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兩封信,仿佛兩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掌心發痛。一邊是太子衛舜君,另一邊是紫黎殿主琢堇。
    唐安不敢多待,連忙快速回?了房間,隔絕了所有試圖打探的視線。房間內,唐安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急促地喘息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
    他先攤開了紫黎殿那封無字信封。里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紙條,上面是琢堇那熟悉的凌厲字跡,「京中劇變,時機已至。棄子無用,速歸待命。」
    言辭冰冷,“棄子無用”?是在說程謹言,還是在暗示他若不听令也會是同樣下場?“時機已至”?什麼時機?紫黎殿在這場叛亂中,又打算扮演什麼角色?
    唐安將紙條揉成一團,指尖內力微吐,紙團化為齏粉。他心中寒意更?盛,紫黎殿的召喚,透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他深吸一口氣,終于拿起了那封太子親筆。封面上的火漆已經有些破損了,顯然是在急速傳遞中造成的。唐安小心翼翼地拆開,抽出里面的信箋。
    太子的字跡,與他的人一樣,清峻挺拔,力透紙背,但細看之下,筆畫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仿佛是在極度緊張的環境下倉促寫就。
    ‘唐安’
    看到這個?稱呼,唐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陸元寶,不是浮白,不是唐寧,而是唐安。
    ‘京中驚變,想必你已听?聞。老三孤注一擲,引狼入室,父皇安危系于一線。宮內情勢詭譎,禁衛軍中暗藏逆賊,內外交困。
    孤即將兵臨宮門,然叛軍負隅頑抗,一時難下。此戰關乎國本,不容有失。然,孤心甚憂,非為戰事,而為隱患。’
    看到這里,唐安屏住了呼吸。
    ‘崇武院,非表面之淨土。陸文淵其人心思深沉,立場難明。程謹言之事,恐非孤例。院內恐尚有紫黎殿或其他勢力之暗樁,伺機而動。
    汝在院中,身?處險地,若事有緊急,或察覺異動,可憑此信,尋李靖相助,他雖桀驁,然忠于社稷,可信。
    此信抵達之時,戰局或已明朗,或仍在膠著?。無論結果如何,保全自身?,靜待孤之消息。
    切記,勿輕信于人,包括……孤身?邊之人。
    孤很想你。’
    最後一行的墨跡很深,尤其是在‘想’字上,唐安看的有些臉紅,不好意思多看,但又止不住的用手摸索了那個?字兩下。
    信的末尾,沒有落款,但一字一句皆透露出來了衛舜君的真心。
    與其說是一封信,不如說是一封家書?,或者說……遺訓。
    唐安握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胸口那股熟悉的,混雜著?酸澀與悸動的心跳再?次涌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就在唐安心緒紛亂,反復閱讀太子信件之時,窗外再?次傳來了喧嘩聲?,夾雜著?“宮門破了!”“太子入宮了!”的傳訊。
    宮門破了!
    第86章
    上京的清晨, 原本該在鐘鼓聲中甦醒,此?刻卻被一種死寂籠罩。
    皇城方向傳來的隱約喊殺聲, 壓在每個百姓的心頭,市井巷陌,門窗緊閉,偶有膽大的百姓透過?門縫窺視,只見一隊隊甲冑鮮明的兵士匆匆跑過?,方向直指那九重宮闕。
    東宮內,衛舜君一夜未眠。他站在書案前?,面前?攤開的是一張精細至極的皇城布防圖, 從排兵部署到下水溝渠, 就?連河道走向都標的一清二楚。
    燭火跳躍,他的側臉時隱時滅,目光深沉, 他手中握著那封剛收到的密報, 唐安已經找到了另一半的北疆文書,他暫時不用擔心外患, 只顧眼前?的內憂就?好。這在山雨欲來的氛圍中,顯得十分重要。
    “殿下!”心腹侍衛統領渾身染血, 踉蹌闖入,聲音嘶啞,“三皇子……反了!張珩, 趙賁, 錦衛軍左營都是三皇子黨派, 他們已攻破外城,現在正猛攻皇城禁苑!錦衛軍……錦衛軍內部有叛徒接應!”
    盡管早有預料,但當叛亂真的發生時, 衛舜君的心還?是猛地一沉。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那日他的‘淳淳善導’終究還?是激化?了老三的野心。不過?,一切都是皇帝縱容出來的,今日之禍根源在誰?
    “打著什麼旗號?”衛舜君不緊不慢的喝了口清茶,他聲音十分冷靜,像是在詢問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務。
    “清君側,誅……誅貴妃!”統領喘息著回答。
    衛舜君瞥了下嘴角,發出‘切’的一聲。清君側?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老三難不成真的以為?如今的境地,全是那宸甦妃導致的不成?真是蠢貨一個。
    不過?,可以理解,畢竟在老三那點大腦里,只有對“嫡子”的執念,好像成為?嫡子就?能奪了皇位一樣?。蠢笨。
    衛舜君慢悠悠的喝下最?後一口茶,站起身子,將一百零八顆的佛珠纏繞在手腕間,然後才拾起桌上的佩劍,轉身像外走去,玄色常服帶起一陣冷風。
    “傳令!太子府六率全體?集結!持孤手令,調集京畿大營兵馬!目標——皇城,清君側,護駕鋤奸!”
