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這個問題沈靳自以為很清晰明了,江欲燃是他弟弟,他是江欲燃的哥,他這麼做都是為了江欲燃好就對了。
    他早就咨詢過江欲燃的老師,京大每年都會有幾個校長給國外名校的推薦名額,以江欲燃在學校的成績和表現,如果江欲燃繼續深造的話,以他這個專業的熱門程度來說,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對此江欲燃的抗議被他完全無視了。
    見沈靳沒有回答他的話,江欲燃又有些氣惱︰“你又不說話了,趕我走對你有什麼好處,沈靳,你是氣我還是怕我,躲我?”
    “你想多了,”沈靳面無表情道︰“歐洲的分公司差不多步入正軌了,周俊輝是那邊的負責人,你有事可以去找他。”
    江欲燃︰“你還真是面面俱到。”南城有他幫著照顧江家,國外有他的人看著江欲燃。
    沈靳三天沒洗澡了,劉立年前辭去了公司的職務,他跟他老子對著干,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是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浪蕩子,听李連一說前段時間已經鬧到登報斷絕關系的地步了。
    沈靳其實差不多知道劉立這麼做的原因,他從前也荒唐,後來改邪歸正哪怕做出了一番成績,他家老子還是因為性取向的問題從不正眼看他,父子兩針尖對麥芒,上輩子的仇人這輩子的冤家,一見面就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誰。其實從側面也可以看出來劉立其實挺想得到他爸爸的認可,但他們之間積怨太深,鬧成現在這個樣子,也只能由著外人笑話罷了。
    沈靳對此什麼都沒有發表過,冷眼旁觀著劉立一步步作死。他確實心硬,對于和自己沒有關系的人從來都是漠不關心。江欲燃嫌他管太多,沈靳依舊我行我素,他只說了不管江欲燃喜歡誰,又沒說不管別的,對于這個弟弟沈靳始終是割舍不掉的,哪怕是個混賬玩意兒。
    但這麼多年唯一能讓他插手管教的也就這麼一個混賬玩意兒了。
    他現在能好好和江欲燃說話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江欲燃還年輕,從小跟他相依為命,把對他的依賴當做別的感情沒什麼稀奇的。
    愛情這兩個字在沈靳看來就是天方夜譚,連血脈相連的親人那里都不一定有的東西,又怎麼指望會從一個原本陌生人那里得到呢,不過是因為年紀輕,見識少罷了。
    江欲燃走的時候沈靳依舊沒去送,掐著航班起飛的時間給江欲燃發了條短信讓他到了給自己說一聲。
    他們的電話聯系不少,每天上班路上跨越大洋的電話準時響起,沈靳沒空接的時候電話響上一陣子就會自動掛斷,接著就會有短信過來。
    江欲燃樂此不疲地分享著每天發生的事,無聊的有趣的,稀松平常的啼笑皆非的,沈靳覺得江欲燃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電話費有這麼糟蹋的嗎?
    江果果已經上小學了,小孩兒還在吃奶的時候就是沈靳帶著的,現在也格外粘他,小丫頭不像她媽媽溫柔文靜,也不像她爸爸那樣沉穩內斂,整天在家里上躥下跳無惡不作,皮猴子一只,也不知道隨了誰。
    江欲燃出國後沈靳也越來越忙,應該是他一直都很忙,江欲燃在南城的時候他還抽個空回家吃個飯什麼的,江欲燃出國後他幾乎住公司了。除了每周固定的去江家那邊,根本沒有其他工作以外的社交。
    不過沈靳工作狂的本質是還在年少的時候就顯露端倪了的,所以他現在這樣身邊的人也不會覺得很奇怪,就是苦了一幫下面的人,每天跟著一張冰山臉共事,偏偏對方還是老板,搞得整個公司氛圍出了名的的廢話少,效率高,壓力大。
    不過說歸說,能擠進這家國內知名企業的人都不是傻子,老板雖然滅絕人性了一點,但工資獎金和各項福利待遇綜合評估下來,依舊處于行業內的頂尖水平。
    那一年國外金融體系崩潰,金融危機卷席全球,沈靳這個靠著外貿起家的沒跑的掉,每天睜眼就是各種財經新聞,金融報道滿天飛,電視上股市大跳水的消息不脛而走,天台上多的是站不下的股民。
    大環境不好,沈靳干脆推了所有的事去專心照顧江澤成,江澤成已經沒有辦法下地行走了,病毒那年的意外感染掏空了他的底子,加上齊宋離世的打擊,撐了幾年還是挺不住倒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常年一個人把日子過的太單調乏味的緣故,沈靳總能想起從前的一些事,他記得第一次見江澤成的時候對方還很年輕,四十來歲,西裝革履,儀表堂堂,是那個時候的他最羨慕的體面人。
    現在的他滿頭白發,五十多歲的年紀,卻已經老的不能再老了,
