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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蝴蝶 第8節

    郁則珩不為所動,提上球拍起身,冷言冷語︰“我還有點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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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點後,長夜有力地推入,最後一點光被擠滅,一輪下弦月已遠遠掛上夜幕。
    唐宮的燈早早全部亮起,建築風格仿造盛唐,色彩艷麗飽和,鮮麗的紅與恢宏大氣的金色相得益彰,雕欄畫棟,古香古色,頗具特色。
    喬明杰在唐宮連續包一個星期,他新談一個小女友,小意柔情頗得他喜歡,他帶在身邊,又叫來一群朋友喝酒玩樂,他看到自己上八卦新聞,舉著手機逐個給朋友炫耀,再不以為意地丟在一旁,在朋友起哄下跟小女友玩喝交杯酒。
    包間的門被推開,進來的卻不是服務員,對方身形挺拔悍利,白色襯衣長褲,沒有生意人的世俗氣,也沒有學生的書卷氣,手臂上襯衣往上卷,手腕腕骨分明,他徑直走進來,五官立體深邃,眉眼里有那麼點笑意。
    郁則珩開口叫人︰“爸。”
    喬明杰一愣,看兩眼才認出人來,他跟自己女兒見面次數都不多,更別提跟女婿,看清是誰,他握著的酒杯來不及放,先笑了下︰“是則珩啊。”
    “玩著呢?”
    喬明杰看他身後,有所忌憚地問︰“小殊來了嗎?”
    “她知道您在這里,已經在來的路上。”包間里煙霧彌漫,酒氣燻天,再混雜著甜膩的香味,郁則珩挑剔選沙發空缺坐下,正對他的位置,“您再不走,只怕小殊生起氣來,會把這給砸了。”
    在場的人先笑了,打趣喬明杰連自己女兒都怕。
    都是有兒有女的人,信奉的也是老一套,就是說破天,老子比天大,做子女的怎麼敢忤逆長輩,在喬明杰身邊的說女兒嫁出去了就不一樣了。
    小女友抱著喬明杰的胳膊,好奇地打量郁則珩後,小聲貼著喬明杰問︰“老喬,你很怕你女兒嗎?”
    喬明杰安撫地拍她的手,喬殊有幾分像他,他人到五十,雖然老了些,皮相仍然年輕,散漫不羈的,有錢會玩更會哄人,很招小女孩喜歡。
    郁則珩雙手撐在腿上,身體往前傾,臉上在笑,眼里光亮與陰影交織,深邃復雜,壓迫感隨之而來,他並不急著說話,等場內笑聲跟說話聲漸漸止住,他掀起眼睫,說︰“因為是家事,只能請各位叔叔伯伯先離開,以及這位小姐。”
    小女友蹙眉,摟得更緊,沖喬明杰撒嬌︰“你說好今天晚上陪我的。”
    喬明杰為難地說︰“這些都是我的朋友,都是長輩,你跟小殊有什麼事,我們回家再說。”
    跟著有人指責郁則珩目無長輩,怎麼說喬明杰也是他岳父。
    郁則珩只是告知,不是商量,他目光瞟過說話人,笑意不達眼底︰“各位是怎麼進來的?唐宮是會員制度,你們不想自行離開,我只能請人來核驗資格,只是那時候場面不會太好看。”
    說話間,包間的門大開,經理走進來,在郁則珩身邊停下,身後是唐宮數位衣著黑色西服的工作人員。
    別說一對一,三對一都綽綽有余。
    劍拔弩張之際,喬明杰站起來打圓場,先跟朋友說句抱歉,下次他再請客補償,待朋友陸續黑著臉走出去,他又去哄小女友,小女友橫眉冷對,包包甩上肩,噠噠地沖出去。
    其余人走光,經理出去帶上門。
    包間只剩下兩人,喬明杰扯了扯領口,表情不大愉快,又隱隱壓著火氣,他粗聲粗氣道︰“我再怎麼說也是你岳父,這次真的丟光面子,就算是小殊來了,也不會讓我這麼難堪。”
    郁則珩笑笑,語氣無奈︰“沒辦法,小殊不讓您喝酒胡鬧,讓她看到您在這,只怕要跟我大吵一頓,我怕她生氣,只能委屈爸您了。”
    喬明杰不怎麼信︰“你連你們家老爺子都不怕,你怕我女兒?”
