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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山海行 第49節

    天宮寺在天街東北角尚善坊,緊貼著洛水天津橋。江朔和李珠兒隨著吳道子一行卻是往回走了,張旭問吳道子︰“你何時搬到修善坊的?那邊都是胡人商販,亂哄哄的,住著有什麼意思?”
    吳道子道︰“張師你有所不知,我最近潛心研習經變畫法,神仙固然一揮立就,妖魔卻無恐怖之感,而經變中阿鼻之像,越是變狀陰慘越得其妙,我觀胡人都生得深目高鼻,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正合地獄惡鬼之相,因此搬到修善坊,為得就是每日能觀描胡人形狀,以成地獄之相。”
    張旭撫掌道︰“不錯,不錯,虧你想得出來這般好主意。”
    李珠兒听了卻甚為不悅,她是契丹人,也算胡人,听吳道子說胡人丑陋頗為不忿。
    江朔湊近了對她說︰“珠兒姊姊,你不用生氣,道子所見都是胡人中的丑陋之輩,你卻是生得極美的。”
    天下女子沒有不喜歡被稱贊美貌的,李珠兒听了心內亦喜,臉上卻不動聲色,冷冷得道︰“誰要你來打溜須?”
    一行人走在前面,先前圍觀的百姓卻都跟在後面,裴F舞劍、吳道子作畫,哪兒是尋常見得到的?頃刻間雒陽城里就傳遍了,一行人後面的人群越聚越多,吳道子、裴F、張旭三人具是成名三十年的大家了,早已習慣了眾星捧月的感覺,自顧策馬在前趕路。
    修善坊到尚善坊走的都是寬闊的大街,眾人騎馬不消多時就到了天宮寺,天宮寺主持听說裴F要來舞劍,還有吳道子要來作畫,簡直是喜從天降,早已攜帶寺內一眾僧侶在廟門口等候了。
    眾人入內,吳道子問︰“要畫哪面牆壁?”
    主持道︰“東大殿最為宏闊,新粉的牆壁,請吳師不吝賜以丹青妙筆。”
    到了東大殿內,吳道子看了一眼道︰“主持大師真好算計,此壁足有五楹寬。”
    主持訕訕地只搓手,吳道子卻道︰“準備好筆墨,先請裴將軍在殿前舞劍,我看看名滿天下的裴將軍滿堂勢是否值得這五楹壁畫。”
    裴F道︰“好說!”說著褪去長大的衣,只穿一身緊身的短打衣衫,寺主奉上廟里自釀的素酒,裴F接過來飲了三盞,江朔奉上七星寶劍,道︰“這本就是裴將軍之物,現在物歸原主。”
    裴F道︰“好,七星寶劍作劍舞最妙不過。”說著持劍走到寺院中央,舞將起來。
    此刻廟里已涌入了上千人,院子四周黑壓壓都擠滿了,廟里有樂僧能為琵琶、鼓樂,見裴F在院中站定便一齊演奏起來,奏的卻是“秦王破陣樂”,秦王破陣樂乃太宗文皇帝為秦王時大破叛軍劉武周,手下將士們以舊曲填新詞所做,太宗登基後,在原有的曲調中揉進了龜茲的音調重新潤色加工成了富麗堂皇的大型樂舞,既高亢激越,又不失婉轉動听。廟里樂僧人數雖然不多,但單以琵琶大鼓亦奏出了“破陣樂”的萬千氣象。
    裴F在場上閉目傾听,待散序曲過,裴F雙目忽睜,卻不拔劍,只手持鞘向上一揚,只听倉啷一聲,七星寶劍應聲出鞘,直飛起數丈高。
