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順著小路往前，很快就听到轟隆隆的聲響，原來已靠近魚塘。
這時的魚塘，與上午大不相同，水位下降了大半，岸邊一台抽水機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著。
燈光下，民宿老板一人坐在石凳上，明顯感覺到了兩人的靠近，轉頭笑了笑後，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手機屏幕上。
激昂的音樂和“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的語音，混在抽水機噪音里，也十分清晰。
梅謙建議填上魚塘，老板真照做了。
只是魚塘面積較大，不是說埋就埋的。
所以，從下午開始，抽水機就開始工作了，看上去很順利，大概天亮就能將里面的水抽干。
“ ，里面的大魚不少啊！”
盡管燈光昏暗，陸大飛依舊很輕易就看到擠在一起掙扎扭動的魚脊背。
這時，老板終于結束了戰斗，抬頭笑了︰“之前生意不好，第一任老板放過魚苗後，就沒怎麼管過。”頓了頓，又強調道︰“這些都是活水魚，肉質很好的。”
“味道確實不錯，想來明天也有口福了。”陸大飛表示贊同，轉頭卻又一愣︰“老板，網怎麼撤掉了？”
原來，這個魚塘與耒水其實是相通的，兩條水渠，一條引水，一條放水，始終保持著池水流動。生活在這里的魚，起碼看上去比池塘里的干淨。
要抽水，引水渠肯定要堵死。
放水渠一直有堅固的網阻攔，陸大飛卻發現，網被撤掉了。
盡管因為魚塘水位下降，放水渠顯得高了，可一撤掉網，便不時有魚跳出去。
“怎麼也是個生命，困在泥潭里的就算了，能跳出去的，就說明命不該絕。”胖胖的老板笑著解釋。
陸大飛怔了怔，不由豎起了大拇指，贊了聲老板好心態！
梅謙卻眯起眼楮，冷厲目光投向老板那張憨厚的臉上……
第319章
梅謙凌厲的目光只出現那麼一瞬，接著就恢復了方才面無表情的模樣，慢悠悠走向住宿區。
烏雲遮月，附近的照明燈又十分昏暗，但一直默默關注梅謙的陸大飛，卻很輕易就察覺出對方眼神的變化。此時見梅謙回返，他連忙跟上，而臨走前，也隱晦地瞄了眼低頭擺弄手機的胖老板。
第二天，天空依舊陰雲密布，甚至還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梅謙睡了個懶覺，起床時已是中午，他隨便吃了點東西，離開民宿進了村子。
他打著傘，也總能找到人交談。話題很雜，時不時還會掏出記事本，在上面寫著什麼。
真如同他所說的那樣，此次出行只為采風。
同樣失眠的陸大飛可沒這般悠閑，一大早起來就開了個漫長的視頻會。
困？忙起來哪還顧得上，靠茶葉和咖啡頂著唄。
經過仔細調查，目前已基本確定，梅謙與317特大文物走私案沒有直接聯系，算官方為他洗清了嫌疑。
專案組難以為繼，已有了解散的苗頭，杭城方面已有人員回歸原單位。
工作仍將持續，不過人員分散後，由各部門獨立獨自開啟調查。
除非找到重大突破口，否則再不會集中這麼大的力量了。
但與杭城方面不同的是，專案組部份資金與人力開始向橫城傾斜，外勤組不但沒被削弱，規格還提高了，甚至有了調動附近武裝警察部隊的授權。
這番變化，在陸大飛簡短告知組員後，經驗豐富的老刑警立即有了動力，開始有條不紊地展開工作。
只一些小年輕或技術崗人員有些不理解，等陸大飛進了房間，才小聲議論起來。
“上面動靜這麼大，是不是梅謙遇到了大麻煩？可這時候不該加強保衛力度麼？怎麼我看沒什麼區別？”
“可能要等人員補充吧，不是說這幾天還會有人進組麼？”
“萬一現在就有人要殺梅謙怎麼辦？看剛才陸大開會的表情，形勢很嚴峻，外勤小隊豈不是也很危險？”
