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去露營

    虞晚桐和虞崢嶸表達愛的方式截然不同,但表達痛苦的方式卻出奇的一致。
    沉默。
    在汽車發動機轟鳴的聲音中沉默、在鎖鑰相接的踫撞聲中沉默、在兩人相視無言的目光中沉默。
    “哥哥,我們一起離開家吧。”
    虞晚桐最後看著虞崢嶸的眼楮,看著他眼楮中倒映著的自己,對他這樣說,也是對自己這樣說。
    虞崢嶸清楚她並不是顧頭不顧尾的人,也不是會為了一晌貪歡跌跌撞撞地撕碎自己余下的全部生活的人,于是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等待著妹妹的下文。
    “我們去野營吧,去野炊,去外面過夜。”
    “在帳篷里,就我們倆。”
    “好。”
    從兄妹倆回家到再次離開家,只相隔了20分鐘。
    在這20分鐘里,他們完成了一趟臨時起意的出行需要的所有工作——收拾行李、和父母報備、敲定地點並訂下車票酒店。
    報備的電話是虞崢嶸打的,那些經不起父母深究的心血來潮,由他用冷淡的語句去截斷他們的追問。
    地點是虞晚桐選的,在承德豐寧的壩上草原,從京市過去不遠,動車只要1小時。
    酒店也是虞崢嶸訂的,雖然虞晚桐想要露營,想要和他一起睡帳篷,但他還是堅持定了酒店。
    “你晚上睡覺前總得有個地方洗漱吧?”
    虞晚桐覺得很有道理,順便又往化妝包里塞了幾片面膜。
    臨走之前虞崢嶸習慣性檢視了一下行李,發現虞晚桐既沒帶毛巾也沒帶換洗內衣,他向她投去了一個十分疑惑的神情,幾乎難以相信這是他做事極有規章條理的妹妹做的出來的馬虎事。
    面對哥哥的注目禮,虞晚桐保持了一貫的無辜神態︰“毛巾我用你的不就行了?”
    “那內衣呢?你今天換下來明天總不能不穿吧?”
    “不穿怎麼了?當代年輕人應當享有bra自由,穿不穿內衣都是我的事情……”
    虞晚桐口嗨的聲音終究是隨著虞崢嶸逐漸眯起的眼楮輕了下去,她下意識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又為自己辯解了一句︰
    “衣櫃里那些內衣都是媽之前給我買的,太孩子氣了我不想穿。”
    虞崢嶸沒有就這樣被妹妹敷衍過去,他盯著妹妹略有些局促的神情,不咸不淡地追問道︰
    “我記得你不是有一套很性感的內衣?上次穿著勾引我的那套?”
    虞晚桐語塞。
    她眼珠子一轉,毫不退縮地盯回去,大聲控訴哥哥道︰
    “虞崢嶸你不要用這種審人的語氣和我說話,我說了多少次了我不是你手下的兵。”
    虞晚桐一邊說著還一邊給虞崢嶸安了個罪名︰
    “我看你就是想看我穿那套性感內衣了,大色狼!”
    虞崢嶸哪里看不出她的心虛氣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虞晚桐,我建議你直接說實話,不然你現在就可以實現你不穿bra出門的自由。”
    虞晚桐瞳孔地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哥哥,“虞崢嶸,我真的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嗯,我就是這樣的人。”虞崢嶸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拎起裝行李的雙肩包往沙發上一丟,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虞晚桐,“現在,上樓去拿你的內衣,不然我就默認……”
    “……你想接受一下夏天不穿內衣的露出調教?”
    如果說虞晚桐剛才臉上的神情還是震驚的話,那麼此刻她的神情就堪稱瞠目結舌了。
    虞崢嶸的這一套說法過于連貫也過于勁爆,幾乎打亂了她的語言體系,只能結結巴巴地發出幾個對哥哥的厚臉皮感到難以置信的字音︰
    “虞、虞崢嶸,你擱哪里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啊!!!”
    虞崢嶸瞥了一眼妹妹從耳根紅到脖子,幾乎整個臉都透著胭脂色的模樣,心想這才哪到哪,听這點口花花就不好意思成這樣?
    不過聯想起虞晚桐的“前科”,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妹妹就是活脫脫一個人菜癮大,又薄臉皮又愛撩。
    虞崢嶸很懷疑虞晚桐有的時候做決定是不是腦子一拍,用直覺代替她的聰明腦袋直出選項,否則怎麼會有這麼多讓人啼笑皆非的小動作。
    他先前在車上的時候,還在考慮自己接受妹妹的心意是否欠妥,而此刻,他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
    幸好是他接受了虞晚桐的心意,否則她還不得仗著上大學的自由在外面鬧得天翻地覆?沒有他在上頭制著,爹媽又一貫容易被妹妹的乖巧外表糊弄,別到時候大學沒畢業,孩子先出來了。
    虞晚桐不知道在短短幾息之間,她在哥哥心里的形象就已經從叛逆少女變成了很有可能弄出“人命”的失足少女。
    面對無恥到坦蕩,絲毫不為她所動的哥哥,她也只好老老實實地交代了自己的想法。
    “我就是想到時候到地方了,你親自陪我去買幾件內衣……所以才沒想著帶。”
    “我怕帶了你到時候就不陪我去了。”
    這回輪到虞崢嶸愣住了。
    就這?就這麼簡單,就這麼純情的理由?那他剛才在腦海里想的那些桃色旖旎算什麼,算成年人的齷齪嗎?
    面對妹妹羞窘的面孔,虞崢嶸深覺應該感到無地自容的是自己。
    是啊,虞晚桐才18歲,他能指望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最多讀點小言情的學齡少女腦海里有什麼骯髒的東西。
    “咳。”
    虞崢嶸干咳了一聲掩飾了自己的尷尬,用他能端出的最溫柔的嗓音同虞晚桐說道︰
    “怎麼可能呢?我肯定陪你去買,就算你帶了我也會陪你去的。”
    虞晚桐聞言猛地抬頭,旋即用一種“我看透你了”的鄙夷神情看向虞崢嶸︰
    “得了吧哥,咱倆誰還不知道誰,你就別在我面前裝了。”
    “如果放在平時,你肯定會找各種理由不進內衣店,在外面拎包小弟就當陪著我。你現在這麼說,該不會是……”
    虞晚桐一邊用懷疑的目光看哥哥,一邊像小貓圍著主人似地圍著他轉了兩圈,嘖了一聲︰
    “你該不會是不好意思了吧?為你剛才說的調教?”
    “露出”兩個字存在的本身就帶著天然的羞恥感,即便是重復虞崢嶸的話,虞晚桐也沒好意思說出口,但虞崢嶸還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就是從兄妹變成戀人的壞處,因為太熟了,從小見招拆招,彼此對彼此是什麼貨色心知肚明,每一次斗嘴都像是將對方底子翻出來抖個底掉的你死我活的博弈。
    當然,心里承認歸心里承認,面上虞崢嶸是絕對不會應下的,因此他只是雲淡風輕地道︰
    “怎麼可能。這才哪到哪,你不知道的花樣還多著呢。到時候你別不好意思就行。”
    虞晚桐也沒就著這個話題 著不放,反正虞崢嶸的行為已經服軟了,就算他說話還是一貫的死鴨子嘴硬又能怎樣?
    她向來是個只講究實惠而不是甜言蜜語的。
    再者,繼續聊下去他倆今天也別兄妹露營了,直接帶上回來的林和虞恪平進行一個全家團建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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