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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胡同里 第2節

    臉上卻寫倆字“沒醒”。
    羅新民是孤兒,半生丁零,只有兩個孩子,對誰都很慣著。
    他道︰“起不來就請個假。”
    羅鴻甩甩頭︰“最近狠抓紀律,病假都不讓泡了。”
    他在自行車廠做學徒,工作是父母為了讓他回城,花大錢托大人情給他找的,到現在還沒轉正,尾巴自然要夾緊。
    羅新民︰“你們廠泡病假的人多?”
    羅鴻扣上棉大衣的扣子︰“能從醫院開出條子就不扣工資,干得多也沒獎金,大家積極性都不高。”
    羅新民︰“這怎麼能行,那不是佔國家便宜嘛。”
    他語氣里全是不贊同,羅鴻笑︰“剛您不是還讓我請假?”
    羅新民正色︰“偶爾休息一天可以,次數多我也是要批評你的。”
    他身體不方便,廠里其實對他很照顧,但這二三十年來他幾乎沒有缺勤的時候,平常在家能自己做的事情也絕不假手于人。
    羅鴻的性格多少受父親影響︰“放心,我絕對不會躲懶。”
    那就好,羅新民滿意地點點頭,正要開口,劉銀鳳買菜回來。
    她用掛在門邊的毛巾拍打著身上的灰,一邊說︰“晚上有排骨,都早點回來吃飯啊。”
    羅新民接過她手里挎著的菜籃子︰“今天運氣這麼好?”
    可不是,這兩年供應更緊張,尤其是青黃不接的冬日里。
    劉銀鳳搓搓手︰“說是快過年,冷凍庫里的存肉都拿出來了。”
    日子可真快,一年又過去了。
    羅新民要感慨幾句,被一聲砸東西的巨響打斷。
    一家四口面面相覷,羅雁拿起還溫熱的油窩窩咬一口︰“媽,我李嬸還沒決定工作給誰嗎?”
    她不是愛管別人家的閑事,實在是天天這麼鬧騰誰受得了。
    劉銀鳳不用上班,這麼冷的天幾乎一直在家待著,自然知道內幕︰“就是定了給建軍才吵得這麼厲害。”
    一碗水端不平,難怪這兩天倒座房摔摔打打更頻繁。
    羅雁不再關心下文,幾口吃完早飯︰“我上學去了。”
    風風火火的,她媽那句“慢點騎車”是一個字都沒听見。
    作者有話說︰
    第2章
    羅雁在四中讀高二,學校離家不過兩公里。
    她住得近到得晚,剛到教室坐下,同桌王倩雲提醒她︰“班主任來過,說今天早讀讀單詞。”
    原來誰重視過這門科目啊,一禮拜給英語老師排三堂課,羅雁就見過她一回。
    不過她向來是好學生,心里怎麼想的不重要,能考出高分的每件事都照做,老老實實地從書包里把英語書拿出來攤開。
    剛要張嘴,邊上站個同學︰“羅雁,借過一下。”
    學校現在是學生多老師少,只好在教室里盡可能地塞下更多人。
    整排座位就一個過道,前後桌恨不得只隔三寸遠,坐里面的同學每進出一趟都得大動干戈。
    羅雁就坐在過道邊,一天到晚不知道要起立多少趟。
    她已經習以為常,站起來還甩兩下手臂當作活動身體。
    一動,周圍的空氣流動,坐她後面的吳會芳說︰“雁雁,有風!”
    她說著話吸吸鼻子,兩只手往袖子里縮。
    羅雁趕緊縮回手,看她這樣子問︰“你不舒服嗎?”
    吳會芳︰“昨天我舅舅舅媽來做客,我帶表弟表妹去什剎海滑冰,給我凍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今早起來就覺得頭暈暈乎乎,抱怨︰“我就說不去,我媽非讓我去。”
    羅雁︰“大人都這樣。”
    又摸摸她的額頭。
    吳會芳仰臉︰“你覺得燙嗎?”