    十幾年匆匆而過,中年人已經老去,少年人已經長大,命運的交接棒已經移交到了新一代年輕人手上,完成歷史使命的一輩人慢慢退出歷史舞台。
    沈靳其實把生老病死都看得很淡,他甚至偶爾想到要是自己就這麼死了應該也沒幾個人記掛,可能第二天的新聞頭條上會出現一條名為知名青年企業家某某怎麼怎麼不幸離世的消息,江欲燃可能會難過一陣子,畢竟他也不算沒良心。但年輕人不定性,他估計過了幾年化成灰的自己也就被那小子拋之腦後了,這點是沈靳從每周來電頻率越來越低上推斷出來的。
    醫生下病危通知書的時候正逢立春,在這個萬物復甦的時節,江澤成迎來了他生命的尾聲。
    沈靳推了所有的事情守在病床錢,不知道的人都夸他孝順。
    病房里江果果蜷縮在沈靳懷里睡著了,小丫頭眉頭緊鎖,睡覺都說的不安穩,過了許久沈靳才把呼吸漸漸平穩的小孩兒放在隔壁床上,江澤成已經吃不下飯了,他瘦的非常厲害,兩頰凹陷眼眶發黑,像是吸.毒過量的癮君子,病入膏肓的癆病鬼。
    沈靳走過去拿棉簽蘸了點水給他滋潤嘴唇,低聲說︰“江欲燃早上來電話了,最遲明早就到。”
    江欲燃早一星期前就要回來的,他乘坐的那趟飛機在飛行中偶遇突發狀況被迫降停在北歐一個沈靳听都沒听過的島國,那個國家不算落後,但當時正和領國發生沖突,國內局勢緊張,封鎖了所有航線,意外迫降的飛機打破了原本的緊張局面,後來還是在國際組織的介入下情況才得到遏制。
    雙方交涉一來二去就耽擱到了現在,沈靳剛收到江欲燃上飛機前發來的消息就第一時間告訴了江澤成。
    江澤成艱難地點了點頭,瘦成皮包骨的人喉管格外突出,喘氣時一起一伏,在又老又皺的皮子下面抽搐著,費力地吐出一個好字。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顫顫巍巍指著沈靳,眼眶里兩只眼球充血凸出。
    沈靳說︰“江叔你想說什麼?”
    江澤成想說的話有很多,但是顯然長篇大論他的身體條件已經不允許,喉嚨里嘰里咕嚕滾出幾個字眼,沈靳湊上前去听,就听到他說後悔什麼的,看著指著自己的手指,沈靳大概明白了江澤成的意思。
    作者有話說:
    晚安!
    第49章 “怎麼,舍不得我?”[vip]
    江澤成後悔當時沒有帶沈靳一起走。
    聰明的生意人都會權衡利弊, 沈靳記得他們帶江欲燃走的那年他已經很大了,十七八歲,別人讀高二高三的年紀, 性格已經定型,沾染了一身社會習氣的小混混,鄉巴佬, 泥腿子, 連沈靳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何況別人呢。
    江家沒有什麼義務對他一個即將成年的人施以援手,有仇要報, 有恩當還,他做的這一切是為了還當年江家的恩情,也是為了替江欲燃盡盡孝。
    江欲燃最終還是來晚了一步,沈靳本來想去機場接他的, 但是江澤成走的突然,
    走之前他清醒了一些,像是回光返照,跟江果果說了很久的話。
    深夜里沈靳站在床頭,他也隱隱預料到了什麼,一直沉默地站在旁邊守著, 把空間留給父女兩。
    江果果縮在江澤成懷里問︰“爸爸你在看什麼?”
    江澤成說︰“你哥哥要回來了。”
    “哥哥在這里啊。”
    “是你另外一個哥哥, 果果以後要听兩個哥哥的話知道嗎?”
    “果果听話的。”
    “不要太調皮,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 果果已經讀小學了, 要學會懂事。”
    “爸爸, 什麼是懂事?”
    “懂事就是……”
    “江叔,你放心吧, 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
    江澤成知道沈靳是個好孩子,這些年也多虧了他照顧家里,他時常為自己當年的猶豫而後悔,當時他和齊宋不是看不出來沈靳是個好孩子,但終究是顧慮大于好心,現在後悔也無濟于事,他知道沈靳肯定會盡心盡力替他贍養老人照顧幼女,但他也知道這都是因為他的養子。
    想起江欲燃,江澤成心里也是喜憂參半,那晚上無意中听到的對話成了他的心病,但他了解自己養了這麼多年的兒子,江澤成是自私的,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身體撐不了多少時日,他裝聾作啞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不知道該以什麼立場去管教,看似乖巧懂事的兒子實則心思最重,但他知道他們都是好孩子。他一邊希望江欲燃可以走遠一點,站高一點,一邊又希望他能夠快點回來,接過他留下的這個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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