這時，抱著資料袋路過的嚴冬听到這些話，搖了搖頭，拉過椅子坐到電腦前，輕聲道︰“其實這時候梅謙才是最安全的。當然，他那邊無事，咱們這里估計馬上要忙起來了。”
“啊？”
嚴冬瞄了眼自己的手機︰“七月份本應是橫城附近的旱季，偏偏最近幾天連續下雨，天氣預報還說這樣的日子還會持續不少天……”見面前幾人依舊一臉疑惑，有些無奈地反問道︰“這麼差的天氣，梅謙還認死理要爬山，明明都進過一次了，仍不死心留在這里等著天氣好轉。要你們乍一听到這個消息，會是個什麼想法？”
“橫山里有對梅謙來說很重要的東西，不是古墓就是寶藏。”
“梅謙執意留在這里，一定有他的目的。”
“可能異常的天氣預示著什麼，梅謙才不肯走？”
回答五花八門，基本意思卻很一致，嚴冬听了不由點頭︰“犯罪分子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沒進山之前，就算周圍有殺手，也不會對梅謙動手？”坐在嚴冬正對面的女技偵低聲念叨一句，心中卻依舊疑惑，忍不住又問︰“還是不對，之前已經出過事了，那些人肯定知道梅謙身邊有咱們盯著，就算再進了山，誰還敢搞小動作？”
嚴冬對她笑道︰“梅謙身邊麻煩不少，是個正常人都能猜到，這次出門肯定離不開警方關注，還不是有人住到他樓上，有人動了刀子？”
“我明白了，難怪你說咱們會很忙，盤查工作的確很繁瑣。”有人插嘴道。
嚴冬繼續點頭︰“貪婪或是有膽的總是不少，這群人都是亡命徒，如果利益足夠，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再說，橫山那麼大，你們敢肯定有警方盯著，就萬無一失嗎？”頓了頓，臉上又重新恢復笑容︰“你們以為，武警部隊是做什麼的？”
周圍盡是抽涼氣的聲音，過了許久，才有人喃喃道︰“可這又是為什麼呢？玩這麼大，十分危險不說，梅謙豈不是連自己也暴露了嗎？”
“那就不用你瞎操心了。”嚴冬瞥了他一眼，冷笑一聲︰“會對梅謙出手，又令他不惜親身犯險的人，不是觸動了他的利益，就是惹了他，甚至可能手里有什麼他在意的把柄。總之，梅謙與他們已是不死不休了。他不走這一趟，也無法保證自己真的安全，與其往後小心翼翼，還不如現在趁著有警方盯著盡早下手，這樣的機會可很難找了。至于他會不會暴露自己……”
話到這里，他語氣一頓，長長地吐出口氣，嘆道︰“這就是梅謙的老辣之處了，靠著自己一個人牽著幾方勢力的鼻子走，明明是與咱們警方很有默契的釣魚行動，可他與咱們主動接觸過嗎？就算昨天陸大親自去試探，也什麼都沒問出來。只不過留在橫山看幾天的雨，便輕易將自己的意圖傳遞出去，甚至他表現得越急迫，咱們這里就會越緊張，明知人家目的不純，也不得不替他安排。橫山里真找到古墓或者寶藏跟他也沒太大關系，只要沒盜墓，說不好還有筆獎金拿！最後該抓的抓，該死的死，偏偏人家壓根什麼都沒對你說，爬山又不犯法，警方能拿他怎麼著？”
此言一出，空氣瞬間安靜，而這一幕，恰巧被倒開水的馬成撞見了，他深深看了眼被眾人圍在中心的嚴冬，就換了方向，直奔自己的房間。
或許是為了之後工作頭疼，陸大飛此時正靠在沙發上按著太陽穴，馬成一進來，便問︰“昨晚沒睡好吧？”見對方點頭，就將手里的茶杯遞過去，又道︰“嚴冬這小伙子不錯，剛才听到他的推理，說得頭頭是道，很有天分。”
“那小子？”陸大飛明顯怔了怔，瞄了眼門外，才道︰“聰明勁是夠了，就是有些想法太過天馬行空……”可話到這里，他突地頓住。
好半晌後，見馬成一臉不解地看過來，忙換了個話題︰“正好要找你呢，趁著不忙，你替我好好查查這家民宿的老板……”
第320章
“民宿老板？”馬成反問。
陸大飛喝了一大口涼茶，嘆道︰“想想咱們是怎麼住進來的，梅謙中午提意見，不到一個小時，工程隊和材料就盡數到場，而且能讓咱們住進來，證明老板有些關系的人脈。就應該很清楚這間民宿建成後就一直在賠錢，為什麼要兌下來？還一干就是兩年多的時間。”只是說到這里，他又話鋒一轉︰“當然，也可能是單純圖這里便宜，但我實在好奇。”
