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袁思齊知道師尊失憶,兩人見面?時也是難免尷尬,但畢竟已經有一個親生兒子?在先,再來一個從小?帶大的“干兒子?”,似乎沒那麼難以接受了,溫露白對待袁思齊就正常了很多,問了他現今外?面?的情況、有無沉淵的線索,太陰宗的狀況,甚至還問了一句季慕——畢竟是他唯二關門弟子?中的一個。
    整個過程中,溫露白端莊持重,袁思齊一一認真?作答,若是不知內情,很難想到這是一個失憶的師尊和他那雖然表面?鎮定但內心無比焦灼的大弟子?。
    只在袁思齊拜別師尊,準備離去時,溫露白突然又說了一句︰“你做好自己的事便好,對于我,不必太過掛心。……人的命運本來就變幻莫測,有的時候要學?會順其自然。”
    本來這句話也沒什麼,但也許這里面?的宿命感一下子?戳破了袁思齊強自鎮定的那顆心,一想到比親爹還親的師尊身受重傷,還不記得?自己了,袁思齊一瞬間悲從中來,跪在地上身形不穩,眼楮里溢滿了淚水,哽咽道︰“師尊……”
    溫露白不淡定了,扭頭看了一眼一直在旁陪坐的月行之?,這兩天兩個人之?間已經十分默契,月行之?領會到他眼神中的求助意味,立刻起身把袁思齊扶了起來︰“師兄,值此?多事之?秋,宗門內外?事務繁雜,還需你費心盡力,全盤把握,師尊有我照顧,你不用擔心。”
    對于月行之?這只小?狐狸,袁思齊一向態度微妙,當著他的面?,只得?將眼淚吞了回去,不太情願地站起了身。
    溫露白擺擺手,示意袁思齊可以走了,月行之?忍著笑,將他送出來,臨別時,袁思齊硬邦邦地說︰“听說是你一個人背著師尊來凌霄山求醫,又日夜守護在他身邊,現如今他這個樣子?,最信任的人依然是你,既然如此?,確實是要勞煩你陪伴照顧他的。”
    月行之?俏皮地眨了眨眼楮,說︰“那是自然。宗主師兄只要不怪罪我失職就好。”
    袁思齊注視他片刻,忽然伸出手抓著他的肩頭,隨即捏了捏,很是鄭重地說︰“謝謝。”
    月行之?沒想到他如此?舉動?,倒是愣了一下,袁思齊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
    為了能盡快好轉,好早點下山去追尋沉淵的蹤跡,這幾天溫露白除了乖乖吃藥,還每日去泡凌霄山山巔的藥泉。
    那是一片天然溫泉,有數個泉眼,匯聚凌霄山天地靈氣,又分別泡了無數靈丹妙藥,能治百病、增修為、延年益壽,好處多得?數不清。
    這天傍晚,月行之?取了干淨的衣物過來接溫露白,見最小?的那處藥泉中只剩他獨自一人了,原本黏著爹爹來玩水的溫暖已經不見蹤影。
    “阿暖呢?”月行之?來到藥泉旁邊,把衣服放在旁邊干淨的石頭上,自然而然地蹲在了藥泉旁,這眼泉水不知道被放了些?什麼藥材,此?刻呈現出一種?濃郁的乳白色,飄散著氤氳的熱氣。
    “今天安宗主放進來一味新藥,說是能在短時間內使靈力大增,但也許這新藥太猛了,阿暖進來泡了不到一刻鐘就流鼻血了,我讓他趕緊出去找安宗主止血去了。”溫露白淡淡笑著,似乎覺得?這事十分有趣。
    畢竟是月華仙尊,學?習能力適應能力都很強,幾天相處下來,他已經能毫無破綻地與自己的親兒子?一起泡溫泉了。
    月行之?很欣慰,伸手撥弄著泉水,試了試水溫,笑道︰“活該啊,小?男孩兒火氣本來就大,泡什麼藥泉。”
    溫露白定定看著他,不知在想什麼,忽然說︰“對孩子?或許不合適,但我覺得?不錯,在里面?泡了一會兒,確實經脈通暢,靈力充沛,你要不要試試?我們很快便要下山了,養精蓄銳總是沒錯。”
    月行之?扭頭看著溫露白,師尊上身赤-裸,胸部以下幾乎都沒在乳白色的水中,但在輕輕蕩漾的水波處,仍能看到他左胸口處一道若隱若現的淺粉色疤痕——要說安釋懷確實醫術了得?,那麼恐怖的傷口,才?幾天就只剩下這道淺淡印記了。
    師尊墨黑色的長發用一支玉簪松松散散地挽在頭頂,臉頰在泉水的熱氣滋潤下顯得?更加潤而白,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眼睫也因為水汽而愈發濃黑,雖然只是清清淡淡的一眼望過來,卻讓月行之?的心跳不由?自主的更快了,他甚至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鼻子?,生怕自己氣血上涌也流出鼻血。
