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哦?”年大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咧開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那正好,隨我們哥倆上去瞧瞧?”
    年大早就對此人有些懷疑,身子矯健一看就是練武之人,指不定和昨天晚上的小賊有關系,若是讓他揪住,往三皇子府內的暗牢一關,不信他一個字都吐露不出來。
    說話間,年大粗糙的指腹摩擦著長刀刀柄,像條凍僵的蛇在嗦牙花子,絲絲縷縷纏在唐安後脖頸上,冰冷又黏膩。
    三樓時不時傳來幾聲皮開肉綻的響聲再加上人的痛呼,讓唐安後背發冷,三樓淨是好手,想要脫身只得找機會一下子干翻兩人,萬萬不能給他二人喘息的機會。
    他只得一步步慢慢挪上通往二樓的木梯,腳下陳舊的樓梯不堪重負地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終于停在房門前,兩扇門扉虛掩著,關得並不嚴實,仿佛一陣微風就能輕易吹開,門內死寂無聲。
    年大噬笑一聲,刀柄出竅的聲響在寂靜的樓梯間顯得格外刺耳。
    唐安咬牙一把推開了屋門,門軸“吱呀”一聲,開了。
    屋內一目了然,一桌一凳一床,再無旁物。
    年大收住咧開的嘴角,眼中卻無半分笑意,豎起手指無聲地劃出一個指令!
    “錚——!”
    年二聞令而動,腰間長刀瞬間出鞘!兩道森冷寒光交錯,刀尖所指正是唐安周身要害!
    唐安右手早已悄然背至身後,指間扣緊暗器,同時心如擂鼓,機會只有一次,他要以雷霆手段放倒年二,再趁勢壓制年大!
    三雙眼楮死死鎖定彼此,空氣凝滯如鐵。
    就在三人殺機迸現,即將暴起的剎那,角落處那團鼓囊囊的棉被突然動了一下!
    三人立刻將視線投了過來,連唐安此時都有些懵神。
    等等,這被子里居然還有人在?!
    緊接著,那厚重的錦被被人從內側緩慢地掀開一角,一個身影不緊不慢地坐了起來。
    唐安緊繃著神色,看起來並沒有輕松多少,當他終于看清那張臉時……
    “咳!咳!”他立刻像是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嗆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圓圓的鵝蛋臉上掛著一張尖下巴,眼楮狗狗眼一樣睜的溜圓,竟然是馮九那廝!
    “嘖,兩個憨貨,長得倒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年二粗聲啐了一口,與年大交換了個眼神,兩人手腕一翻,“唰”地收刀歸鞘。
    昨夜燭影朦朧時,只覺此人容色出眾,今日天光大亮再看,失了兩分神仙顏色不過爾爾!
    年二鼻孔朝天,率先大喇喇地摔門而出,留下年大一人,臉上堆起十二分的假笑,“誤會!純屬誤會!驚擾了尊駕清夢,實在對不住!”
    唐安暗自松了口氣,面上不動聲色道︰“官爺辛苦,誤會解開便好。”
    “叨擾!叨擾!”年大連連拱手作揖,臨出門前,忽又狀似無意地回頭,笑眯眯地問︰“不知令弟昨夜休息的可好?”
    此話一出,唐安心頭警鈴狂震!他猛地看向馮九,拼命用最小的幅度、最狠的力道搖頭!
    可那憨貨像是沒看見,張嘴就道,“不錯。”
    昨夜捉賊,調查到唐安的房間已經子時之後了,尤其他患病在身怎麼可能休息的好。
    這憨貨一句“不錯”,簡直是自掘墳墓!
    年大的手立刻搭上了腰間的刀柄!殺意凝如實質!
    然而,刀光未現,人已先倒!
    只听“噗”“噗”兩聲悶響!年大魁梧的身軀如同被抽了筋骨的麻袋,轟然栽倒在地!胸口要害處,赫然釘著兩枚飛鏢!
    緊接著,唐安與馮九對視一眼,無需言語,身形同時暴起撞開窗欞,疾射而出!
    清晨還沾著雨露的風霜呼呼的往唐安臉上撲,讓他怒火中燒,“馮九,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跟前!”
    馮九人在半空,竟還有閑心扭頭回嗆,“怎麼不敢?我馮九行得正坐得直,要搶也要堂堂正正的搶!”
    唐安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攮死這貨!可理智死死拽住了他,同為紫黎殿地級殺手,誰還沒幾手壓箱底的絕活?此刻貿然動手,多半是兩敗俱傷,誰也討不了好!
    “你還跟我裝傻?”他咬牙切齒,“昨日才用那齷齪伎倆騙走爺的寶貝,今日就大搖大擺上門!真當爺是泥捏的?!”
    “你放什麼狗屁!等等……”馮九猛地瞪大了眼,“你……你把東西弄丟了?!”
    見唐安眼中噴火不似作偽,馮九反倒先氣急敗壞起來,“我xxxx!!你不是地級高手嗎??一個破盤子都拿不住!”
