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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昆侖 第92節

    傳聞中,西王母有靈藥,只要吃下那顆靈藥,就能飛到天上。
    想到這里,裴文景的心咯 一下。他不知為何,突然就想起天香娘娘神像內掏出的那顆靈珠。
    如果,昆侖不是昆侖,靈藥不是藥,而是一顆靈珠。只要拿到那顆靈珠,是否就意味著,他找到了開啟登天梯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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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時間到了開始變異,從今天開始我就是邪惡黑山羊。
    第105章 思辨 她卻听到了無數種子破土而出的聲……
    將知識傳授下去以後, 萬千重從銅錢眼的人群里發掘出了好幾個有讀書天賦的人。起初,她覺得他們很有表達欲,她暗自觀察著他們, 只是想等他們成長起來以後,讓他們成為下一批師長, 將學到的知識繼續傳給白龍灘里其他沒有繼承銅錢眼的人。
    一生二,二生三,如此推演,萬千重就能帶著這些人,以白龍灘為起點, 讓銅錢眼擴散至大江南北。
    坐在密室之中,萬千重以銅錢為引, 監控著所有銅錢眼的信徒的動向。
    最近,那群先開悟的銅錢眼信徒總是聚在一起,萬千重疑心他們私下謀劃著造反, 于是抽出時間來監控著他們的會談內容。
    但結果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那群人聚在一起,竟然不是為了合作造反,而是在議論思辨, 辯天辯地辯社會辯人心。
    萬千重不知不覺听完了他們辯論的全過程, 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兒時所在的昆侖,只是這一場辯論更加幼稚, 很多時候他們只是為了爭辯而爭辯,並不想要一個輸贏和結果, 他們只為了暢快淋灕地輸出自己的觀點,用上他們過去所學,集合畢生見聞。
    辯論的人群囊括了男女老少, 但無論是誰在發言,他們都會認真去听,找出他觀點中的問題,再一一提問,最後在對問中完善自己的觀點體系。在萬千重看來,他們每一個人在不斷構建著屬于自己的道法。在此之前,萬千重從來沒想過他們能有這樣的本事。
    或許是課堂給了他們表達的欲望,過去他們對這個世界也有不少看法,但他們總擔心自己說了錯話,讓人嘲笑,是學習給了他們勇氣,讓他們覺得自己也有表達自己觀點的權利。在知識之上,人無分高低貴賤。
    萬千重听著,也在他們的觀點中听到了許多有意思的想法,她忽然覺得,她以銅錢眼將他們聚在一起,銅錢眼成為了他們的起點,但不一定會成為他們的終點。或許未來有一天他們會生成屬于自己的道法,從此離開銅錢眼,就像她當年毅然決然離開昆侖一樣。
    萬千重雖一手創造了銅錢眼,但這個道法卻承載了她太多的憤恨和鄙夷,她信銅錢眼,但看不起銅錢眼,同時也唾棄著最後淪為了銅錢眼的自己。她同樣覺得,這些被她收入銅錢眼的信徒本質也沒有什麼區別,都是受到貪欲操控的傀儡。
    但如今看來,過去萬千重也被偏見所蒙蔽,看不到銅錢眼的本心。
    萬千重透過幻象看著他們思辨時眉飛色舞的神情,品出了一些不一樣的味道。
    沈蒼玉對萬千重說,她要融合五邪,還要融合天下所有的道法。萬千重想,怎麼可能,自古正邪兩分,涇渭分明。
    但什麼是正,什麼是邪?萬千重以前很清楚,推進人各種善念,能造福天下生靈的就是正,而利用人心惡欲來為自己謀利的就是邪。
    但野心和上進只在一念之間。萬千重是銅錢眼,但她一心向善,她想讓世界和平,她想推翻不公,她想讓更多人能活的更好,她想讓更多的道法平等而繁榮地存在于這個世上,她憑什麼不能是“善”?
    過程錯了,結果對了,這也算錯嗎?