    江朔昨日剛在雲韶院見過公孫大娘弟子舞這“裴將軍滿堂勢”,今日再看裴F舞劍,第一招起手式氣象便已大不相同,七星寶劍去勢甚急,飛的更比兩個女弟子高的多,寶劍在空中發出“嗚嗚”鳴聲,如神泣鬼號。七星寶劍得名于劍身上瓖嵌有七枚銅釘,此刻打著旋兒落下,劍身的銅釘連成了七個金色的圓環,一片光華燦爛。
    眼看長劍落下,裴F飛身躍起,凌空抓住劍柄,在空中橫著打個旋,登時滿場觀者仿佛被劍氣所拂,都覺得臉上一涼,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裴F落地後一手持劍一手持鞘,滿院游走如奔馬飛馳,左旋右轉,劃出無數正正反反的光弧,江朔這才知道為何七星寶劍又名“流星”,此刻寶劍舞動極速,銅星搖曳連綴成線,眼里所見已非一個個圓弧,而是七道拖著長尾的光弧,此時雖是晴天白日,卻有七星臨空之感。
    再看裴F的招式與樂曲甚為相合,節八音而行八風,隨著曲調的變化而變化,音律悠長時雄飛如龍,右劍左鞘如二龍追逐,鍔應徊翔;鼓點激越時聳躍如虎,口作虎嘯,翕然膺揚。曲聲清揚之際,陵厲清浮,顧盼千里;曲聲高亢之時,若風雲涌動,雷電矯矯。比之昨日教坊二姝,稜威固勝,卻也不輸飄逸。
    雒陽百姓看個熱鬧,不停地鼓掌喝彩,江朔卻看的是門道,見裴F劍舞雖然變化萬千,但他所使的卻盡是殺敵破陣的招式,絕非教坊樂舞那般徒有其形的舞蹈,但見劍氣融乎其外,劍意渾乎其內,左右顧應,鋒隨指移,劍刃飛舞如七星之明滅,電光貫索回環,實是攻守嚴謹,既見陽剛之美,又見劍招之精妙。
    不知不覺見樂曲已至殺袞,此乃大曲最後一蹋 荷 薷柙唬骸笆藶紗竊 祝 嘟 峙殉肌O談杵普罄鄭 采吞 餃恕!彼孀鷗梟F縱躍尤捷;瞬息間連翩七縱,手中寶劍拋接三番,及曲終時,裴F一揚手,七星寶劍振聲高飛,飛起有數十丈高,直穿入雲,長劍下落時卻不再翻滾,而是劍尖向下直直落下,若電光下射,如雷鳴龍吟,裴F單手持鞘承之,長劍透室而入,倏然合鞘。
    隨著劍光入鞘,似乎天色都隨之暗淡了一些,上千觀者無不驚 艫悶 蹋 婕闖彼 愕惱粕 酌愕牟噬吁嘍粒   範幾懦ヂ趿艘豢諂br />     江朔所學神樞劍雖然神妙,但畢竟黃金壁上所刻只是簡筆人形,無法盡得其妙,趙蕤又不是使劍的大行家,雖然功夫之理相通,但畢竟在劍術外功上還是差了一截,是故江朔所學劍法雖妙,此刻卻仍稱不上一流。單以外功論,裴F的劍術可謂當世之冠,江朔今日觀裴F舞劍,登時明白了此前許多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樞劍招,晦澀難懂劍訣如圖畫般無比清晰地展現在他面前,劍術實是精進了一大截。
    張旭對李珠兒道︰“珠兒小娘子,你說的不錯啊,公孫大娘的劍舞確實得之于裴將軍,雖然大娘樂律身姿更勝一籌,但裴將軍的雄強氣魄卻是世所無匹的。”
    這時眾人的掌聲彩聲已漸漸止歇,吳道子卻呆立在東殿檐下,臉上陰晴不定,不知其意如何,裴F等了片刻,見他仍無反應,上前叉手道︰“吳師以為F之劍舞如何?”
    吳道子這才如夢方醒,抄起酒壇來猛灌了兩口,大呼道︰“取我筆墨來!”
