕熱的細吻從嘴上轉移到了側邊。牙齒輕輕刮蹭過敏感的耳垂,Yuna忍不住小聲在他身下喘息。他笑了笑,沿著脖頸一路向下舔舐,細膩的肌膚在他的掌心下泛起一路雞皮疙瘩。
    “你想做愛嗎?”他的聲音沙啞,問話的同時已經將手指探入了她的下面。
    “等等等等。”Yuna突然回過神,慌亂的握住他試圖亂動的手腕︰“今天...今天先算了吧。”
    “為什麼?”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長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了一下。
    似乎是真的不懂,他又抬頭看著她。那雙過分澄澈的藍色眼楮里,盛著一整片被月光浸透的深海,只剩下一種近乎天真的、毫無防備的渴求。
    “可我真的好想...”他故意在她耳邊吹氣,用幾乎是乞求般的語氣說道。
    “我不太舒服...”她咬著下唇,克制著輕顫的身體,偏過頭不敢看他︰“下次好嗎?”
    他沒再說話,但那道目光卻像一張無聲收緊的蛛網,將她緊緊纏繞、動彈不得。
    又是這種蹩腳的理由。Theodore在心里冷笑。但他向來不喜歡強人所難,更何況這種事還是要她全心參與才有趣些。
    “好吧。”他伸手將Yuna拉了起來,像個受了委屈卻又無比懂事的孩子︰“那先把你的課業做完吧。”
    明明也沒做什麼,Yuna竟覺得自己有些理虧。她趕緊弄完了正事,草草道別離開。直到房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那片曖昧的暖光,她才敢大口呼吸。
    夜風微涼,拂過她發燙的臉頰,卻吹不散頸窩里殘留的、屬于另一個人的溫度。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家。
    Theodore太懂得如何拿捏她了。那張無害又懵懂的臉下,是堪稱精準的耐心。之前,他就強行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曖昧,迫使她直視與他的新關系;現在,他更是在學習她,然後用她自己的反應來反制她。
    她想到他最近愈發明目張膽的行為,甚至在學校的餐廳里突然親了她一下。雖然當時周圍都沒有別人,但她還是被嚇了一大跳。而當她帶著怒意瞪他時,他卻反手將她推進旁邊一間空教室里,抱著她吻的更深。
    “你根本毫無歉意是不是?”她掙扎著推開了些距離。
    他看著她,眼眸里卻是化不開的濃稠欲望。“對。”輕笑一聲,他又俯身親了下來。
    Yuna憎惡這種感覺——韁繩正從自己手中一點點滑脫。她毫不懷疑哪天Theodore會當著Edward的面對她做出些什麼。
    一個孤注一擲的念頭浮了上來。或許,干脆就順從他一次?用身體做交易,滿足他,然後將這失控的欲望重新拉回到可控的籌碼範疇。
    但只是一瞬間,這個想法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她不願過早地亮出手頭為數不多的底牌,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場逐漸加碼的拉鋸已經讓她越來越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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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準備去資料室,Yuna的通訊器卻收到一道簡短而急促的紅色指令。只看了一眼,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沒有絲毫猶豫,她轉身登上一輛無人的平滑車,以最快的速度向那個坐標駛去。
    當她喘著粗氣出現在Furlong家的獨立實驗艙外時,一切都已就緒。幾名身穿白色制服的研究員坐在各自的控制台前,神情嚴肅,空氣里只有儀器低頻運轉的震動和消毒液的冰冷氣息。
    Furlong將軍背手站在巨大的單向玻璃前,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艙內的風暴中心,甚至沒有分給Yuna一個眼神。
    他看著里面,話卻是對Yuna說的,像在下達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命令。
    “進去。”
    Yuna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氣密門。
    “嘶——”
    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將她與外界徹底隔絕。
    艙內一片狼藉。純白色的金屬牆壁上,一道道刺目的凹痕扭曲了平整的表面。而Edward,就站在那片狼藉的中央。
    他的理智已被燒成灰燼,眥裂的眼中彌漫著血腥的赤紅色。他像一頭被困的野獸,在房間里瘋狂地沖撞、破壞,仿佛連這特制的合金都無法承受他精神世界里那場毀天滅地的海嘯。