馬成低頭想了想，補充道︰“梅謙在附近轉了那麼長時間，偏偏選了這間民宿。確實該好好查查。”
“我下午要去趟羊城，只能拜托你做這件事了。”陸大飛點點頭，目送著馬成離去。
等房門關閉，眉頭卻緊緊皺起。
陸大飛想起前一天，也是在這個房間中的一段對話。
“如歸酒店墜樓案那倆殺手，你口口聲聲稱是梅謙做的，有理由？還是你們掌握了什麼證據？”陸大飛問道。
“沒證據啊！”嚴冬無辜地眨眨眼︰“案情會每個人都能發言，我合理分析也不行？”
陸大飛噎了一下，好半晌才又問︰“夫子山古墓坍塌是梅謙的手筆，也屬于你的合理推斷？”
嚴冬嘆氣︰“我只是覺得，梅謙這等人物，就該那麼做而已……”
陸大飛也長長地吐出口氣︰“你進專案組的目的是什麼？也是為了梅謙？”
嚴冬苦笑起來︰“我在城東分局本來有自己的任務，結果組建專案組時大家手頭都有案子，就我顯得最清閑……”
“……”
陸大飛的手指不停在下巴上摸索著，過了良久，他掏出手機撥了號碼，用最小的聲音問道︰“喂？老趙，是我，陸大飛，能不能將那件墜樓案和盜墓案的卷宗再調出來，我回去再看一看……”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兩天過去。
烏雲終于露出了些許的縫隙，偶爾會有陽光擠下來。
盡管時不時落雨，溫度卻明顯升高了。
或許，這才是七月份的真實，亦或者，是在迎接更大的風雨。
拜空調所賜，只要不外出，室內還算舒適。
組長陸大飛從羊城回來了，卻是邋遢至極。不過大家對此早已習慣，就算愛干淨的女技偵，也能面不改色地忍受刺鼻的酸臭味兒。
好在陸大飛很自知之明，簡短地了解一下工作進展，就鑽進了自己房間。
偏就有人沒眼色，他這邊剛取出洗漱用品，準備沖個涼，房門就被推開了。
“剛想打電話，沒想到你就回來了。”馬成笑著晃了晃自己的手機︰“我這里有重大發現……”
與此同時，夾著雨傘的梅謙，還在四處閑逛。
說起來，這個叫耒水村的鄉村，因為座落在橫山腳下，環境優美、交通四通八達。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村子。
連續三天，就算是采風走訪，也該走遍了才對。
但梅謙交談的對象，不但包括本地人，還有來游玩的游客，所以，三天下來，他連村子里的農家樂與民宿都進去了，最多算逛遍了最熱鬧的一條路。
今天，他就舍棄了靠近省道的主路，順著兩側栽滿鮮花的小胡同，慢慢走近鄉村的最偏僻處。
不知是因為少有人來，還是天氣悶熱的原因，與之前的繁華不同，這里的房屋道路雖也工整，除了蟲鳴，卻是一片寂靜。
可在梅謙看來，這才是農村原本模樣。
他一路走來，不但再沒看到來往車輛，連個行人都沒踫見，趴在路邊的大黃狗吐著舌頭，見到陌生人到來，也只象征性地嚎兩聲，然後就變得與旁邊垂著枝條的大柳樹一樣無精打采。
沒找到想象中避雨或閑聊的村民，梅謙有些失望。
原打算就此回返，可不自覺一摸兜，就轉了個方向，直奔一處建築走去。
這是一間與左右鄰舍別無二致的磚瓦房，只是多了個招牌，可惜已風化得看不出面目，敞開的木門內側用油漆寫著“商店”二字。
掀開隔絕蚊蟲的紗簾，清脆的鈴鐺聲隨之響起。一下子提醒了正刷著短視頻的小姑娘。
“來包煙……”梅謙目光巡視著姑娘身後的木架子，一邊掏出了手機。
而就在準備掃碼付賬的工夫，一旁突然傳來道異常蒼老的聲音︰“小伙子看著很眼熟啊，是村里誰家的人？”
梅謙不由一愣，轉頭看向風扇下正端著燒酒的長髯老者。
其實一進屋，他就注意到了這位老人，甚至也特意多看了兩眼。因為他聞到一股辛辣的酒味兒，顯然燒酒度數不低。而對方的下酒菜更有意思，竟然是半個隻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