    寺廟早已準備了筆墨,吳道子的隨行的弟子卻將之統統撤掉不用,換上了吳道子專用的筆墨,此刻早有弟子研得了墨,舔飽了筆,放在東殿內的案幾上。
    吳道子當即抓起筆來援毫圖壁,但見他下筆極快,離披點畫,颯然風起,不一會兒就畫出了一眾神鬼人物,脫落凡俗,尤其是繪制人物衣袖時,運筆長如蘭葉,短如蓴菜,粗細變化多端,依此法所描摹的衣褶竟然隱隱有飄動之勢,仿佛一眾鬼神都活過來了一般。
    張旭贊道︰“吳帶當風,此之謂也……”
    吳道子左手持盞,右手握筆,邊飲邊畫,立筆揮掃,勢若旋風,不一會兒就在五楹寬的牆上畫滿了人物,原來是一幅《地獄變相圖》,地獄是寺廟畫壁常見的經變題材,一般畫的都是地獄里各種刑罰的恐怖圖像,吳道子卻並未著墨于“刀林”、“沸鑊”的之類的陰慘圖像,而是描繪了下地獄的人驚恐不堪的面部表情,眾罪人面目扭曲猙獰直不似人,故稱地獄變相。
    吳道子不畫鬼而畫人,然則下地獄之人變狀之陰怪,實在比鬼怪還要可怕,涌入殿中的觀者皆覺腋汗毛聳,不寒而栗。
    其實這些扭曲的面孔多是吳道子從南市和修善坊內胡商吵罵、毆斗之時看來的,他在宅中已描摹了各種形象不下千遍了,只是畫面組織卻始終不得其法,單看每個人物固然奇詭,但整幅畫卻無陰慘恐怖之相,這幾日正閉門家中苦苦思索卻不得其法,因此裴F上門求畫他連見都不見。今日本不擬畫此地獄變相圖,但觀裴F舞劍之時,忽然開竅,悟出了畫面起承轉接之法,一幅地獄的詭譎圖像已在他腦中變得無比明晰起來,他生怕自己忘記,下筆如飛,並不考究細節,不拘謹于象似,反倒成就了一幅曠世大作。
    全畫筆力勁怒,雖只是白描,竟令觀此畫者都心生怖意,開始反思自己所做的罪孽。
    吳道子投筆于地,酣暢大笑道︰“道子平生繪事得意,無出于此!”又對隨他來的兩名弟子道︰“翟琰、張藏,你二人為此畫布色。”吳道子只用了一個多時辰就完成了巨幅壁畫的白描線條,只覺覺志得意滿再無所求,至于布色這樣的瑣碎小事就交給弟子們去辦了。
    第107章 日睹三聖
    張旭捋著胡子道︰“道子畫的倒是不錯,不過你以前畫的都是些山水、神仙之類的飄逸絕美之作,怎麼為裴將軍亡母冥助,你卻要畫地獄變相如此恐怖的圖景,似有不妥吧?”
    天宮寺的主持卻道︰“張長史有所不知,這《地獄變相圖》乃是以地獄慘狀教化世人,教人活著時莫要作惡,死後才不至淪落地獄受苦,此畫勸人向善功德之盛實是更勝神仙圖畫,為裴母做冥助供養是最好不過的了。”
    吳道子也道︰“張師,你雖稱草聖,但于丹青之道卻是一知半解,我畫的《嘉陵江山水圖》、《送子天王圖》雖也堪稱妙手,但山水未必勝過李思訓,人物未必勝過曹仲達,只是這地獄變相麼,卻是今古未有之制,今日畫成實是平生快事。”
    張旭拍手道︰“如此說來,你今日便成了前無古人的‘畫聖’啦!”
    吳道子卻沒有張旭這樣癲狂,忙道︰“畫聖卻不敢當,只是觀裴將軍舞劍而得此作,可說是道子最為自得之作了。”
    寺廟主持卻道︰“當得,當得,今日先有劍聖裴將軍舞劍,後有畫聖吳道子畫壁,小寺何幸,一日得睹二聖獻二絕。”
    吳道子道︰“這兒卻還有一位草聖,張師,你何不也寫一幅字帖,湊成三絕呢?”
    豈知張旭自惜字墨,卻不願意平白寫字帖送人,他心生一計,忽然蹲下捂著肚子道︰“啊喲,啊喲,肚痛,肚痛……”
    吳道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張癲,你方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肚子痛起來了?”
    江朔卻當真了,上前攙扶張旭,問道︰“張長史,你怎麼了?是得了什麼急病麼?”
    張旭只怕無人來接話,見江朔上前,忙一把拉住他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肚子好痛,可能是這天氣忽冷忽熱導致的……溯之,我們回去吧,改日再來寫帖……”
    李珠兒道︰“冷熱所致怕什麼?坊內街角買一劑大黃湯服下就好了。”李珠兒自也看出張旭作假,故意揶揄他。
    張旭順嘴接腔道︰“是了,是了,大黃湯是好東西,不論冷熱俱有益處……溯之這就陪我去買兩劑,回去熬來喝……”
    吳道子道︰“你寫個帖子又不費勁,寫完再去買大黃湯也還來得及。”
    張旭道︰“可是我現在肚痛,肚子一痛,腦子里就一片空白,不知道寫什麼好。”
    吳道子道︰“這好辦,你就寫你現在肚痛之事,張癲你不是說片言瑣事均可為帖麼?”