    老爺子指的是郁則珩的父親郁循禮,冷面冷心,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主,他一直反對他玩賽車,郁則珩年紀輕輕時便敢叫板,有段時間里父子倆處得跟仇人似的,水火不容,圈子里誰都知道。
    喬明杰年輕時在郁循禮栽過坑,知道這個人有多心狠手辣。
    “怕,我拿她沒辦法。”郁則珩雙手交握,好脾氣地說︰“如果小殊知道我包庇您,肯定會跟我吵,您做長輩的肯定不希望我們夫妻關系不合。”
    軟硬兼施的組合拳打得喬明杰頭昏腦暈,稀里糊涂地點頭讓步。
    郁則珩斂過長睫,起身叫來兩個身形健碩的服務員︰“您喝得不少,我讓人送你回去。”
    “不用。”喬明杰話沒說完,人已經被架上,左右各一個,說是扶著,其實跟架出去沒什麼區別。
    郁則珩叫來經理,郁家旗下的會所酒吧娛樂場所都將禁止喬明杰出入,更放話給其他人,喬明杰踏入一步,以後跟郁家再也合作可能。
    喬殊抱著手臂,親眼看著自己的親爹被人架出來塞上車,喬明杰一張臉茫然無措,車已經開走,他們會直接送他回家。車剛開走,郁則珩走出來。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聯系他,說他來處理喬明杰的事,唐宮是他家的,由他處理當然更簡單,她沒拒絕,省去她麻煩,對著手機,她甜甜蜜蜜,毫無負擔道︰“老公,還是你最好了。”
    電話另一端的郁則珩,因為這個稱呼皺了下眉。
    喬殊鮮少會這麼叫他,通常是有利可圖時,他心知肚明,他想他真是為哄公主開心昏頭,鞍前馬後,什麼都做,但朋友的話不無道理,他們是夫妻,榮辱與共,他對她好一點是應該的。
    就這一次。他告誡自己。
    夜色里,兩個隔著數米的距離,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郁則珩已經換下那套運動裝束,身穿休閑寬松的襯衣長褲,她下午閑來無事時搜過他f1比賽的視頻,時隔幾年,像素仍然清晰,他一身紅色隊服,身形挺拔板正,他剛拿下站點冠軍,接受媒體采訪,陽光明媚濃烈,他站在陽光底下,五官越發深邃,長睫毛的形狀印在眼瞼。
    眼里有目空一切的傲氣,也有少年的張揚清爽。
    喬殊隱匿在暗處,神色被掩藏,她身上藍色裙子是濃墨重彩的驚嘆號,她抱著縴細胳膊,長卷發利落地盤起,耳邊是閃亮鑽石耳釘,她眸底漆黑,跟他遙遙相對。
    刮起的夜風撩起鬢邊的碎發,貼著臉頰,她一動不動,看著郁則珩朝著自己走來。
    喬殊微抬著下頜,清冷倨傲︰“你讓人把我爸架出來了。”
    郁則珩從明亮走向陰影里,五官從清晰到模糊又因距離清晰,他糾正︰“是爸喝多,我讓人扶他回去休息。”
    喬殊勾動下唇笑了,默認他的說辭,喬明杰玩大半輩子,厚臉皮,吃軟不吃硬,她做女兒的不好直接動手,他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
    “下不為例。”她虛假地道︰“怎麼說,他也是你岳父,是我爸。”
    喬殊抱著手臂,握著手機輕踫手臂,整張臉因為她笑容明艷生動,她有雙漂亮眼楮,閃閃發光,會讓人產生誤解,感覺她此刻無比真誠。
    她唇色是冷調的莓果色,上唇薄下唇飽滿,嘴唇上濕潤釉質明亮,一張一合,嗓音婉轉好听。
    自然界里,帶有鮮艷色彩的東西通常有毒。也不絕對,有些事,需要自己嘗過後才能下定論。
    鬼使神差,郁則珩低聲問︰“不謝謝我?”
