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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術 第132節

    一個兩個都不省人事,自然心中有異,可偏生是當差的時候出了岔子,即便是揪出了算計她們的人,只怕為著丁氏這一死,她們也得賠上一條性命!
    宅子里活了許多年的老人,不需要怎麼對口供就想到了最好的說辭︰丁姨娘這是打擊太大犯了瘋病,趁夜里眾人不注意自戕的。
    問蘭想起見過的那位大丫鬟,也默默咽下了話。
    人死不能復生,活著時尚且斗不過人家,如今人都死了,她也不是什麼忠僕,更不會替這個死人出頭了。
    于是,等準備送丁氏出府的奴僕們過來時,便驚聞了這一消息。
    ……
    昭陽館內暖意融融,濃郁的藥香已被驅散,重新燻上了清甜的瓜果香。
    青嬈斜倚在鋪著厚厚錦褥的貴妃榻上,听丹煙低聲回稟了丁氏的事,眼中並無太多波瀾。
    倒是丹煙語氣驚異︰“五姑娘年紀這麼小,怎會有這種心性……”
    口氣稱不上是贊揚。
    青嬈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虎父無犬女,王爺就不是優柔寡斷的性子,那孩子從前看著柔弱,但心里是有執念的。”
    只不過,從前的執念是丁氏為什麼不真心疼愛她。
    後來,執念則變成了她竟然渴求殺母仇人的母愛。
    王爺為了自己的女兒能無憂無慮,忍下殺意保全丁氏的顏面,可這份保全,卻不是敏姐兒想要的。
    不過,這件事里頭,讓她意外的是老王妃——
    若是她想瞞著,敏姐兒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知道當年的真相。僅憑猜測,她也不會對曾經是養母的丁氏下殺手。或許,老王妃是怕敏姐兒因丁氏的事誤會她的兒子,仇視敏姐兒的父親,所以索性將丁氏的丑惡面揭露給她看……
    實在也是殘忍了些。
    說不上誰對誰錯,也都是一片愛子之心罷了。
    “她是個孝順的孩子。”青嬈評價道。
    丹煙笑道︰“雖是如此,五姑娘的手段還是太稚嫩了些,若不是您派了人盯著玉喜軒,替她一一收尾,那幾個丫鬟婆子嚷嚷出來,她難保要背上一個弒母的名聲……”
    “我也有自己的私心。”青嬈擺了擺手,望向自己的小腹︰除了父母姐姐,這孩子便是她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盡管還沒降世,她卻已經有濃郁的愛意。丁氏要對他下手,那她便容不得她。即便沒有敏姐兒,她也不會讓她安生在莊子上快活。
    丹煙的意思她明白,她是覺得自己替周蘊敏擔了風險,對方合該知恩圖報。
    可如此行徑,難免落了下乘。況且,敏姐兒是個聰慧的,即便她不說,她也會明白的。
    ……
    棲月院中,敏姐兒听聞丁氏死訊,當著外人的面哭了一場,人後獨自在窗前靜立了許久。
    窗外枯枝映著慘淡的天光,她眼中翻涌著復雜情緒。
    仇恨讓她沒辦法保持理智,別說是瞞過父王,就算是瞞過孟姨娘,她都沒有什麼把握。
    可事情發生後,她早已準備好接受的詰問和責罵卻統統都沒有,仿佛所有人都認為丁氏就是自戕而亡的。
    能做到這一點的,願意幫她做成這般局勢的,整個宅子里也只有那一人而已。
    她記著這份恩情,不過,眼下她還是太過于勢單力薄和年幼,或許有朝一日,她羽翼漸豐時,也能幫到那位一二。
    *
    正院里,陳閱微卻連著幾日都在擦拭和整理陳閱姝的遺物,仿佛並不關注外頭發生了什麼。
    听到丁氏的死訊,她也只是挑了挑眉頭,道了一句知道了,便作罷了。
    紅湘看在眼里,心中奇怪︰先前王妃一副難受的模樣,活像是莊夫人的胎是她出的手,可把她嚇得好幾夜沒睡安穩,生怕余公公帶著人半夜將她抓起來關進內牢里。怎麼這幾日,她又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了?
