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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落在車頂上 第27節

    男生听話地傾身。
    她親一下他臉頰,幾乎是迎面撞上去的,頭頂枝椏的烏鴉振翅飛走,林間是如此安謐,她說︰“我不準你說自己不好了。”
    “好。”他睫毛翕動。
    簡雪臨重新扣住他的手,大步往前走︰“你說你喜歡了我很久,如果程放沒有感冒,你要怎麼認識我?你也從來沒加過我社媒好友。”
    “我想去上海。”
    簡雪臨詫然回眸。
    “然後呢。”因為這句話,她開始設想他們相遇的另一版故事。
    芥川露出單純的,暢想的神情︰“我要在你身邊,開一家寵物醫院,去你常去的咖啡館,去你常吃的餐廳,搭乘你每天的地鐵,在假裝偶遇你的時候,跟你要聯系方式。”
    “你寫小說呢。”原來她談了個畫餅天王。
    “我不會在一開始就告訴你我是日本人。”他袒白卑劣且自私的一面︰“你會察覺嗎?”
    簡雪臨笑著思考︰“我不知道。”
    “日本人又不是什麼遺傳病,”她猛然頓悟,驚出大眼楮看他︰“你不會真想去上海定居吧?”
    “我的樣子像在作假嗎?”
    “我沒談過戀愛,”可她知道被愛是什麼樣子了,那就是當下︰“我不知道男人怎麼發誓才真心。”
    樹林間的風吹起一叢雪霧,也拭掉簡雪臨眼角的濕漉,“而且我上海的工作都丟了,不知道今後還會不會留在那里。”
    芥川言之鑿鑿︰“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好假哦。”他們又不是rose和jack,u jump,i jump,但奇幻的是,在杳無人跡,天地只余一雙人的雪林,她相信這一刻足夠真實。
    風是真的,雪是真的,他看向她的、篤定的眼神,也是真的。
    簡雪臨望了望天,游雲在慢慢地浮動︰“你看,附近都沒有什麼人,要是在柯南里,已經可以犯案了。”
    “是啊,跟一個外籍人,”芥川摘掉手套,朝她逼近,雙手托起她臉頰︰“簡雪臨,你怕不怕?”
    “不說還好,”簡雪臨佯懼按胸︰“你一說,我開始怕了。”
    男生低頭貼她嘴唇︰“不準怕。”
    她齜牙咧嘴地笑。
    他保持這樣的啄吻,一下之後跟一句︰
    “愛我。”
    “不準怕。”
    “愛我。”
    “不準怕。”
    簡雪臨推擠無果,像小鳥那樣“掙扎”撲稜兩邊手臂,最後也掛住他脖頸,纏綿地深吻。
    一路說笑打鬧,接近四點,兩人才晃到觀景台,此處盛況不遜天狗山,也被游客擠佔,大家像一枚和子里的豆沙餡兒,互不相讓,有些流向了附近的咖啡館。
    落日時分,眾人期待的面孔共同沒入同一片幽靜的深藍。
    有人伸出極長的自拍桿,這陣仗,簡雪臨只在首都動物園的熊貓館前見過,寒風撕扯著她的發絲,她勾了勾頭發。
    山下漸次通明,直到暮色真正降臨。
    簡雪臨垂低錄像的手機,眼前的夜景,遠比動畫里美麗。它那麼璀璨,那麼動人心魄,流光如金銀的絲線,延伸向每一處,每一帶,又在半圓的峽岸凝聚。海成了它的黑絲絨底襯,最美的珠寶從來不在櫥窗後,而在自然之頸。
    立在倒懸的銀河邊緣,簡雪臨忍不住熱淚盈眶。游人的驚嘆此起彼伏,她听見芥川附來耳邊的關切︰
    “雪臨,冷嗎?”
    “不冷。”她現在熱血澎湃,風都是助興的歌謠。
    芥川又問︰“想拍照嗎?”
    簡雪臨愣了愣,眺望摩肩接踵的人流︰“感覺根本找不到空的背景。”
    芥川說︰“我可以慢慢陪你等,等到前面的人都拍完照走開。”
    她抽抽凍紅的鼻子︰“那要等很久吧?好像到點了就會趕人下山。”
    “我們先做準備。”芥川為她裹緊圍巾,從衣兜里取出一只乳白的盒子,簡雪臨幾乎要驚掉下巴,他不會要在這里求婚大作戰吧,就像對和葉正式告白的服部一樣。
    百轉千回的思緒,在男生揭開盒子的一刻,消停了。
    里頭臥著兩粒皎潔的珍珠耳釘,天際圓月難尋,他卻奢侈地獻出兩輪。
    “你願意收下嗎?”