    “我呸!”唐安啐了一口,怒極反笑。他行走江湖多年,從沒見過馮九這般賊喊捉賊還帶罵人的無恥之徒!
    馮九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越發疑心唐安在耍花樣,他劈手奪過唐安的行李包裹,也不逃命了,二話不說就要翻檢!
    “你他娘的!”唐安氣得額角青筋暴跳,擼起袖子就往前沖,看來今日這場架,是非干不可了!
    豈料,他剛抬起胳膊,就見馮九劈頭蓋臉砸過來一物!
    他下意識接住,入手一沉,竟是一錠沉甸甸的銀元寶,這怎麼難道他是內種能用金錢腐蝕的單一生物嗎!
    但,這銀子是二十兩的標銀。
    “……”唐安一腔怒火生生被這銀子堵了回去,憋得胸口發悶。
    馮九這廝……當真是財大氣粗!他狠狠咬了咬牙,腮幫子繃得死緊,終究還是把這口惡氣咽了下去。
    行!看在銀子的份上,爺忍!
    馮九三兩下將包裹抖了個底朝天,雜物散落一地,果然空空如也,他煩躁地將空包裹往地上一摔,竟又不管不顧地朝唐安身上摸來,似乎想搜身!
    “你他娘的再得寸進尺休怪爺翻臉!”唐安一把拍開馮九的爪子,撿起那錠銀子揣進懷里,頭也不回就沖出了驛站。
    他一路疾行,將陸嘉嘉交代的物件草草塞進百草堂櫃台,連瘸子那陰陽怪氣的風涼話都懶得回嘴,便一頭扎回了自己那間破屋,整個人重重摔在床上,被褥揚起一片灰塵。
    唐安瞪著斑駁的屋頂,只覺得心口空落落的疼。
    若是他從未見過那五千兩……或許還能安生,可那白花花的銀子明明曾近在咫尺!這滋味,比從未擁有過更讓人心痛!
    “安子?安子!”瘸子挪到床沿坐下,伸手推了推唐安裹在被子里的肩膀。
    “你這是撞了什麼邪?難不成學隔壁鋪子的王掌櫃,害了那失魂落魄的相思病?”瘸子摸著下巴,兀自嘀咕。
    “你說什麼?”被褥里傳來唐安悶悶的回應。
    “嘿嘿,你還不知道吧?”瘸子來了精神,“王掌櫃不是痴心那街角賣豆腐的喬寡婦好些日子了?前兩日咬牙請了媒婆上門,你猜怎麼著?嘿!連人帶禮,讓喬寡婦一股腦兒給轟了出來!哈哈哈……”瘸子說得興起,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見唐安終于從被窩里抬起半個亂糟糟的腦袋,瘸子指著他,笑得更大聲了,“對對對!就你現在這副德性!活像被勾了魂兒一樣!哈哈哈哈!”
    一個枕頭砸過去,世界安靜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日,唐安依舊茶飯不思,干活也提不起勁兒,連粗神經的賈大貴都頻頻投來探究的目光。往日最愛的燒雞擺在面前也視若無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精氣神,蔫頭耷腦。
    又這般渾渾噩噩過了兩天,瘸子實在看不過眼,將唐安一腳踹出門,讓他去城東把幾筆積壓的貨物尾款收回來,“你還是出去吹吹風,醒醒腦子!”
    一腳踏入城東地界,景象果然大不相同。
    街道寬闊整潔,青石板路光可鑒人,兩旁盡是朱漆高門的深宅大院,一望便知是皇親貴戚、朝廷重臣的府邸。連街邊小販的吆喝,都像是捏著嗓子,比城西的喧囂市聲低了不止八度,透著一股子壓抑的繁華。
    各個商戶張燈結彩的掛著紅帆,像是在慶祝什麼一樣。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和油漆未干的味道,混雜著糕點鋪子飄出的甜膩香氣。
    他循著記憶里的地址,拐進一條稍窄些的巷子,找到那家名為“錦繡閣”的綢緞莊。店面不大,但裝潢精致,里面陳列的布料光澤柔潤,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綢緞莊能與百草堂有什麼買賣,也就是近幾月,綢緞莊突然時興起來,用藥草將一些布料或燻或染,賣的更高還有特別功效,還別說,這樣一來,就連百草堂的日子都好過了許多,綢緞莊和百草堂聯合起來轉了個盆滿缽滿。
    可從上個月開始,原本一月一結的賬單,被綢緞莊單方面扣了下來,這才讓唐安前來要價。
    掌櫃的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留著兩撇小胡子,正撥拉著算盤對賬。
    見唐安進來,眼皮抬了抬,沒什麼熱情地隨意道︰“客官看點什麼?”
    “掌櫃的,鄙人姓唐,來自城西百草堂,來收上一批藥材的尾款,共計三十兩七錢。”唐安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公事公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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