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徐循之給台階就下,緩和語氣︰“那看來是循之的錯,是我誤會盟主了。”
    兩個人機鋒打過一輪,重新相視而笑,拱手告別。
    月行之在他倆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想,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弟別數年更是如此,他的好弟弟們,一個兩個都這麼厲害了嗎?
    莫知難雖說刁難了他,但他的立場和做法,月行之還能理解,畢竟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仙盟盟主,來盤問他幾句不算多管閑事。
    但是徐循之為了維護他,不惜跟盟主作對,這就讓他有點費解了……難道只是沖著溫露白的面子?
    目送莫知難離去,月行之回身跟徐循之道謝,他一個禮還沒有拜下去,就被徐循之扶住了手︰“不必多禮。”
    此時兩個人的距離已經很近,徐循之扶著他直起腰身,目光毫不躲閃地停留在他臉上描摹,眼神中帶著隱隱的熱度,看得月行之好不自在。
    月行之︰“……徐宗主?”他知道自己現在這皮囊挺好看的,但徐循之也不是會見色起意的那種人啊。
    徐循之放開了他的手,但目光依然追著他的眼楮︰“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小花築吧。”
    “啊……好。”月行之巴不得快點離開徐循之的視線,一來徐循之對他的態度委實奇怪,二來再多待片刻,他的胸口又要隱隱作痛了,“那我先走了,多謝徐宗主替我解圍。”
    月行之匆匆離開,他沒回頭,但他能感覺到,徐循之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久。
    ……
    月行之一路上想著與這兩位好弟弟的踫面,徐循之的態度,他想不明白,不過有件事,是很明顯的,莫知難雖說頂著仙盟盟主的名頭,坐擁浮梅島無數財富,但從之前弟子們的議論和徐循之對他的態度上都能看出來,他這個盟主之位,坐得並不穩當,一來可能因為他年紀輕資歷淺,二來,浮梅島多年來只顧經商,仙道修為上不算頂尖,仙族的錢倒是被他們掙了大半,自然被各大門派所不喜……
    他想著想著,已經走到了小花築院門口,隔老遠就听見了溫暖假哭的聲音︰“嗚嗚嗚,爹爹,我真的知道錯了……”
    月行之趕忙飛奔進去,見溫暖又跪在門前廊下,溫露白站在小孩兒面前,手里拿著那把熟悉的黑色戒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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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行之︰老公要打小孩,我該怎麼辦?在線等急。[求你了]
    第22章 再拜師(三)
    溫露白面露慍色,寒聲道︰“你私闖太虛幻陣,這是大錯,念在你年紀小,無極長老沒有把你帶去刑堂,給我面子,讓我在家管教你,你還想著能逃過不成?伸手!”
    溫暖把兩只小手背在身後,緊緊絞在一起,也不知道是真害怕還是裝的,反正滿臉都是眼淚,在那里可憐巴巴討價還價︰“罰跪罰抄書好了,不要打手,好疼的,嗚嗚嗚……”
    溫露白面如沉霜,這次大約是真生氣了,完全沒有要妥協的意思,他用戒尺指著溫暖︰“你自小頑劣,膽大妄為不計後果,多少次涉險,命在旦夕,我不可能保護你一輩子的,阿暖,今日罰你,是讓你長記性,要你守規矩,也絕不是害你。”
    溫暖還欲掙扎,祭出大招︰“娘親,你在哪里啊?娘親,你快來救我,我爹要打我,嗚嗚嗚……”
    溫露白更氣︰“別提你娘親,若是我再縱容你,你真有個三長兩短,我更對不起他。”說著,就用了點靈力,將溫暖背後的手硬拽出來,舉起了戒尺。
    月行之已經趕到了,立刻跪在了溫暖身前,舉起了自己的左手,軟語勸道︰“師尊別生氣,要罰便罰我吧,是我……”
    “閉嘴,”溫露白轉向他,“可別說是你要進太虛幻陣,這小子已經承認了是他硬拉著你去的。”
    月行之被堵個正著,只好換了套說辭︰“是我沒能攔住阿暖,還跟著他肆意妄為,這事我也有責任,他才六歲,我作為師兄,理應代他受過。”
    “你還真是……”不知為何,听了這話,溫露白如堅冰般的表情瞬間裂開了一道縫,有些無奈又似欣慰的細微情緒流露出來,他沒有接下去說月行之“是什麼”,而是拉起了月行之的左手。
    肌膚相觸那一刻,月行之覺得溫露白的手有些涼,他的手指長而瘦,不知為何,那握劍穩如磐根的手,竟在微微發抖。
    “師尊,”月行之望著他的眼楮,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又有哪里不太一樣,他幾乎沖口而出,“是我錯了。”
    像是對這一世的溫露白說的,又像是對上一世的師尊說的。
    溫露白舉起戒尺,卻並沒有打下來,他只是把它丟進月行之左手中,言道︰“算了。你起來吧。”
    說完,他轉身進了室內,低低咳了兩聲,月行之有點擔心溫露白,但師尊叫他起來,卻沒叫溫暖起來,那他還是陪溫暖跪著吧,誰讓他們有“兄弟之盟”呢。
    溫暖還沒反應過來,糯糯的聲音帶著抽噎︰“這……這就完了?”
