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月行之默了默,終于拍了拍莫知難單薄的肩膀,說︰“好吧,那還是你比較慘。”
    然後,他倆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了大師兄袁思齊。
    袁思齊被他倆看得臉都紅了,尷尬道?︰“你們看我做什麼?”對于罵爹這件事,袁思齊和他們沒有共鳴,他爹雖然死得早,但他有溫露白啊,不是親爹,勝似親爹,而?且是那種讓所有人羨慕的親爹。
    袁思齊知道?這兩個師弟是羨慕他,也覺得這倆孩子雖然都出身名門,卻實在各有各的可憐,他也心疼他們,但他不太會?表達,最後也只?能顧左右而?言他,撓了撓頭說︰“快點放了燈,咱們也該回去了,回去得太晚,師尊要擔心的。”
    月行之就把那盞蓮花燈輕輕放入水中?,看著它在粼粼波光里漸行漸遠,在心里默默地念著燈上的名字,祝願他們安康喜樂。
    莫知難也寫?好了名字,他讓月行之拉住他的胳膊,這才放心將身子探出去,把燈放在河里,然後跪在石頭上,很虔誠地雙手合十,閉上眼楮念叨︰“祝我娘和我妹妹平安順遂,祝我師尊仙途坦蕩,祝我的兩個師兄所願皆成,和我永遠要好,還要祝我二師兄的娘親身體康健,所有他在乎的人都得圓滿。”
    月行之笑了起來?,他轉頭捏了捏莫知難的臉,說︰“還得是你,小嘴真甜。”
    他一轉頭的工夫,正看見?河水里倒映出溫露白的臉︰“就知道?你們在放燈,很晚了,該回去了吧。”
    原來?是師尊不放心,來?尋他們了。
    三?個人一起回頭,動作大了些,又擠來?擠去堪堪要掉下河,溫露白搖頭一笑,伸出手將他們一個個拉上岸︰“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孩子,那麼大的地方,為什麼偏偏要往一塊石頭上擠呢?”
    “你們吃了晚飯沒有?”溫露白和煦的目光在他們三?個臉上不偏不倚一一照拂過去,指著不遠處一座燈火喧囂的酒樓,“那是平江城最好的一家酒樓,我正好帶你們去嘗嘗吧。”
    三?個少?年歡呼起來?,跟著他們的師尊一起走進平江城的滿目繁華中?去了。
    那天晚上回去之後,月行之給阿蓮寫?了一封信,說了他在平江城游玩的所見?所聞,說他放了蓮花燈,還告訴他,溫露白對他很好,讓他放心。
    寄了信,臨睡前,他又想起阿蓮,想起那次他離家出走回來?之後,父親怒不可遏,讓他去跪景陽宗的“宗師祠”,那時正是寒冬臘月,宗師祠里冷得像個冰窖,里面?本身又有很多禁制,不能動用靈力,月行之在一大堆牌位前跪了一天一夜,又冷又餓,眼楮都花了,看那些長明燈全是重影,他想他還不如死在外面?,也比回這個家來?得痛快。
    夜深人靜,心灰意冷之時,門口傳來?輕響,阿蓮像只?貓一樣無聲無息地溜了進來?,帶來?斗篷、點心還有熱湯,陪月行之一起跪在又冷又硬的地上,看著他狼吞虎咽地吃東西。
    “你慢點吃……”阿蓮身上到?處都是鞭傷,他很費力地抬手,把月行之嘴角的碎屑抹去。
    “你快回去吧,”月行之輕輕推他,嘴里塞了東西,含糊不清地說,“小心被我爹知道?了。”
    “我現在沒什麼事,”阿蓮笑了笑,“倒是你不在的那幾天,我著急瘋了。”
    “我下次絕對不會?這樣任性連累你了,”月行之懊惱道?,“都是我不好。”
    阿蓮忙搖頭︰“阿月,你不要這樣想,我本來?就是你的妖奴,和你同死同傷,哪有什麼連累不連累的。”
    月行之看著阿蓮手背上深可見?骨的傷痕,又氣又傷心,哭了起來?,眼淚很快糊了一臉︰“等我長大了,我一定想辦法解了和你的主奴血契,到?時候,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干什麼就干什麼。”
    阿蓮看著他的小主人,嘴角含笑,但眼楮里全是淚水,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擦掉月行之臉上的淚,給他在地上鋪了被褥,說︰“現在沒人,你吃完了,在這里睡一會?兒吧,有人來?,我叫你。”
    月行之一開始撐著不睡,他一心要阿蓮趕緊回去,可最後還是擋不住困意沉沉睡去了,等他再醒來?,天已?經蒙蒙亮,他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枕在阿蓮腿上,而?阿蓮跪在地上,一夜都沒有動過。
    他仰頭,看著阿蓮微闔的雙眼和瘦削的下巴,心想,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
    可惜,阿蓮沒能等到?月行之真正“長大”的那一天,五年後,月行之赴太陰山拜師,又三?年,月行之回到?景陽山,見?到?的卻是阿蓮慘死的尸身,如今又過去了這許多年,阿蓮的魂魄也早該在輪回中?尋到?了歸處,不會?再出現在往生河上了吧。
    昔年,一同放蓮花燈的人,早已?變了模樣,而?那些寫?在蓮花燈上的名字,父親徐曠,母親賀涵靈,還有阿蓮,也早已?經湮滅無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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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采訪小劇場】
    記者︰請問你如何看待原生家庭的問題?