    汗水浸濕了他額前的碎發,肌肉緊繃到近乎痙攣,漂亮的臉上布滿了猙獰的青筋。
    他沒有看她,只是嘶吼著毀滅一切,連同自己一起投身于烈火之中。
    觀察室內,一面屏幕上的數據流瞬間化為一道猩紅色的瀑布,瘋狂傾瀉。
    Yuna的心髒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但她強迫自己放緩呼吸,小心翼翼地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Edward,”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試圖穿透那層無形的瘋狂︰“是我,別怕。”
    听到她的聲音,Edward狂亂的動作猛地一滯。他緩緩轉過頭,渙散的瞳孔終于聚焦在了她身上。有那麼一刻,瘋狂似乎退潮了,露出了一絲茫然。
    她試探性的朝他伸出了手。
    但下一刻,更深、更狂暴的浪潮瞬間吞沒了他。
    一道身影閃電般的沖到Yuna面前。下一秒,縴細的脖頸被一只鐵鉗般的手死死掐住。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都被向後推去,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空氣被一寸寸抽離,視野邊緣開始迅速發黑。她能听到自己喉嚨里發出的、毫無意義的咯咯聲。
    玻璃牆外,監測著Edward腦波的儀器發出了淒厲的尖嘯,數據曲線瘋狂地沖向了從未有過的峰值。
    但Furlong將軍依舊靜立不動,平靜的看著艙內發生的一切。
    窒息的痛苦中,Yuna勉強維持住清明。她抬起顫抖的手,沒有推拒,反而撫上了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頰。她的指尖很涼,觸感卻異常溫柔。
    “是……我……”破碎的音節從喉頭深處擠出。即使呼吸困難,她依舊努力地、一字一句地說道︰“Edward……是我。沒有人...會...傷害你。”
    她看著他的眼楮,強迫他也看進自己的眼楮里,然後,另一只手環住了他因暴怒而滾燙的身體,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這個幾乎要殺死她的少年,更緊地、更深地抱進自己懷里。
    這個擁抱像一個絕望的咒語。
    掐在她脖子上的力量沒有立刻消失,反而收得更緊,像要把她的生命徹底捏碎。但半晌之後,那股毀滅性的力量,終于開始一絲絲地瓦解。
    Edward的身體不再劇烈顫抖,喉嚨里的嘶吼也漸漸平息。他松開了手,卻順勢將她死死勒進懷里。與其說是相擁,不如說是一種絞殺般的佔有,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離。
    大口呼吸著失而復得的空氣,Yuna感覺脖頸處傳來火燒火燎的劇痛。但她沒有動,只是任由他抱著,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拍著他寬闊而緊繃的後背,直到那具滾燙的身體徹底平息下來。
    從昏睡中再次醒來時,Edward的意識還有些混沌,視野從模糊到清晰,最終定格在斜靠在一邊的身影上。
    她沒有睡,只是閉著眼,像一尊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蒼白石像。冷汗浸濕的發絲黏在頰邊,而那圈青紫色的指痕,像一道猙獰的項圈,烙印在她脆弱的脖頸上。
    那是他做的。
    眼尾瞬間紅了。Edward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來到Yuna的身邊。他發不出聲音,半跪在她面前,將自己的頭深深埋進了她的懷里。
    “對不起……”
    一聲被壓抑到極致的嗚咽,混雜著溫熱的液體,無聲地浸濕了她的衣料。
    Yuna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極致的虛弱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奢侈,更說不出一個字。她只是吃力地抬起手,輕輕地、安撫性地,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
    即使他如此傷害了她,即使他差點奪走她的生命,她依然選擇原諒他、包容他,赦免他所有的罪。
    “姐姐……”他閉上了眼楮,將臉埋得更深,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氣息。
    他知道自己不配被原諒,他也不需要。他只要她在這里,讓他沉淪,讓他依賴。
    如果要下地獄的話,我們一起下去吧。他想。
    他永遠都不會放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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