    “你……”簡雪臨鼻頭劇烈地酸脹起來。
    “不是一次性的,”珍珠不是,他更不是。他自然地接話,“可以為你佩戴嗎?”
    “好。”簡雪臨又哭又笑,誰忍心拒絕,誰能拒絕御木本,她好奇問︰“你什麼時候買的?”
    “天狗山回來的晚上,我在官網下單,寄來了函館。”他小心地摘出耳釘,隱秘的忍耐和磨礪後,他終于能像珍珠,被呈現到她眼前。
    她假裝氣哄哄︰“你居然瞞著我做了那麼多小動作。”
    芥川仍是淡笑。
    她配合地別開臉,而他傾身,耐心地找準耳洞,一點點往內試探︰“會痛嗎?”
    “完全不,這兩個耳洞我剛進大學就打了。”
    “好。”
    戴牢兩顆珍珠,天狗山遺留的缺憾,至此圓滿了。簡雪臨甩甩腦袋,珠光如絲綢在她兩鬢流轉。
    她仰臉看芥川,淚光比珍珠更閃亮︰
    “好看嗎?”
    他雙語混答︰“最高好看。”
    簡雪臨哽咽︰“我的那對假珍珠呢?”
    “我收藏了。”
    “你是變態嗎,假珍珠也收著,”她破涕為笑,抬手捅一下他左胸,沒用力氣︰“你說,你為什麼喜歡我?你這個日本人,為什麼這麼喜歡我?”
    她變成了另一個他,也反復質問。
    越接近幸福,
    就越怕顛覆。
    高點能看見最輝煌的夜景,也要面對它們的消褪。
    芥川給出明確的答案︰“你讓我接受了自己。”
    從小到大,他都活在拉扯之中,他厭倦從眾,也不想成為異端,逐漸讓自己活成一個邊緣人。線上線下的黨同伐異,他都視而不見。這麼些年,他堅信,若不參與,若不非此即彼地表態,那些紛擾就能被掩蔽,哪怕受困于軀殼與身份,哪怕他心靈的擺鐘從未停息。
    小時候,他半躺搖椅上翻唐詩,母親彎身湊過來問︰“小,其實你很喜歡中國吧?”
    他抗拒回答,跑到庭院里撿拾紅楓當書簽,“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是寫風;“萬里悲秋常作客”,是精神的飄零;“我言秋日勝春朝”,是樂觀放達。
    十多年前回避作答的小男孩,終于能勇敢地說出︰
    suki。
    daisuki。
    他愛慕的女生貌似不滿意︰“你的回答好抽象喔。”
    因為她從這片文化破土,而他,有幸借得一枝秀麗,蔓生出屬于自己的部分,被她看見。所以他感激,他坦誠,從此無所畏懼。
    芥川換成具象的說法︰“因為你很美好,圍繞你的一切都很美好。”他決定直面所有美好。
    “更抽象了。”
    “除了程放。”他開起玩笑。
    “哎!”簡雪臨又給他右胸一下,隨即被他拽入懷中。
    簡雪臨安心地挨在他胸口,叫囂︰“我好幸福哦——你呢。”
    “幸福,”芥川把不變的答復,從她耳朵的位置吻給她︰“幸福死了。”
    簡雪臨得意︰“原來這就是由簡雪臨制造的命案。”
    ……
    下山的巴士上,他們見到一線暖金色的殘暉,嵌在群木盡頭,簡雪臨抓拍一張,回翻芥川經手的作品。
    原來她的《情書》片場在函館。人生的童話券不會落空和過期,會在來日的某個樂園真正兌現。
    她振振有聲︰“你掏出來的耳釘簡直點楮之筆。”
    芥川歪在她肩頭,瞟向屏幕,畫面恰好停在路人給他倆的合照上︰“你是我的點楮之筆。”
    已經很晚了,簡單吃了頓燒鳥回來,簡雪臨抱著他胳膊回酒店。
    雪絮稀疏,她輕輕哼出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
    在副歌部分,芥川跟上旋律,與她同唱。
    母語人委實不一樣,吐詞比她標準許多,不像她顛三倒四,唱到哪句算哪句。
    進門前,她踮腳湊近他,嘰嘰咕咕︰“今晚去你房間還是來我房間?”
    一回生二回熟,這樣淫.蕩的邀請,這麼簡單地說出來。
    反正她不要臉了。
    她在北海道時間有限,她不想跟他分開,她想拋掉秩序,體悟更多。
    芥川提著便利店購物袋︰“跟我一起去房間取一下衣服,就搬去你那里。”
    簡雪臨笑說︰“早知道我也多要一張房卡了。”
    芥川聳眉︰“或許可以,我和前台說過你是我的女朋友。”
    簡雪臨驚訝︰“就辦理入住那會兒?”
    他毫無愧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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