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許一看著楊夢回,笑了笑︰“是,你也很厲害。”
    隨後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對江憶安說︰“你想查的那個單詞中文翻譯是‘蔓越莓’,是一種水果。”
    “如果你覺得那天的糖好吃,”不等人回答,許一從口袋里拿出一把糖,朝江憶安伸出手,“我可以多給你幾顆。”
    江憶安看到許一手心里躺著這麼多糖,頓時有些受寵若驚,而心中念念不忘的味道似乎也開始變得有些許乏味,她連忙解釋︰“不是的,我只是好奇糖紙上的單詞是什麼,沒有想要再吃的意思。”
    她微微垂眸,心中一沉,已經不敢再看許一的眼楮。
    可是,許一態度似乎很堅決,手始終沒有收回去。
    一旁楊夢回也不知道剛剛還溫馨的氣氛怎麼忽然之間變得劍拔弩張,明明自己一直都在,怎麼感覺像是錯過了什麼重要的事情,都怪那誰非要現在和她聊天。
    她不敢輕易勸阻,只是上前一只手微微扯了扯許一的衣角。
    似乎在說,跟個還未成年的孩子慪什麼氣。
    她見江憶安偷偷看了自己一眼,好像在向自己求助。
    只是,下一秒,許一又把手往前伸了伸,語調高了一些︰“拿著。”
    求助無門,許一是鐵了心要把這些糖送給她,但是如此強硬的態度,只讓江憶安心中忐忑。
    最終,她迫于無奈,伸出雙手去接。
    晚風吹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涼,吹著她發紅的雙目。
    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她站在那里許久許久,手指被凍得僵住,蔓越莓糖悉數從指縫間掉落,直到看到兩人消失在視野中,她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只是眼前的場景一點點灰敗,逐漸碎裂,正如她那瞬間枯萎的笑容。
    最後,她緩慢蹲下身,面無表情地在草叢里摸索著,撿起掉的那幾顆糖。
    ……
    許一和楊夢回回去的時候,天色已黑,兩人踏著十五的月色一前一後來到宿舍院子前。
    “依依……”楊夢回咬著唇,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今晚的許一,她和自己不一樣,遇到不快的事心情波動不會很大,也不會鋒芒畢露,渾身帶刺,雖然說話淡淡的沒有什麼感情,但是總讓人感覺好像難以接近,尤其是對一個什麼都沒做錯的小女孩。
    許一回頭看她,見她蔫了吧唧地看著自己,突然想起前段時間她送給自己的月季,瞬間有些好笑,本來還有些凌厲的目光,趁著月色,也變得柔和起來。
    “以後少與她接觸。”
    楊夢回不明白︰“為什麼?”
    許一看著她,隨後微微嘆了一口氣︰“她很聰明,學習也好,如果現在還在上學,明年高考一定能考上重點大學。”
    她的語氣異常篤定,似乎僅憑借幾次見面就能看出她的未來,許一也很少把話說得這麼滿。
    “我們在這里只會待一年,這樣一個人,如果你每天給她希望,但是在你走後,你想過她會如何嗎?”
    “一個人不向往外面的世界,那是因為她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大千世界,就如同小學課本上的井底之蛙,甘願被困在這一方天地之中,但如果它有一天找到共鳴的同類,會想要跳出井底,如果它認準了一件事,即使撞得頭破血流也不會放棄。”
    “夢回,”許一看著她,“江憶安就是這樣的人。”
    “你忍心嗎?到時候如果你陷得更深,有沒有考慮過未來?”
    “我們自己的生活都很難。”
    許一知道楊夢回的家境,不然畢業也不至于走這一條路,所以萬事她都會率先考慮後果,因此總會讓人覺得冷血,不近人情。
    楊夢回被訓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重感情,易感性,性子直,願意為了朋友兩肋插刀。
    “可是,事情沒有那麼嚴重吧……”她說,“我不忍心看著一個對學習這麼渴望的人每天守著那本翻爛的數學書,雖然我們只待一年,但這一年至少讓她看到希望不行麼?”
    “後面她成年了,可以自己決定未來。”
    她負責帶她踏上新的旅途,但是要不要去更遠的地方,後面全靠她自己。
    “所以,”許一耐心地說,“我讓她來找我,我可以教她,可以保證這一年把初中知識學完。”
    “夢回,不要總是把一件事想得太簡單。”
    楊夢回眼眶發紅地看著許一︰“那你呢,你不會舍不得嗎?”