    萬千重意識到,他們將知識傳授給銅錢眼的信徒以後,仿佛給了這些信徒勇氣,他們听著裴文景在課上教授的知識,開始模仿裴文景的模樣,去看這個世界。裴文景教授的內容是由他們三人總結出來的、基于昆侖課本產生出來的、適用于普通人的啟蒙讀物。裴文景又刻意抹去了關于正邪的討論,更注重去指導他們如何自主學習、如何反思自己、如何為人處世。
    以致于那些人始終沒有將自己當做五邪來看。起初,他們受萬千重點撥,繼承銅錢眼,始終覺得自己和旁人不同,自己是受神仙眷顧的天選之人。但幾個月的學時過去,他們意識到,原來所有人都像他們一樣,有繼承道法,甚至自己產生一個道法的本事,只是這本事一直藏在他們心里沒有被挖掘出來。
    裴文景的課里總塞滿了許多見聞和觀點,但沈蒼玉不一樣,比起讓他們听著,沈蒼玉更喜歡放手讓他們自己去做。
    “比起養在圈中,牛羊放歸草地才能吃得更肥,你們知道這個道理吧。”沈蒼玉說道。
    人們面面相覷,沈蒼玉而後慢悠悠說道︰“我忘了,你們這近海,沒有機會養牛羊。”
    羞赧的感覺還沒上頭,他們就听到沈蒼玉說︰“那就往遠一點的地方走吧,去看更廣闊的世界,去親眼見一下牛羊,去體驗一番,說不定你們會意識到,草原更適合你們。”
    原石在鑿開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一塊石頭,還是美玉。如果擔憂自己成不了美玉,不肯仔細琢磨,那便永遠只能成為一塊“未被開鑿的石頭”,用美好的想象去蒙蔽自己。
    “但你們不是銅錢眼嗎,我不不信你們沒有鑿開自己的勇氣,”沈蒼玉說道,“銅錢眼的人一向比別人更有野心,更有粉骨碎身的勇氣。”
    在听見她的話以後,教室里很安靜,沒有人說話,但她卻听到了無數種子破土而出的聲音。
    “但……”
    這時有人忽然開口。
    沈蒼玉順著身影看去,是那個給裴文景送花的小孩。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陷入沉思,開始謀劃著自己的未來,她問道︰“如果我鑿開自己以後,發現自己不是美玉,而是一塊石頭,那我該怎麼辦?”
    沈蒼玉笑了笑,抬起手,金色的文字從她掌心飄出,字字相連,向外飄散︰“那我就教你一招——點石成金。”
    *
    “你很擅長煽動人心。”
    沈蒼玉把玩著手里的貝殼,便听到身後傳來這麼一句話。裴文景站在不遠處,對她說道。
    沈蒼玉挑了挑眉︰“煽動這個詞用得不對,我不過是擅長鼓勵別人罷了。”明明她在昆侖心術堂的時候,可沒有現在這樣好說話,那時她教人,只顧著和那群質疑她的人互懟去了。沈蒼玉覺得自己很擅長因材施教,銅錢眼弟子們對她敬仰有加,她便不吝嗇自己的夸獎。
    “說服萬千重也好,教導那群銅錢眼也罷……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關心別人了?”裴文景看著她。
    沈蒼玉眼角一彎,笑道︰“你不會是在吃醋吧,裴文景?”