    有了茯苓的前車之鑒,紅湘每日當差想的都是如何保命,主僕之情早已磨滅得所剩無幾。
    正巧鶴哥兒用完午飯過來給她問安,瞧見了陳閱微屋子里擺放的東西,眼楮便是一紅。
    陳閱姝走時,他已經記事了。對于這些熟悉的擺件和衣物,午夜夢回時,他看過千千萬萬遍,只不過,他沒有告訴祖母罷了。
    “這些是……”
    陳閱微回眸看他,將小孩抱在懷里,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溫柔︰“鶴哥兒,你也想你娘親了吧?我也想她了……”她眸光熠熠,輕聲道︰“姨母想要給你娘親辦個道場,好讓她知道,我們都很掛念她。”
    第138章 請封
    庭院里的梧桐葉在枝頭顫巍巍掛著,映著斜陽透進雕花長窗,在光潔的金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周紹剛批完今日最後一份公文,指尖在紫檀木案幾上輕叩,心情尚可。
    他舉薦的三人呈到御前,不但沒有被懷疑結黨營私,還得了陛下幾句夸贊。宮里的消息傳出來,他為丁氏那起子烏糟事煩悶多日的心情都好多了。
    余善長悄步上前,低聲道︰“王爺,王妃在外求見。”
    周紹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跡在宣紙上洇開一小點。
    他抬眼,目光淡淡掃過殿中垂手侍立的幾個內侍,不知是誰做了耳報神,偏挑他此刻心境疏朗時遞了消息出去。
    想起前番夜宴他削了她顏面,後又因丁氏之事冷了她這些時日,依她往日那般驕矜的性子,該是避他不及或忿忿難平才對。
    他蹙了蹙眉,終究還是擺了擺手︰“讓她進來。”
    殿門處的光影微微一暗,伴著踏過門檻時的環佩輕響,一道縴合度的身影款款而入。
    女子穿著一身湖藍色纏枝蓮紋的緞面對襟長襖,下系月白百褶羅裙,斜簪了一支梅花簪,耳上墜著小小的珍珠墜子,通身再無多余飾物。
    “妾身給王爺請安。”她低眉斂目,屈膝行禮,聲音輕柔,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怯意。
    周紹有片刻的失神。
    這衣衫與姿態……像極了多年前煙雨迷蒙的京郊湖畔,他設計窺見未婚妻陳閱姝的那一幕。
    彼時他年少氣盛,慣愛不守規矩,听聞父王有意為他求娶陳家嫡長女,便使人在她上香歸來的路上弄壞了馬車。
    細雨如織,她被迫在湖畔邊換乘,驚惶抬眼時,湖藍色的披風被風吹起,露出那張清麗絕俗的臉龐,瞬間烙進了他的心底。
    到底是元娘的親妹,眉目間總有幾分揮不去的影子。周紹的語氣放緩,平靜道︰“起來吧。這個時辰過來,有何事?”
    陳閱微緩緩起身,卻並未抬頭,只輕聲道︰“回王爺,妾身近日整理長姐昔日留下的箱籠,見物思人,心中甚是感傷。眼看再過大半月,便是長姐去世兩周年的忌辰。去歲此時,妾身尚未入府,今年既為王府主母,又是長姐至親,便想著好生操辦一場水陸道場,一則告知長姐鶴哥兒一切都好,慰藉其在天之靈,二則如今王爺身份與從前不同,也該為長姐增添些哀榮。”
    窗外恰好掠過一陣風,卷起幾片梧桐殘葉,打著旋兒撞在窗欞上,發出簌簌輕響。
    周紹其實並不信這些神佛之事,但此事在京中高門算是常例。尤其想到體弱的鶴哥兒……借此機會正一正他嫡長子的身份,倒也不錯。
    他神色愈發緩和︰“你有此心,甚好。只是法事還是設在寺中為宜,家中還有幼兒,青嬈又懷著身孕,免得沖撞了。”
    “妾身明白。”不同于平日里一提到青嬈就不虞的模樣,陳閱微柔順應道,見氣氛融洽,這才從袖中取出一本奏疏,雙手奉上。
    “上回王爺走後,這些時日,妾身思前想後,深覺從前諸多不是。莊妹妹有孕乃府中大喜,妾身為正妃,理應為王爺子嗣計。故親筆撰此奏疏,願不日進宮,向皇後娘娘懇請為莊妹妹請封側妃之位。”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瀲灩,聲音微微發顫︰“妾身從前……確是存了嫉妒之心。可妾身再愚鈍,也絕不敢行殘害子嗣、戕害姐妹之事。妾身只是……只是難以接受,昔日身旁婢女,竟得了王爺全部愛重。妾身也是真心戀慕王爺,才會行差踏錯,求王爺明鑒……”語至動情處,珠淚滾落,她慌忙用帕子掩住,肩頭輕顫。