    張旭拗他不過,只得取了筆墨來寫,他和吳道子不同,寫書帖都是興之所至,隨意揮灑,對紙筆都沒什麼要求,抓過一支吳道子方才用過的畫筆,在一張箋紙上直接就寫,直寫到筆禿墨盡才重新沾墨再寫。
    張旭還真就寫的肚痛之事,筆走龍蛇寫到︰“忽肚痛不可堪,不知是冷熱所致,欲服大黃湯,冷熱俱有益,如何為計,非冷哉”
    開頭的三個字,寫得還算得規正,字與字之間不相連接,從第四字開始,文字便開始纏綿相連在一起了,此後每行均是一筆到底,越寫越快,越寫越是張揚恣肆,尤其是最後三字,點畫縱橫幾不可辨。
    江朔問︰“張長史這最後三字寫的是什麼?”
    張旭放下筆,拿起字帖來仔細看了半天,道︰“我也不知道,非冷哉?非論哉?非臨床?”他自己剛剛寫好的字,居然自己都不認得,實在是顛到了極致,然而就是這麼一幅看似隨意胡亂書寫的書帖,卻深得草書恍惚之妙,出鬼入神,惝U不可測。
    張旭越看越是舍不得,將書箋折了想揣入自己懷中,卻被吳道子一把奪過道︰“張癲,你也忒小器了,今日就將此帖贈予天宮寺,湊成三聖三絕矣。”說著將這“肚痛帖”塞給主持,主持大喜過望,如獲至寶般伸雙手捧了,道︰“阿彌陀佛,小僧一定好好保存,明日便找石匠來摹刻上石,將草聖妙筆傳于後世。”
    張旭本也是豁達之人,既然帖子被奪去交給了主持,也不好再搶奪了,只得悻悻道︰“你個吳道子,自己被裴F賺了壁畫,卻還要拉我下水!”
    廟里一千多雒陽百姓卻一齊高喊道︰“一日之中,獲睹三絕!劍聖萬歲!畫聖萬歲!草聖萬歲!大唐盛世萬歲!”喝彩聲不絕于耳,廟門口更是不斷有人涌入,眾人都被堵在里面出不去了。
    這時有一青袍官員模樣的人進得殿,向張旭叉手施禮,張旭道︰“清臣你也來啦?”
    那人看起來三十出頭,生的胖大,濃眉大眼,鼻直口方,下頜留著短須,一副干練的模樣,向張旭叉手道︰“張師,應方早就道了,只是人實在太多了,擠不進來。”
    張旭向江朔等人介紹︰“這位是我的弟子顏真卿顏清臣,號應方,顏清臣所善卻是真書、行書,他性格拘謹寫不得狂草。清臣啊,吳師和裴將軍想必你是認識的,這位小友江溯之卻是新任漕幫幫主,乃是以為少年英雄,昨日就是他助我徹悟草書之妙。”
    顏真卿听了心里疑惑,思忖著這少年看起來才只十五六歲,怎麼會做了運河船民的領袖?難道江湖也有蔭庇之說?卻也沒听說過江湖上有什麼姓江的領袖啊,再有張旭草書堪稱冠絕當世,怎會向一個少年討教書法?
    江朔卻道︰“原來閣下就是顏真卿,我一個朋友很喜歡你的筆體,那日寫給我看了,遒勁郁勃,饒有筋骨,我實愛之。”他說的卻是當日俞蘭棹作書之事。
    顏真卿書法初學褚遂良,後又拜師張旭門下,此刻初出茅廬,雖已創制顏體,但其名尚未彰顯于世,因此听江朔這麼說頗感意外,忙謙恭地拱手道︰“江少主謬贊了,應方的字寫得還不到家,還需吾師多加點撥。”說著又向張旭行禮。
    江朔問道︰“顏郎你既然寫的是真書,怎麼師從張長史?”
    張旭捻須笑道︰“你道我只會寫草書麼?我既然自稱書聖,自然是真草隸篆無一不精,況且寫行草不先習真篆,那便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如何能成?”
    江朔道︰“是了,想來便如同練功不練攀且謊模 揮寫蠔沒☉ 蚪Л 僥芎窕》 !br />     張旭道︰“對,對,對!便如練牛   閿鋅找﹦探濤伊牛 擋歡ㄕ篷駁氖櫸 鼓芨弦徊懵ャ!br />     顏真卿知道張旭說話一向癲狂,雖沒听懂他說什麼,卻也不去追問,只對主持叉手道︰“听聞張師將今日所書之帖贈予貴寺,可否借應方一觀?”
    那主持和尚,心里舍不得,卻又不好顯得太過小器,只能從懷中掏出肚痛帖,雙手持了給顏真卿看,怕他奪了去卻不敢放手。
    顏真卿見狀呵呵一笑,也不以為意,他仔細將書帖看了半天,問道︰“此帖何名?”
