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林浪遙的手忽然定住了,腦子里嗡地一聲響,“你什麼意思。”
    厄骨張開嘴,正想繼續刺激他,突然眼前水光乍閃,水化作的長刃向他斬來,厄骨不得不松開林浪遙往後躍身,若是再慢片刻,整條胳膊就要被水刃直接斬斷。
    甦寒水沖上來將林浪遙提溜起來往回扯,另一手張開,接住本命法寶碧水寒化作的熒藍色水刃,大聲喝道:“圍住它!”
    靈碧弟子腰側佩戴的碧玉紛紛脫落,在黑夜里化作無數道水刃四面八方朝著厄骨絞去。
    林浪遙一把掙脫甦寒水的手,復又拖著劍沖上前道:“留它活口!”
    第55章
    厄骨仰頭環視著黑夜里朝自己飛來的無數水刃,正前方是提劍迎來的林浪遙,好似被封住了全部的退路,但它臉上卻沒有顯出驚慌神色,不緊不慢地抬起雙臂擋在身前。待藍色刃光殺到面前,堪堪形成圍絞之勢時,厄骨渾身上下驀然爆發出一陣黑霧——刃光錯閃,林浪遙一劍斬進黑霧里斬了個空。
    他急忙收住劍勢,擰頭一看,厄骨化作的黑霧已經沖著地面靈碧弟子聚集的地方橫沖直撞飛去,林浪遙突然想起了什麼,趕緊提醒道︰“快散開!千萬別被它踫到!”
    話說得太晚,已經有兩三個倒霉的年輕弟子被卷進黑霧之中,登時發出幾聲慘叫。
    厄骨是魔君手下最得力的干將之一,不僅因為它忠心,還因為它身份特殊。
    與那些生而為妖或者自行修入魔道的魔族不同,厄骨是死後才化魔的,它生前原是一名戰死邊疆的將領,因著殺性太重,死後尸身埋在大漠中干而未腐,日久天長吸收戰場的死氣和血腥氣,竟甦醒過來成了一具不化骨。燭漠為它取名厄骨,既是因為它銅皮鐵骨,無堅不摧,還因為它渾身縈繞著不詳的氣息,所到之處皆帶來災厄。
    被籠罩住的那幾名靈碧弟子從黑霧中倒下,雙目緊閉唇色烏黑,一副垂死之相。
    厄骨偷襲成功,隨即掠陣而走,甦寒水沖過去扶起一名弟子,發現對方脈搏薄弱,登時怒了。
    “所有弟子先行撤離,”甦寒水說,“立刻御靈去請堂主們過來!”
    靈碧弟子背起昏迷的同門紛紛撤走,有人將腰佩化成的水刃往空中一拋,雙手結印施法,水刃便化作一道藍光往寧靜的城中飛去。
    厄骨不想這麼輕易放他們走,黑霧沖到前方要截住去路,李無為旁觀許久終于有機會出手了,他手指掐訣,祭起拂塵,無數爍著金光的符自寬大袍袖中飛出,如脫弦的箭矢撞進黑夜,以合圍之勢將彌散的黑霧牢牢鎖住。
    厄骨化作的黑霧甫一踫上金符立刻如灼傷一般冒出青煙,逼得它不得不收攏魔氣凝聚身形,而甦寒水就等他聚形,立刻馭著飛刃殺到。
    電光石火間,厄骨一咬牙,直接朝著一處符處撞去,仗著身堅難摧,竟是直接撞破了困陣。金符粘在身上疼痛難忍,厄骨咬著牙將其撕掉,一抬頭,卻發現林浪遙正提著劍在前方等它,渾濁的眼眸里倒映出越來越近的青色劍光,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轟!
    大地發出震響,厄骨被一劍斬得從半空直墜地面,竟硬生生把地砸出了一個深陷的坑。
    林浪遙和甦寒水同時趕過去想將它揪出來,但厄骨沒有愧對它不化骨的身份,挨了那麼一劍還能完好無損地從坑里爬出來,略顯狼狽地退走幾步,對著二人說道︰“林浪遙,你要知道,我來這里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和你們打架。”
    “那你想要做什麼?”林浪遙提著劍步步緊逼說,“你不妨把你對我師父做了什麼都交代交代。”
    興許是為了示弱,厄骨松了口風道︰“我沒有對他做什麼,是他自己觸動了魔種,遭到魔氣逆噬。”
    林浪遙一愣,“魔種是什麼?”
    厄骨看了幾人一眼,忽然笑道︰“你們以為你們先前看見的那些魔氣從何而來,主上可是花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它搜羅來,孕養成種。”
    “這一切果然是你們魔族在搗鬼,”甦寒水恨聲道。
    李無為持著拂塵趕來道:“這些魔氣是從何處搜羅來的?你們要用它做什麼?”
    “不在別的地方,”厄骨指了指腳下這片地,“魔氣便從此處而來。至于將其孕養成種,擴散開來,是為了等一個人。”
    听見他的話,林浪遙心里猛然跳了一下,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李無為追問道:“等誰?”