    “清君側”,他要清的,可是造反的逆子,是禍亂朝綱的奸臣!
    頃刻間,衛舜君翻身上馬,玄衣墨發,在晨曦微光中率領著這支精銳,向那片已成修羅場的內城而去。百姓在門縫窗沿下看的真切,不知道何時,原本不靠譜的太子,已然成長為?一名合格的儲君。
    ---
    皇城之內,金鑾大殿廣場上。
    昔日莊嚴肅穆,百官齊聚的場地,已然淪為?成了血肉橫飛的戰場。叛軍與忠于皇帝的錦衛軍殘部絞殺在一起,尸體?堆積,血流成河。三皇子衛寂堯一身明光鎧甲,右手持著長戟,左手卻藏在身後,他站在叛軍之中,臉上帶著一種瘋狂的志在必得。
    在他身邊,除了張珩、趙賁等?文臣武將,還?有一位風韻猶存的婦人,是三皇子的生母,前?貴妃-柳氏。
    柳氏雖身著素淨的宮裝,發間不見半點珠翠,但難掩其昔日傾國?風姿。她便是曾因刺殺太子而被降位,幽居冷宮的原貴妃柳氏。
    柳氏長的花容月貌,腦子蠢笨,但實在漂亮,可終究上了年紀,不如……新人。
    但常年盛寵讓她面容雖帶憔悴,但鳳目依舊明亮,顧盼間依稀可見昔年寵冠六宮時的神?采,只是在那眸光深處,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哀戚。
    眼見叛軍殺到了正殿前?,柳氏此?刻神?色難掩激動,她兒子的成功,將是她重返權力?巔峰的唯一機會。
    貴妃什麼的,怎麼可能比皇太後更加尊貴!
    金鑾殿的大門緊閉,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就?在里面。
    “父皇!兒臣今日前?來,只為?清君側,誅殺惑亂君心的那個妖婦!請您出來一見!”衛寂堯聲音在廣場上回蕩。
    殿內一片沉寂。
    衛寂堯左臂隱隱作痛,他咬了口自己的下唇,殿內依舊寂靜,衛寂堯逐漸焦躁起來,大喊,“父皇!您這些年對兒臣的疼愛,難道都是假的嗎?您曾親口稱贊兒臣類您,將京畿防務都交予了兒臣!為?何那妖妃一出現,您就?變了?她一個出身微賤的女子,何德何能得封貴妃?她腹中的胎兒,難道就?比兒臣這二十多年的孝心更重要嗎?”
    他聲聲泣血,句句質問,試圖喚起皇帝往日的情分。
    就?在這時,殿門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皇帝衛崢的身影出現在門後,他身穿龍袍,臉上帶著……疲憊與失望?他身邊並未帶多少?侍衛,只有寥寥數名心腹太監。
    “寂堯,”皇帝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過?了場上的廝殺聲,“朕,待你不好嗎?”
    衛寂堯一愣,沒想到皇帝會如此平靜地反問。他下意識地道,“父皇昔日待兒臣,自是極好!”
    “那你,便是如此?回報朕的?”皇帝的目光掃過滿地尸骸,掃過?衛寂堯身邊那些虎視眈眈的叛將,最?後落在那形容激動的柳氏身上,眼神?微微一冷,“帶著你的母親,帶著朕給你的兵馬,來逼朕的宮?這就是你的孝道?”
    “兒臣是被逼的!”衛寂堯激動起來,“是那妖妃,是她蠱惑了父皇!還?有衛舜君,他憑什麼穩坐太子之位!您曾親口說過?的,若非他出生時那些裝神?弄鬼的異象,這太子之位本該是兒臣的。您與母妃與兒臣,才是一家人!父皇,您醒醒吧!”
    皇帝听著他聲嘶力?竭的控訴,臉上那絲失望似乎更重了,他輕輕嘆了口氣︰“寂堯,你終究是讓朕失望了。朕給你的,已經夠多了。是你自己,貪心不足。”
    他話?鋒一轉,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循循善誘,“你說宸甦妃惑朕,你說舜君威脅你。可你是否想過?,朕為?何要立宸甦妃?為?何要穩住舜君?這江山社稷,需要的不僅僅是寵愛,更是平衡,是穩定?。你今日之舉,是在動搖國?本。”
    衛寂堯被這番話?繞得有些糊涂,心中的憤怒和委屈卻更盛,“平衡?穩定??所以兒臣和母妃就?是可以被隨意犧牲的棋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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