    喬殊唇畔揚起微笑,極淺的梨渦消減她明艷長相的攻擊性,多了點平易近人的可愛,“你想要我怎麼謝你?給你定制一套kiton西裝,他們家小羊駝絨面料手感不錯,你喜歡什麼顏色,亞麻灰……”
    她給自己買東西眼楮不眨一下,給郁則珩花起錢來摳摳搜搜,太貴的不好,對她心情不好。
    郁則珩听不清她後面在說什麼,在沒得到他回答時,她懶懶地收聲,說他有什麼想要的之後告訴她。
    喬殊撥開面頰被風吹亂的碎發,徑直往車停的位置走去。
    她剛走兩步,被郁則珩扣住手腕,她回頭,他的臉模糊閃近,等她反應過來時,她抵上汽車堅硬冷冰的外殼,他一手按著她的腰,一手掌著她後脖頸,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跟著,冰涼的唇瓣吻上來,她站立不穩地抓住他手臂衣料。
    喉嚨發干,他品嘗到她口中的甘甜。
    喬殊急促呼吸兩次,嘴唇酥酥麻麻,她全身僵硬,好像只有嘴巴還活著,遲緩又被動地被他吮吸碾壓,柔軟又霸道。
    不知過去多久,黏住的唇分開,紅潤的,濕漉的,水跡在黑暗里隱隱發光。
    喬殊深深呼吸兩次,她不甘示弱地抓住他胸口,高跟鞋凌亂地踩在堅實地面,她半拉半推跟他對調一個位置,再拽住他的衣服往下拉,她踮起腳尖,狠狠地吻上去。
    橫沖直撞的生冷,磕踫到牙齒。
    喬殊克制著呼吸節奏,一只手還扯著他胸口衣服,另一只手拇指指腹揩掉蹭在唇角的口紅,她聲調平平,語氣嫌棄,但咬字很重︰“你吻技真的爛透了。”
    郁則珩扣著她的腰,兩人近在咫尺。
    他嘴唇沾上她的口紅,斑駁像咬出來的血跡,他慢條斯理地抬起手背抹掉,無波無瀾道︰“你也不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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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爭了,你倆都不行,就是親得太少了,嘴巴親腫就好啦[菜狗]
    來咯,50個紅包[貓頭]
    第6章 “自己坐上來”
    那晚的吻無疾而終,兩人水平難分上下,歸根結底他們結婚後就沒親過多少次嘴,床上或許親過,但干柴烈火,一切不過是遵循本能,毫無技巧可言。
    喬殊再去找喬明杰,已經是第二天午後。
    她連續兩個晚上沒睡好,審視著鏡子里皮膚狀況,整張臉差勁得像是被扔進干燥劑里,她拿粉底蓋住,尤其側重泛青的眼瞼,再涂上口紅提了提氣色。
    跟葉雨榛結婚後,喬明杰從老宅搬出來住,他在公司只是掛個虛名,每個月能拿到的錢忽略不計,只靠著家族信托跟股份分紅的錢度日,住著一套郊區獨棟小別墅,他跟葉雨榛沒孩子,只有葉家那邊佷子佷女會來小住,別的時間,通常只有葉雨榛,還有一位阿姨負責打掃衛生跟一日三餐。
    阿姨送來水果點心,便帶上書房的門出去了。
    書房不大,書架上的書跟物品擺放稀稀疏疏,中間擺著一張茶桌,梨花木木椅,堆著凌亂的茶具,喬明杰氣定神閑先泡壺茶,他倒給喬殊讓她嘗嘗看。
    喬殊搭著木椅扶手,一動不動︰“我不是來跟爸爸喝茶的。”
    喬明杰好脾氣遞給她一盞,滿臉笑容,看起來宛如慈父,他連聲說自己知道︰“你是說我跟小筠的事,我喝茶我慢慢跟你解釋,那天的事純屬意外,小筠走大街上都沒人認識的小演員,哪知道會有狗仔跟拍。”
    “您出軌是意外,還是被發現是意外?”喬殊問。
    喬明杰輕唉一聲,不想跟自己女兒談這種事︰“爸爸這次是認真的。”
    “我來不是要管您的私事,您也不會听我的。”喬殊嘆口氣,細眉搭下來,心煩意亂的模樣,“只是爺爺的生日馬上就到了,在這段時間里,您就不能安分點嗎?”