    羅雁思考一秒︰“我不知道什麼程度叫做燙。”
    兩個人齊齊笑,笑完不再閑聊。
    教室里有人像她們一樣專心學習,當然也有人嬉笑打鬧。
    惹得班主任一進教室發脾氣,拍著講台苦口婆心︰“你們這屆學生的運氣最好,要懂得珍惜……”
    運氣好這件事不是他一個人說的,而是大家都普遍這麼認為。
    一是這屆學生基本都是69年復課後上的一年級,小學五年、初中三年、高中兩年的學制一年都沒錯過;二是前兩年的高考在歲數和學歷上基本不做限制,錄取的人里以老三屆居多,但今年的招生範圍縮窄,應屆生反而更具優勢;三是他們上高一就趕上恢復高考,學校的重心自然轉移,不像之前的幾屆學生把大部分時間放在學農上,老師也可以專心致志教學,大家學得更扎實。
    天時地利人和,好像不考得好點上對不起國家,下對不起人民,羅雁思想高度不夠,想到的只有一家四口。
    別的不說,家里給哥哥解決工作基本把存款和人情都用盡,要是她考不上,麻煩可就有一簍筐。
    好在羅雁自己都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小,更別提在別人眼里。
    連老師給大家上發條,都得專門提一句︰“我希望大家多多向好的同學學習,像咱們班的倩雲、羅雁、馮祥,人家的好成績怎麼來的?就是踏踏實實學出來的。“
    羅雁跟王倩雲雙雙被點名,很有默契地偏過臉看一眼對方,微微聳聳肩笑,然後也不說話,各自看各自的書,把班主任的訓話當作背景音,听他用一句“早上四節課都是英語”做結尾。
    四節課?這佛腳抱得夠臨時的。
    英語老師估計也是昨天趕出來的課程計劃,恨不得把整本書的內容一口氣全塞進這幾節課里。
    羅雁飛速轉的腦子都快跟不上,放學鈴響也沒反應,坐在位置上呆呆的。
    王倩雲戳戳她︰“雁雁,大家要出去了。”
    羅雁醒過神來,把所有的東西掃進書包里,站起來讓出位置,一邊說︰“會芳,走嗎?”
    吳會芳︰“我今天我去姥姥家吃飯。”
    那就不順路。
    羅雁自己騎車回家,到院門口跳下車,抬起車把跨過院門。
    劉銀鳳早就把菜都備好,听到女兒那句“媽”才熱鍋下油。
    羅雁進屋先倒水喝,端著杯子湊到廚房門口︰“媽,中午吃什麼?”
    這時節,翻來覆去就那幾樣菜。
    午飯也就母女倆吃,劉銀鳳︰“大白菜,放了點豬油渣。”
    只要有油水的都好吃,羅雁︰“挺好,晚上還有排骨吃,一天兩頓肉呢。”
    其實豬油渣就那麼點,跟白菜比起來可以算是蚍蜉撼樹,羅雁壓根沒怎麼吃出味來。
    不過蚊子再小也是肉,她還是挺滿足的,實實在在吃掉一碗半的飯。
    誰說半大小子才吃窮老子,女兒的飯量也不可小覷。
    劉銀鳳看她吃完,說︰“你婆婆寄信來了,你給媽念念。”
    她是皖南人,很多稱呼仍然按照方言的習慣,比如把孩子姥姥稱為婆婆。
    羅雁擦擦手才拆開信封,從頭開始念︰“媽挺好,你上次寄過來的……”
    絮絮叨叨八頁紙,念得羅雁口干舌燥,讀完松一口氣。
    劉銀鳳卻有點意猶未盡,研究著自己能看懂的幾個字。
    羅雁見狀︰“媽,我再給你念一遍。”
    劉銀鳳︰“不用不用,你上學快遲到了。”
    午休就一個小時,羅雁確實不能再磨蹭,把手套戴好︰“我晚上回來再念。”
    她跑得太快,門沒有關好,風一吹放在桌子上薄薄的信封滿屋子亂躥。
    劉銀鳳伸手沒撈著,自言自語︰“這要能飛回去,倒省事了。”
    她是五十年代鬧水災那會跟家里人逃荒到的京市,暫住豐收胡同時經街道的人介紹認識的羅新民,結婚後才定居于此。
    等洪水退去,父母帶著其他孩子回到故鄉,接下來的二十多年里,她跟血脈至親們只有屈指可數的幾次見面,余下的都寄托在這些紙張上,輕飄飄又重如泰山,只言片語都珍貴。
    劉銀鳳琢磨著母親信里的話,把餐桌收拾干淨,手在圍裙上擦擦,把老家寄來的東西分出一小份,帶著去串門。
    串得不遠,是同一條胡同的21號院。
    劉銀鳳喊著“王秀娟”的名字跨進去,第二聲就有回應。
    王秀娟從家里探出頭︰“在呢在呢,進屋坐。”
    劉銀鳳︰“在家貓著呢?”
    王秀娟︰“我這掐指一算知道你要來,專門恭候著。”
    又說︰“喲,怎麼還帶東西來。”
    劉銀鳳︰“我媽寄來的豆干,給你嘗嘗。”
    兩個人是在街道做散活的時候認識的,年紀相仿聊得來,成天湊在一塊東家長西家短,彼此常來常往。
    不過王秀娟還是跟她客氣一句,倒上茶︰“你留著自己吃唄。”
    劉銀鳳端起杯子抿一口︰“我那還多著。”
    王秀娟︰“娘家媽的東西,再多也不嫌多。”
    劉銀鳳︰“我倒是希望少一點,收成不好,家里年年吃國家的返銷糧,給我寄過來還不如他們留著吃。”
    又頭疼︰“得有來有往,我明天還得去買點東西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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