    月行之望著手里那把烏黑的戒尺,出神半晌,才說︰“這次雖然算了,你以後也確實要謹慎小心些,做父母的,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這沒有錯。”
    溫暖沒有應答,不知道他是心中有愧了,還是又順著溫露白的話,想起了他那從未見過的娘親,抽泣的聲音更大了些,這次是真的哭了。
    月行之看了還怪心疼的,他拉過溫暖,攬著他的肩,用袖子擦掉小孩兒的眼淚︰“別哭了,風吹了臉疼。”
    溫暖靠在他懷里,緩著氣說︰“……不過,你還真別說,我爹對你,確實不一樣,對你比對我,都要好了……”
    月行之尷尬地笑笑,他一點也不想討論這個,馬上轉移話題︰“景陽宗那徐宗主,是不是來看過你?”
    “是啊,”溫暖道,“我爹回來之前,他來過,還教我一見我爹,要先認錯,態度要好,哭個幾聲能管用。”
    “……”原來是有人教的。
    “他和你們常有來往?”
    “是啊,”一說起徐循之,溫暖似乎開心了些,“從我記事起,一年總要見他幾回,逢年過節,他總來看我,給我帶好吃的好玩的。”
    月行之十五年前叛出景陽宗,沒過多久,徐循之就臨危受命,當了宗主,月行之統御妖魔的那些年,沒听聞徐循之與溫露白有超越常例的交往,倒是有了溫暖之後,徐循之與溫家就親厚起來了,難道是溫暖這孩子與徐循之有關?
    “還有,我看徐宗主的左手,似乎有點奇怪,你知道怎麼回事嗎?”月行之又問。
    “他沒有左手,我也是听說的,”溫暖壓低了聲音,“……說是他受過傷,斷了手,他現在的左手,是凌霄宗安老宗主用‘不了玉’給他接的,‘不了玉’是稀世罕有的神玉,那接出來的手靈巧自如,就是看著吧,有點不像真的。”
    月行之震驚地睜大了眼楮,這怎麼就沒有左手了呢?
    看來這些年,他這親弟弟的故事和事故也一樣不少啊。
    溫暖已經從悲傷的情緒中完全緩過來了,扭來扭去拍打在他們兩人身邊飛舞的蚊子,這會兒起了風,屋檐下掛著的防鳥雀的護花鈴,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音。
    “爹要讓我們跪到什麼時候?”溫暖揉著酸痛的膝蓋,“我肚子都餓了。”
    月行之嘆道︰“今晚怕是沒人給我們做飯了。”
    豈料他說完這話沒一會兒,就听屋內傳來溫露白的聲音︰“滾進來吃飯!”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循著飯菜的香味,連滾帶爬地進了屋。
    ……
    雖然還肯給他們做飯,但溫露白顯然沒有完全原諒他們,吃飯的時候,他不搭理他們兩個,吃完飯,更是一言不發出門去了。
    月行之和溫暖倒是都很淡定,最起碼在這方面,他們倆都了解溫露白,以溫露白的超然心性,生氣一般不會超過一個晚上。
    不管怎麼說,漫長的一天終于結束,白天把師尊氣到了,晚上再去爬床就有點厚顏無恥了,月行之決定和溫暖好好睡一晚,哪兒也不去了。但可惜,離開溫露白,他睡得又不好了,迷迷糊糊間做了許多夢。
    他夢見自己生了個孩子,懷胎十日、剖腹而生,養到七八歲就送到太陰宗拜溫露白為師,孩子犯了錯,被罰跪在小花築廊下……
    後來跪著的孩子長大了,又從一個變成兩個,竟是他和莫知難,莫知難犯了個大錯,他念在師弟年紀小身體弱,就替師弟頂包受罰,溫露白早就看出他們這些小伎倆,于是格外生氣,這次師尊沒有留情,啪啪幾下就把他的手心打得腫了好高,他忍著眼淚一聲沒吭,莫知難跪在身後瑟瑟發抖。
    後來又夢見了藏雪谷,那地方終年大雪飛揚,他傷痕累累,手腕腳腕手肘和膝蓋關節,已經被八枚噬魂楔死死釘在雪地上,他的血汩汩流淌,將身下落雪融成微微發燙的血泥,模糊的視線中,一個人朝他走近,手中握著最後一枚噬魂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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