    听見她的話,裴文景的臉忽然繃起來,轉身就往外走。
    “誒!”沈蒼玉趕緊追了上去。
    裴文景在躲人這方面很有一套,每次他覺得自己和沈蒼玉鬧別扭,猜測沈蒼玉不想見到自己的時候,他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忽然消失,無論沈蒼玉怎麼找都沒法將他找出來。
    就像冷戰一樣,又似乎在學著她的模樣,知道忽如其來的消失最讓人難以接受,索性用這種方法來報復她,表達他的不滿。
    但明明,他們這一次鬧別扭,是裴文景單方面在生氣。沈蒼玉想,她甚至好幾次想要向他道歉,也找不到人。
    就連沈蒼玉堵在他的房間門口,想將人逮住,裴文景也能做到半個月不回家。就算是在課後,他也能做到鐘聲一響,瞬間用土遁術消失在課堂上,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
    他就是不想讓沈蒼玉找到他。
    沈蒼玉就是在等,她知道裴文景什麼時候自己想通了,就會主動來找她,然後裝作以前的事從沒發生過一樣。
    沈蒼玉看著裴文景束在頭發上繡著翠竹暗紋的發帶,知道,裴文景總算是消氣了。
    沈蒼玉沒能將人堵到,就只能換個辦法,將一條新的發帶放進錦盒里,放在裴文景的門前作為賠禮。
    她悄悄觀察著,只見錦盒每天放在門口,始終沒有被他拿走。沈蒼玉只好將錦盒收了回來,但她打開錦盒一看,才發現,原來只有錦盒留在門口,而她放在錦盒之中的發帶不知什麼時候被他順了去。
    沈蒼玉便將錦盒重新放回他房門口,每天換著花樣,將不同款式的發帶放在錦盒里。
    每一次她過來,錦盒紋絲不動,而里面的發帶都不翼而飛。她暗暗覺得好笑,也不知道裴文景用了什麼辦法,將錦盒里的發帶偷了去,大概這幾輩子學的心術,都絞盡腦汁用在了此處。
    直到全城的人都知道,沈蒼玉最近喜歡采購各式各樣的發帶,甚至有人在課上向沈蒼玉獻寶,想用發帶來討好她。
    那一次,裴文景大概也听說了,還知道送發帶是是個男人。沈蒼玉沒將那人的發帶手下,但裴文景卻將錦盒收了回去,第二天,裴文景的頭上再也沒纏著他那灰白的破舊的發帶,而是換上了沈蒼玉送的新款式。
    而且像是刻意招搖一樣,一天換一個模樣,生怕別人不知道,沈蒼玉滿城收集發帶,而這發帶最後落到了他手上。
    裴文景還是照樣躲著沈蒼玉,但又要炫耀她給自己送的發帶。
    沈蒼玉在心里評價道︰“真是既要又要。”但她沒敢當著裴文景的面說,她怕又把人氣著,下一次,她就不知道要送什麼好了。
    第106章 禮物 想要一塊蛋糕
    這次來, 是因為裴文景算著時間差不多了,要是再躲下去,只怕沈蒼玉對他的興趣又要衰減了, 那便是得不償失。
    他是想欲擒故縱,但沒想將人徹底推遠了。
    于是他主動來到了課堂外, 听了沈蒼玉的一整節課,就為了等她下課。
    這算起來還是裴文景第一次完完整整將沈蒼玉的講授過程听完。她的課很不一樣,和他、和昆侖,乃至他畢生所見的所有人都不同。師長應當是傳道受業解惑的人,但在沈蒼玉的課上, 課堂的主體卻由師長變為了學生本身。比起教書,她更喜歡教他們如何去挖掘自己身上的各種特質。
    裴文景察覺到, 與沈蒼玉相比,他的課就是教書,而沈蒼玉那才真正算是開蒙。
    就像沈蒼玉說的一樣, 讀書這件事,任何時候都可以去做,她教會了大家如何學習, 接下來的路, 即使沒有她在,他們也能靠自己走出來。這或許才是真正的“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吧。
    裴文景想著,正巧听到她那句“點石成金”。
    是頑石, 還是美玉,這個問題困住了昆侖太多人, 包括裴文景。昆侖有太多的天才,裴文景自認為自己不是個有天賦的人,不然, 當年他就不至于為了贏下沈蒼玉,熬上大半個月去揣摩她的招式套路。他天賦不足,想要贏,就只能靠這種旁門左道。
    昆侖中比他聰明的人比比皆是,他只能花費比別人更多的時間去耗,才能爭出他們這一屆首席大弟子的身份。他經過不斷打磨以後才發現,自己不是美玉,而是頑石,但又不死心,繼續苦磨下去,直到最後頑石化為粉末,他一無所有。
    裴文景在這世間走了那麼久,終究什麼都沒有留住,無論是朋友還是親人,還是沈蒼玉。
    直到听到沈蒼玉那一句,石頭又如何,你要是想,照樣能夠點石成金。
    裴文景心里落了滿地的石粉在此刻重新凝聚,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過去以為自己什麼都沒有留下,但實際上,他走過的每一步都還作數。他讀過的書、學到的知識、掌握的心術、理解的道法……所有的一切都還存在他的腦子里。
    即使他重生了,記憶被消除,但這些心術和道法仍然存在著,只要他心一念,這些技能就能重新掌握。他並沒有像他過去認為的那樣,一無所有。
    他擁有的很多,只是他看不見,就連他一直渴望的感情也一直圍繞著他。就連仇聲師姐和楚荀師兄也對他關愛有加,只是他每次靠近他們,便不由自主地觸動了心底對他們的愧疚,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靠近他們,只要他靠近他們,就會給他們帶來不幸。
    他還想,當年仇聲被百目鏡所殺,就是因為百目鏡幻化成了自己的模樣,引仇聲入局,若是他們的關系沒有那麼好,說不定仇聲就不會死了。所有裴文景一直將身邊的人往外推開,生怕他們受到傷害。其實他有的很多,只是他親手將他們推開了而已。
    裴文景走進教室,看著沈蒼玉把玩著那個女孩送的貝殼。原來這貝殼不是單他一個人才有,那女孩將貝殼給了不少人,虧他還珍重地將貝殼放在了多寶櫃的最頂端。沈蒼玉只顧著摩挲著手里的貝殼,也不管他。
    裴文景磨了磨後槽牙,出言挑釁︰“你很擅長煽動人心。”讓他這顆千年老心都忍不住波動起來,太可惡了。要不是今日情況特殊,听了她的那番話,他肯定要細細琢磨,開始頓悟。
    “煽動這個詞用得不對,我不過是擅長鼓勵別人罷了。”
    “說服萬千重也好,教導那群銅錢眼也罷,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關心別人了?”