    她本就生得無害,一字一句說出較旁人都更容易讓人信服些,此時剖白心意,帶著小女兒家的委屈,更是楚楚可憐。
    周紹接過那奏疏。
    展開是工整秀雅的簪花小楷,字字懇切。
    他心底那點疑慮,在她這般梨花帶雨的剖白中,漸漸消散。
    想起她畢竟是元娘親妹,世家嫡女,縱有嫉妒,大約也不至于惡毒。或許真是自己往日過于冷落,才讓她失了方寸。
    他嘆了口氣,聲音不覺放柔︰“你的心意,本王知道了。過往之事,不必再提。你是正妃,只要謹守本分,無人能越過你去。”
    “謝王爺。”陳閱微哽咽道,深深一拜。
    次日,秋高氣爽,陳閱微遞牌子入宮。
    坤寧宮院內的菊花開得正盛,皇後听了她的懇請,捻著佛珠沉吟片刻。想起老襄王妃先前進宮對莊氏這一胎的看重,又見陳閱微言辭恭順,確有大婦風範,便點頭允了。
    消息傍晚傳回王府,周紹正在書房臨帖,聞言筆鋒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只淡淡“嗯”了一聲,眼底卻掠過一絲滿意。
    論跡不論心,不管小陳氏此舉是當真知錯了,還是無奈之舉,她能懂得這府中是誰說了算,便已經是長進了。
    為上位者,有錯該罰,有功便該嘉獎。
    于是是夜,周紹許久不進內宅,難得進一回,眾人翹首盼著打探著消息,卻听聞王爺的車架往正院去了。
    ……
    正院得了消息,一眾奴僕忙得腳不沾地。等車架到了院門前時,內里早已燈火通明,廊下懸著的絹紗宮燈透出柔和的光暈,帶著恰到好處的暖融。
    陳閱微迎在廳門前,穿著一身藕荷色纏枝蓮紋的軟緞褙子,發髻松松綰就,簪了一支珍珠步搖,脂粉薄施,芳華盡顯。
    桌上擺的熱菜湯羹,亦皆是他平日偏好的口味。
    席間安靜,只聞杯箸輕踫之聲。陳閱微並不多言,只細心布菜,偶爾輕聲介紹一兩句菜式的做法,見他喜歡,才敢露出一個笑容。
    周紹默然用著,心中卻似秋日湖面,微瀾漸起。這般場景,與他記憶中元娘在時竟有幾分重疊,只是眼前人終究不是那個曾讓他少年情熱、許諾白頭的女子。
    酒過三巡,老王妃身邊的心腹嬤嬤笑著進來,奉上一只銀壺︰“老王妃惦記王爺王妃,特命奴婢送來珍藏的梨花白,道是秋夜寒涼,飲些暖酒,活絡氣血,也好安寢。”嬤嬤笑容意味深長,目光在兩人之間輕輕一轉,便躬身退下。
    銀壺觸手微溫,酒液傾入白玉杯中,呈琥珀色,清透醇香。
    周紹執杯,那暖意似乎順著指尖蔓延而上。
    他豈會不知母親的意思?這酒是內廷中常用的手段,實則並非尋常酒釀,其中添了幾味溫和的助興藥材,性不烈,卻最能催動情愫。母親這是見小陳氏近日懂事,欲借此緩和他們的關系,盼著王府嫡系能再添子嗣。
    听聞為著給元娘做道場的事,小陳氏時常跑去請教母親。實則陳家是京中名門,她身邊的老嬤嬤不會一竅不通,如此做派,無非也是想討母親的歡心罷了。
    手段淺顯,老人家卻也高興。他心中不以為然,可想起元娘在時,婆媳二人時常為了子嗣起爭端,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思慮間,他無知無覺地順手飲下一杯,酒液甘醇,暖意自喉間滑入腹中,漸漸蒸騰起一絲燥熱。
    就在這暖意氤氳間,腦海里卻驀地閃過另一張面孔。
    想起她此刻或許正獨坐昭陽館燈下,撫著微隆的小腹,或許會盼著他去……她是他心愛的女子,此刻正懷著他的孩子,一笑一顰皆牽動他心腸。
    一股強烈的情緒驟然涌上,幾乎要讓他立刻起身離去。
    然而目光一轉,落在對面低眉斂目的陳閱微身上。
    她做了什麼錯事嗎?細究起來,竟似乎沒有。她出身高貴,是元娘嫡親的妹妹,他明媒正娶、宗牒玉冊上名正言順的成郡王妃。
    先前種種摩擦,究其根本,不過是一個女子渴望夫君垂憐而不得的失態。而如今,她竟肯放下身段,親自入宮為他的寵妾請封,全了他的體面,未給外人留下半分“寵妾滅妻”的口實。
    母親一向是維護他的一切利益的,可今夜,連母親都覺得順理成章,才會送來這暖情酒示意。
    若他此刻拂袖而去,置她于何地?豈非是當著滿府下人的面,再次將她的顏面與尊嚴踩在腳下?她今日所有的努力與退讓,都會變成一個可笑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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