    許一低眸看她,這個角度看去,有些可憐兮兮的,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你覺得呢?”
    楊夢回看著她,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眼底仿佛從來沒留下過什麼,然後,她在許一那雙漂亮的眼楮里看到了自己哭得頗有些狼狽的樣子。
    “不會。”她搖著頭。
    許一笑著,沒有回答。
    將事情說清楚之後,楊夢回哭喪著臉開始跟她撒嬌,于是便熟練地抱著許一的胳膊︰“那你哄哄我,你剛剛有些凶。”
    許一一愣,隨即唇角微微勾起,從她懷里抽出自己的手臂,轉而環住楊夢回的肩膀,另一只手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發,溫柔道︰“乖。”
    此時,楊夢回被環在溫暖的懷抱里,心中一咯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完了,她竟然非常受用,對方僅僅說了一個字,她的臉頰已經不可控制地紅了起來。
    許一抬頭看著夜空的圓月,如一輪清明的玉盤,整個大地都披上了一層銀色,她感受著身邊人的頭越來越低,唇角不受控制地彎起來。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好像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第9章 種花(1)
    雖然許一那天晚上跟江憶安說如果有學習上的問題可以來找她,但是,江憶安知道她話里的意思︰不要來找她,也不要去找夢回。
    那晚之後,江憶安很知趣地沒有再出現在許一的視野中,自然也沒有找她問過問題。
    *
    時間過得很快,國慶到來,瓦罐小學放假,老師們也陸續回家。
    瓦罐村是慶陽市偏遠縣的一個小山村,毗鄰省會城市,雖然兩市相鄰,但因為一座大山,阻礙了慶陽的發展,但同時也帶來了青山幽谷,雨後黃昏飄渺之景,因此有一個公交站點已經不易。
    “依依……”楊夢回拉著行李箱不舍地看著許一,“你為什麼不跟我回家呀,自己待在這里多無聊,去我們延桐唄,我們市有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到時候你和我住一個房間,不用擔心應付我爸媽,雖然他們很熱情……”
    村口的公交站牌前人不是很多,但路過她們的人幾乎都要看上一眼。
    楊夢回一只手抱著許一的胳膊,兩人離得很近,在外人看來已經超出正常的社交距離,這種行為在城市里或許隨處可見,但是在保守的農村,兩個人抱來抱去確實有些不符合習慣。
    許一微微嘆了口氣,並沒有拉開她,而是看著遠處說︰“夢回,公交車來了,該走了。”
    楊夢回見自己勸說不成功,撅著嘴拉著行李箱等公交,她不懂許一為什麼不去她家里玩,雖然兩人認識的時間不長,但相處的這段日子是她在瓦罐村最開心的時光,在她看來兩人已經是好到可以交心的朋友了。
    ……
    送走楊夢回後,許一獨自一個人回去。
    回去的路上,因為剛剛楊夢回的一番話,她也不免想起過去的一些事情。
    那段時間好像已經過去很久,但現在想起來仍是記憶猶新。
    上大學的時候,她也曾年少輕狂過,即使在長期壓抑的環境下長大,人總會有叛逆的時候,只是相比于其他人,她的青春來得晚了些而已。
    她還記得母親曾經氣急之下對她說過的話︰“許一你真的是喪心病狂,你父親去世,我一個人從小把你拉扯大,因為你,我沒有改嫁,你知道我受了多少鄰居異樣的眼光,現在你長大了,就是這麼對我的?”
    “我告訴你,你要是喜歡女人,就是要我去死!”
    “你是不是讓我去死!”
    後來說了什麼,許一不記得了,只記得母親氣血翻涌,淚水順著眼角洶涌滑落,短時間情緒波動太大,暈倒住了醫院。
    她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宿舍門口。
    打開房門後,看著昏暗的房間,身體好像突然卸了力,步子軟綿綿的,心口涌上一陣莫名的悲傷。
    最後,她走到床邊,側躺在床上,閉上眼楮。
    ……
    許一睡著了,夢里她好像回到了過去,小時候在鄉下與朋友們說說笑笑,吵吵鬧鬧,父母佯裝在樹下追著她跑,她不停地一直圍著村口那棵大樹轉啊轉,樂此不疲。
    後來,她的整個人生里開始伴隨著哭聲,嘶吼與尖叫……
    從父親去世開始,母親得知噩耗,一夜白頭,但是瞥見身邊還有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娃娃,最終不得不堅持下來,堅持著,堅持著,以為苦盡甘來,卻發現是苦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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