    月行之︰我沒有問題啊,十七歲的時候我把我那個有問題的爹處理掉了
    記者︰……
    第27章 往生河(三)
    橋下的小孩子放完燈, 已經嘻嘻哈哈地?散去,月行之?卻沒有動,他出?神地?望著橋下墨綠的河水, 岸上的燈火與河里的燈盞遙相輝映,將這?條看?不見盡頭的長河映得?光華燦爛, 如同?天上的銀河一般。
    月行之?想起阿蓮, 想起他的死,嘴里泛起一些陳年苦澀的滋味, 但沒有想象中那樣尖銳的心痛,他原本以為阿蓮的死, 會是他心里那道?最深的傷口,只要想起就該撕心裂肺, 可這?麼多年過去,他見證的死亡實在是太多了?, 甚至包括他自己的, 少年時的傷, 終究是被時間和?世事煉成?一道?疤了?。
    玄狸此刻正臥在橋欄上, 見他一副郁郁沉思的樣子,便一邊蹭著他的手試圖安慰他, 一邊問︰“尊上, 你?怎麼了??”
    月行之?在他頭上揉了?幾下, 剛想說沒事, 卻見他瞥了?眼身後, 便炸毛站起來了?, 然後迅速往後縮,一躍跳下了?橋。
    月行之?回?頭,果然是玄狸的克星月華仙尊來了?, 溫露白手里提著一只精致的蓮花燈,臉上還殘留著盯玄狸時特有的犀利表情。
    “師尊為何總跟一只貓過不去?”月行之?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我說要養著玩兒,您也是答應了?的啊。”
    溫露白已經恢復了?一臉寧靜如水,毫不臉紅地?反問︰“我沒有。我為何同?他過不去?”
    月行之?︰“……”這?麼明?顯,這?也是可以否認的嗎?
    趕走了?大黑貓,溫露白稱心如意,微笑著說︰“我去放燈,很快回?來,你?且在這?里等我,不要亂跑。”
    鬼節放燈流傳到如今,已經更像是一種小孩子和?年輕人喜歡的游戲,顯然不符合溫露白的調性,月行之?不明?白他為什麼也要湊這?個熱鬧,他更不明?白放個燈而已,為什麼要讓他留在這?里等,還有什麼他不能看?的嗎?
    本來以他現在的心境,對放花燈不感興趣,但溫露白不讓他跟著,他倒偏要去看?看?了?。
    悄然走下石橋,隱在溫露白側後方的樹後,見師尊已經寫好了?名?字,小心翼翼把蓮花燈放在河中,再輕輕撥動水面,讓燈飄遠。
    隨後溫露白站起身,望著緩緩飄遠的蓮花燈,交握雙手,做了?個仙族祝禱祈願的手勢,虔誠地?說︰“願你?這?一世,無災厄,無憂怖,從心所願,自在如風。”
    微風拂過師尊的長發,河水緩緩流動,溶溶夜色,瑩瑩河燈,映著他清瘦的側影,像是一幅婉轉而朦朧的畫。
    月行之?看?得?呆了?,心里酸溜溜地?生出?羨慕,能被溫露白這?樣的人,如此鄭重地?記掛著,祝福著,該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吧。
    照他的推斷,溫露白曾經提起過的那位故人,應該就是溫暖的娘親,這?位師娘應該是已經故去很久了?,那這?盞燈,應該是給溫暖放的吧?畢竟現在這?世上,除了?親兒子,還有誰值得?讓高貴出?塵的月華仙尊沾染這?些煙火氣呢。
    想想自己竟然嫉妒一個小孩兒,月行之?又自嘲地?笑了?起來。
    這?時,溫露白轉了?身,看?到了?隱在樹後的人,他臉色微微一變,沉默地?看?著他。
    “啊,那個……”月行之?自覺做了?虧心事,掩飾地?笑起來,“不是說鬼節這?天,過了?亥時,就不宜在外?面逗留了?嗎?時候不早,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溫露白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嗯。去找阿暖他們吧。”
    “師尊這?燈,就是放給阿暖的吧?”月行之?隨口問道?。
    溫露白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月行之?心中已有答案,也不期待他的回?答,他已經走出?樹影,自然而然地?朝站在岸邊低窪處的溫露白伸出?了?手,其實這?只是個緩坡,堂堂月華仙尊並不需要人扶,月行之?見他似有猶豫,便歪著頭,用一種“如果被拒絕大概會很受傷”的神情眼巴巴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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