    喬明杰自己仰頭悶聲喝掉一盞茶,“我知道你想說老爺子壽誕那天會公布遺囑,但小殊,我勸你還是別想了,你爺爺不喜歡我,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他從小偏愛大哥,大哥也爭氣有兩個兒子,我呢,又有什麼?”
    這就是現實,他運氣始終差一點。
    再說回喬殊的身上,他抱著手臂撐上桌,他補充道︰“你呢已經嫁出去,早已經算是郁家的人,老爺子心里面門清,就算你乖巧懂事,你也只是他的小孫女,就算到時候公布遺囑,跟我們父女倆都沒什麼關系,你還不如把心思花在則珩身上,他是你丈夫,你以後還是得靠他。”
    喬殊眉毛逐漸挑起,眉心隱隱在跳動,她氣極反笑︰“您這個樣子,讓我去靠男人不覺得很諷刺嗎?”
    喬明杰被刺得皺下眉,他破罐子破摔道︰“就因為我這個樣子,所以讓你認清現實,把你老公盯緊了。”
    喬殊無意跟他聊自己的婚姻,她一個字不想听,冷言冷語道︰“我要的只是盛譽。當年媽媽嫁給你,外公將盛譽轉給媽媽作嫁妝,那麼大的食品公司,都快上市,被你經營得一塌糊涂,你欠那麼多錢,你拿盛譽給爺爺抵債。這麼多年,我在喬家跑前跑後,付出多少你不是不知道,我拿回我們家自己的東西難道不應該?”
    喬明杰聞聲嘆氣︰“你還是野心太大,以你爺爺對你的喜歡,對你不會差哪去,你在郁家,吃穿不愁,沒必要攪進去。”
    父女倆完全是兩種人,喬殊野心勃勃,喬明杰混吃度日,誰也說服不了誰。
    喬殊抿唇,沉默片刻後,她抱著手臂低頭垂著眼睫,姿態放軟情緒低落︰“您知道我跟郁則珩結婚是爺爺安排,他不喜歡我,也拗不過他們家老爺子,我們稀里糊涂結了婚,婚後聚少離多,他滿世界亂飛,隨時都可能冒出個女人,要叫我給讓位。”
    再說到因病早逝的母親。
    喬殊有些許難過,聲音又輕又低︰“六歲時,媽媽走了,我還記得她躺在病床上的樣子,皮膚慢慢癟下去,黯淡失去光澤,頭發大把大把地掉,像是一點點枯掉的花。你還記得她生病前的樣子嗎,她那麼臭美的一個人,被病痛折磨得痛不欲生,那個時候,她還在惦記著你,怕你一個人照顧不好我,我還太小,而你沒有任何經驗。”
    六歲時記憶早已經模糊,她在回憶中一遍遍拼湊重塑。
    喬明杰低著頭,想起往事,想起他們剛見面的那天,算得上一見鐘情,而婚後生活也算得上幸福美滿。
    “媽媽走的那天是早上,天氣很好,空氣清新,天空藍得不像話,停著大朵蓬松柔軟的雲,她毫無預兆地走了,好可愛,她都沒來得及看。”
    “那天,我沒有媽媽了。”
    清亮的眼淚滾下來︰“也沒有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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