    沈蒼玉眼角一彎,視線落在了他頭頂的發帶上︰“你不會是在吃醋吧,裴文景?”
    裴文景像是被針刺了一下,他眼皮一跳,轉身就往後走。看著沈蒼玉不正經的模樣,他就知道了,沈蒼玉肯定是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難得他今天來找她,原來她是真的忘了。
    “唉,裴文景!”沈蒼玉追在身後,“跑那麼快做什麼,你的生辰禮物還想不想要了?”
    這一句話讓裴文景的雙腳扎了根,他定在原地。
    沈蒼玉好笑地繞過來看他︰“讓我數數,你到底有多少天沒理我了,到了這個時候才出來。”見著裴文景的尾巴翹起來,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這個人躲了她這麼多天,又特地等到生日這天出現在她教室門口,不就是想試探一下她還記不記得自己的生日,好向她討要禮物。
    裴文景有些心虛,眼神飄向別處。
    沈蒼玉笑道︰“給你準備的禮物已經安排上了,還沒有做好,你先等著吧,我今晚再去找你。”
    裴文景忽然開口︰“不要長壽面。”
    沈蒼玉愣了一下︰“我記得你挺愛吃面來著。”
    裴文景看著她,握緊拳頭,終于鼓起來勇氣說道︰“我騙了你,我其實不是偏愛吃面,我只是想讓你記住我的不同。”
    在很久以前,沈蒼玉每一次過生日,都會給自己做蛋糕,萬器歸心其他弟子生日,她也會給他們做蛋糕。或許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裴文景就意識到沈蒼玉是個不一樣的人,她能創造出很多這個世界不存在的東西。
    裴文景總想要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如果沈蒼玉給所有人都做了蛋糕,那他就偏偏不要蛋糕,他要當一個獨特的人,能給沈蒼玉留下不一樣印象的人。于是他總在生辰的時候說,自己不喜歡蛋糕,他喜歡長壽面。
    長壽面很好吃,但他始終對那塊蛋糕念念不忘,綿密的奶油像沼澤一樣,讓他越陷越深,越是渴望,越是不敢靠近,然後越是渴望……
    直到後來沈蒼玉不在了,他也偷偷回憶著沈蒼玉的模樣,試圖自己做一個蛋糕,但他做出來的東西很難吃,終究是不如她。當年他嘴硬,沒有吃下的那塊蛋糕成了他永遠的心結。
    這一世的沈蒼玉很少過生日,即使是她自己的生日,她也不會去慶祝。裴文景意識到,他大概是等不到那塊蛋糕了。趁著劇情還沒完結,趁著這個世界還沒結束,裴文景對沈蒼玉說道︰“我想嘗一塊蛋糕。”
    沈蒼玉有些意外,因為她恰恰準備了制作蛋糕的材料。裴文景有這麼多世的記憶,沈蒼玉覺得,他自然嘗遍了天下所有的山珍海味,那些東西對他來說都沒有驚喜,但生日自然是要給人驚喜的。沈蒼玉想了很久,于是決定,給他準備一個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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