    “好啊。”小?狐狸不甘心就這樣輕易被這人誘惑,迎著溫露白的目光,慢條斯理脫了外?衣跳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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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阿月︰這個師尊真是越看越喜歡。[親親]
    第58章 怡安堂(四)
    雖然已經入了秋, 但天氣一點都?不冷,本?來就穿得輕薄,脫完他全身也不過就剩一塊遮羞的布了。
    濺起的水花飛落在溫露白臉上, 師尊抬手抹去,順手將月行之即將落入水中的長發?抓住, 三?兩下盤在了頭?頂。
    月行之轉頭?笑著說了聲“多謝”, 溫露白輕輕點了點頭?。
    現在的師尊已經全然沒有剛剛甦醒時候的茫然無?措,他接受了自己的處境, 調整著自己的狀態,那種優雅淡然飄飄欲仙的氣質逐漸回來了, 月行之想少年溫露白應該就是?這個樣子的,雖然還有點青澀, 話也比幾百年後多了一些?,但一代宗師的雛形已經顯露出來了。
    他拿不準溫露白到底是?怎麼?想他的, 但他們兩個人的相處已經默契而自然, 倒像是?相識多年, 或許正?如安釋懷所說, 師尊並不是?完全不記得他,反而在潛意識里殘留著一些?記憶或者感知, 從而對他有種天然的信任。
    月行之懶懶地靠在池邊, 一條白皙手臂搭在池沿, 另一只手隨意劃著水, 線條流暢的鎖骨上掛著奶白的水珠, 眼角眉梢也凝了些?氤氳水汽, 整個人曖昧而模糊,唯有尖尖的耳朵被燻得通紅,越發?鮮明起來。
    溫露白幾乎不眨眼地看著他, 喉結不易察覺地上下一動,緊接著忽然道︰“這幾天夜里我?總是?做夢。”
    “哦?”月行之抬起頭?,頗有興趣的樣子,“夢到什麼??”
    “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溫露白努力地回憶著夢里的情景,輕聲道,“……但似乎總有同一個人出現。那個人有時笑,有時哭,有時興高采烈,有時怒氣沖沖,我?夢見我?看著他,听著他,罵過他,打過他,也教?導過他,照顧過他,但無?論如何,夢境最後總是?有一場下不完的大雪,那個人就再也找不到了。”
    月行之心中一動又一痛,問︰“夢里那人長什麼?樣子?”
    溫露白憂郁地搖了搖頭?︰“看不清楚。但總感覺是?個很俊美瀟灑的少年。”
    月行之輕輕勾了勾嘴角。
    溫露白又說︰“昨夜我?夢見我?站在他床前,他好像是?受了傷,嘴里一直模模糊糊地喊疼,我?上前想要看看他的傷,卻怎麼?也踫不到他……然後又是?漫天大雪,我?就驚醒了,醒來感覺心口很疼……”
    月行之勾起的嘴角又落下了。
    溫露白自顧自地問︰“你說這些?會是?我?真實的記憶嗎?”
    月行之低頭?盯著水面的熱氣,幽幽道︰“也許吧。那你對夢里這個人是?什麼?感覺呢?”
    溫露白沉默半晌,似乎在找合適的形容詞,最後他說︰“很難說,就好像這個人不是?獨立存在的,是?我?的一部分,所以他的感受就是?我?的感受。”
    月行之︰“……”
    想不到他和師尊也能?有光著膀子聊天,而且還是?掏心挖肺、話題深沉的一天。
    “你那是?什麼?表情?”溫露白看著月行之那要笑不笑的樣子,似乎有點難為情。
    “你現在和你三?百年後的樣子,像又不太像。”月行之終于笑了起來,隨手撩著水花玩兒,“你現在這一會兒說的話,比你三?百年後一個月說得還要多。”
    听到這話,溫露白似乎有點難為情,低下頭?不再說話。
    月行之挑了挑眉毛,師尊這樣子真是?讓他心癢,一時忍不住,掬了一捧水潑了過去,笑道︰“別生氣,你話多點也很可愛啊。”
    溫露白被水花潑個正?著,懵了一瞬,大概除了很小的時候,沒人和他這樣玩過吧,但隨即他笑了,也撩水來潑月行之︰“能?不能?別說了?”
    水花飛濺,月行之一邊躲一邊還擊,兩個人越玩越放得開,距離也越來越近,最後幾乎糾纏在一起,你來我?往,無?所顧忌了。
    夜幕早已降臨,月亮在雲里穿梭,水花在月光下閃光,笑鬧聲隨風飄去。
    這時,溫暖早已止住鼻血,左等右等不見爹爹回來,就帶著玄狸來找了,遠遠地听見藥泉傳來嬉鬧聲,頓時訝然︰“哎?我?走錯了?”
    玄狸已經貓腰一個縱躍,往前去看熱鬧了。
    溫暖也緊跑兩步,前方是?一叢草葉,撥開了便能?看見月光下的藥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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