    張旭道︰“你沒看到寫的麼?此帖便叫‘肚痛帖’。”
    顏真卿道︰“妙哉,妙哉,這帖子寫的好,名字也起的好,正合了瑣事入帖,無心而為的狂草真意,恭喜張師確是精進了。”
    張旭道︰“哎……你當我說笑麼?昨日我成聖之時寫得更好,但我醉後渾楞,將一沓書帖都送與安慶宗那鬼頭了。”
    于是將昨日雲韶院之事原原本本都和顏真卿說了,顏真卿笑道︰“握發做書,也只有張癲才做的出來,無論那幾張書帖寫的如何,這發書已是古往今來獨此一份的了。”又看向江朔,心道︰這少年看來還真不簡單,年紀輕輕竟能微言大義,點悟了草聖,看來真應了英雄出少年之語,又道︰“裴將軍的劍舞更是厲害,成就了公孫大娘、張師、吳師三位大宗師的絕藝,看來我幾時得便,也要向裴將軍好好討教討教才是。”
    張旭道︰“不錯,裴將軍劍舞比公孫大娘更為雄渾剛健,更像清臣你的筆意,你觀之必然大有裨益。”
    裴F忙道不敢當,他出身聞喜裴家,雖是高門大戶,但自由習武不修文,除了李太白,賀知章 實在是沒什麼大文士朋友,因此向吳道子求畫才會被一口回絕,不想今日竟得了三位書畫名家的青睞,實也是喜不自勝。
    張旭又道︰“清臣,你不是在醴泉做縣尉麼?怎麼回雒陽了?”
    顏真卿道︰“醴泉縣尉四年期滿,剛回京大考,已定了來年遷長安縣尉。”醴泉是中縣,縣尉只有從九品上,長安縣乃天子腳下,長安縣尉卻是從八品下,且長安縣尉是京官,可算得是右遷了,眾人紛紛道賀。
    顏真卿又道︰“人在宦海不得自有,應方準備趁此難得的閑暇時光,去探望一下家兄。”
    張旭問︰“你大哥顏杲卿現在何處為官啊?”
    顏真卿道︰“家兄杲卿初任範陽戶曹參軍,現在範陽、平盧二鎮節度使安祿山帳下听用。”
    江朔和李珠兒聞言都不禁“啊”了一聲……
    第108章 北上範陽
    顏真卿問是何故,才知道江朔、李珠兒也要去範陽,笑道︰“那好啊,我們何不作伴同行,應方雖是一介文士,卻也一直仰慕豪俠英雄,今番正好與江少主同游北地。”
    江朔心里實願與顏真卿同行,但他們此番不是去游玩,而是要去救人,無暇閑逛,他頗為為難地說︰“但我們去範陽有急事,要快馬加鞭,恐怕不能和顏郎結伴漫游。”
    顏真卿道︰“這不是巧了麼,我此去範陽卻也不是閑游,實也有一件公務在身,聖人賞賜朔方的良馬給安祿山,我恰好暫時賦閑,便讓我伴著朔方軍的軍使向範陽做輸送,因此也是快馬加鞭不做稍停的。”
    顏真卿這樣講,江朔與李珠兒也就不好再推辭了,江朔見李珠兒對他點點頭,便叉手道︰“既如此說,我們便隨著顏郎一起北上。”
    顏真卿道︰“事不宜遲,我本也是路過來看個熱鬧,如今目睹三絕,該當立刻上路了。”
    于是三人向張旭、吳道子、裴F告辭,裴F卻把七星寶劍雙手捧了交與江朔,道︰“溯之,這七星寶劍你留在身邊吧,攜在身邊三年多,應該也已用的順手了吧?”
    江朔忙道︰“這怎麼可以?七星寶劍是神兵利刃,江朔無功怎能受此厚禮?”
    裴F道︰“怎麼沒功?若非溯之相助,F母遺願何能得償?且裴F剛听這位珠兒小娘子和我說了你在河陰斷壩沖沙之事,只這一項也配得上這七星寶劍。”
    江朔推辭了幾次裴F只是不肯收回,江朔知他真心相贈,這才謝了收起寶劍。
    三人告辭出殿,卻見仍有烏央烏央的人如過江之鯽在向天宮寺涌入,難以出寺,江朔見狀,伸手一托顏真卿的後腰,道一聲得罪,便飛躍而起,顏真卿忽覺腳下一輕,如騰雲駕霧一般飛過眾人頭頂,只幾個起落便出了寺廟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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