    厄骨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林浪遙,臉上掛著莫測的笑容,“是你過來,還是我就在這里說?”
    聞言,李無為和甦寒水都順著視線朝他看去。
    林浪遙緊了緊手里的劍。他知道,厄骨這麼說不過是為了引他過去,可縱然他明知道這是一個陷阱,也不得不去。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他對于厄骨接下來要講的內容心里也有了大致猜測——多半還是與溫朝玄有關。他的師父,與此地,與魔族,與作亂的魔氣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所以溫朝玄才會突然轉變念頭陪他來江東,又突然在夜晚不告而別替甦寒水進入魔氣涌動的地底。
    高燁鸞曾經問過他,你知不知道你師父到底是什麼,如今厄骨又問了一遍,你知道你師父是什麼嗎。
    林浪遙以前從沒有考慮過這種問題,可如今在諸多現實的逼迫下,他也不得認清一件事情了——他師父的來歷,當真非同尋常。
    他心里清楚這些,可卻不能讓別人知道,因為人與魔,終究殊途。
    林浪遙與厄骨對望,看清了對方眼底篤定的神色。他確實沒別的選擇了。
    林浪遙向前走出一步,李無為按住他,肅聲說︰“你不能去。”
    林浪遙輕輕搖了搖頭,扯回自己的胳膊道︰“我和它舊相識,有些話只能我們兩個單獨說。”  “記得把你的劍收起來,”厄骨提醒道。這個人雖然修為不復從前了,但只要他手里拿著劍,總歸叫人忌憚幾分。
    林浪遙隨手揮了揮,青雲劍沒入丹田,他很坦蕩地赤著手走到厄骨面前,厄骨打量著他,說︰“沒想到,你對你師父倒是情深意重。”
    林浪遙道︰“你要說什麼,現在可以說了吧。”
    面對隨時準備動手的李無為甦寒水二人,厄骨一把掐住林浪遙的脖頸往後退出一段距離,確定那兩人不敢輕舉妄動後,它才道︰“你放心,我也沒想這麼快帶你回去,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我可以對你透露一些事情。你不妨猜猜看,我為什麼在這里守著,而不在別的地方?”
    “魔氣在這里發源,我師父也要來這里……這片遺跡到底有什麼特殊的。”
    “因為這里是魔神之血復甦的地方,”厄骨摸索著他脆弱的咽喉,輕描淡寫地揭露了令人驚駭的秘密,“在魔族流傳的古老傳說里,天地間有一枚魔神隕落後殘存的心頭之血,這一滴血凝聚著魔神的全部神力,只要得到魔神血,就可以獲得神格超脫飛升。自上一代魔神隕身後,魔族在人間尋這一滴血已經尋了上千年,上一次感應到魔血現世就是在江東,只可惜當我們趕到時晚了一步,魔血已經被人竊走。那個竊血之人倒是聰明,用一身修為壓制住身體里的魔神血脈,害我們尋得好苦,不過魔神之血豈是那麼容易受制于人,枉費他機關算盡,挖空心思,撐到如今恐怕已是強弩之末了吧。”
    林浪遙被冷硬的手掌握住脖頸,呼吸在不斷收緊,因著姿勢的緣故不得不被迫仰起頭望向黑色天幕。
    今晚沒有月亮,只有一夜不曾斷絕的小雨,隱隱的雷光在雲後閃動,沉悶作響。
    厄骨帶著濃重的死氣,從身後湊到林浪遙的耳邊,對他說︰“不信你看。我已經嗅到了魔神的氣息——”
    林浪遙眼眸里倒映出被雷光照亮的慘白夜空。
    ……
    轟隆。
    忽然響了一陣雷。
    祁子鋒敏感地察覺到屋外傳來的騷亂聲。他坐在榻邊,猶豫一下,站起身放下垂地的簾子,走到外邊去打開門查看情況。
    門外值守的弟子說城外派回御靈傳信,好像是出了什麼事情,整個靈碧宗的門人都被喚醒,正集結人手往城外趕去。
    祁子鋒一听見這個消息腦子里就開始嗡嗡作響,睜大眼望進看不穿的黑色雨幕里,他開始擔心自己給林浪遙傳遞消息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溫朝玄不讓林浪遙去城外,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的,可祁子鋒卻沒能將林浪遙攔住。
    “你們……你們去看看情況吧,這邊不用再守著了。”祁子鋒對守門的靈碧弟子說,正好趁這時候把他們打發走。
    他關上門轉回屋,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會兒來回踱步,一會兒停下側耳細听外邊是否還有什麼異樣的動靜,忍不住開始猜測林浪遙他們到底遇見了什麼事情。
    祁子鋒長到這麼大,從未獨自擔過什麼事情, 師門是一座可靠的大山,就算天塌下來也多得是人頂上去,這是他第一次被卷進突發的意外里替人保守秘密,心里有緊張,可也有幾分隱隱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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