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甦瑾澤和顧清辭去了幾次朔月坊都撲了個空,問路眠也得不到回應,只能老老實實地等楚袖自己出現。
    一直到了第五天,楚袖都開始心疼自己如流水般的銀錢的時候,這位“嬌弱”的公子總算是悠悠轉醒了。
    醒的第一件事也不是問自己在哪里,而是著急忙慌地問自己的衣衫在那里。
    楚袖看著好笑,也便取了木匣過來,銀螺簪在里頭好好地安放著。
    見了簪子,人才安分下來,開始問東問西。
    楚袖也一一答了,說自己是在長公主的芳菲園里撿的人,得了長公主恩惠才把他救下來,如今是在京城一處宅子里。
    “公子您一睡便睡了好些天,這藥材不要錢似的用,小女子的家當都要賣出去了。”楚袖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不對,明目張膽地就是要錢。
    那公子果不其然面皮有些發紅,羞赧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藥材開銷日後定然會送來。”
    說著,便要去拿那銀螺簪,楚袖卻不依他,手腕一轉便將匣子放到了他踫不到的地方。
    “我撿公子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找不見一個子兒,除了這不怎麼值錢的簪子可是一個信物都沒有。”
    “要是您有什麼事兒耽擱了,我可沒處尋您去。”
    這話已經說得還算委婉,只不過任誰也能听出來,就是怕他跑了沒人還錢。
    那公子顯然沒見過這種操作,一時之間倒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支支吾吾。
    “不瞞您說,我在京城中也有些人脈,不知公子是哪家的人物,我送您回去,也全了咱們這一面之緣。”
    楚袖如此說的時候便知道定是不成的,不然這人之前何必將自己身上拾掇得那麼干淨,全無線索可循。
    見人不說話,楚袖面上笑意稍淡,微微擰眉︰“公子不會是被人尋仇才淪落至此吧,那我這小廟怕是容不了您這座大佛……”
    不知是這句話哪里刺激到了面前這位,他驀地抬頭望了過來,清澈的貓兒眼盯著她,明明是個男子,倒顯出幾分可憐相來。
    許是在斟酌用詞,半晌才說出一句︰“我是來京城尋親的,路上遇了山匪,不慎落崖,東西都落在了那幫子賊匪手里。”
    “尋親?”
    楚袖上下打量了這人好幾眼,才開口問了一句︰“公子尋的是哪門子親,姓甚名誰,家住何方,或許我還能幫上一把。”
    “公子如今還在病中,只靠自己怕是得大半年了。”
    這人顯然也知道自己的傷勢,只磕磕巴巴地解釋︰“多年前的遠方親戚,不知名姓與住處。此次往京城來,也是想尋個生計的。”
    “我自幼身子骨弱,倒學了些文雅之事,便想著趁這機會來京城賺些銀錢。”
    他說完這些,便有些緊張地瞧著面前這善心的姑娘,誰知對方听完反倒露出個笑來,一拍手道︰“既然公子無去處,不如在我朔月坊做事。”
    “實不相瞞,坊里的教書先生有一位日前才請了辭,公子正好頂上去,也算還了藥錢。”
    “坊里?”
    楚袖解釋道︰“我在城北開著一家樂坊,生意還算不錯,公子若是有意,過些時日便可去看看。”
    對于一個想要隱瞞自己身份的人來說,城北魚龍混雜,確實是個好去處。
    是以對于這人最終的妥協,楚袖並不意外。
    “既然公子要來坊里,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陸檐,未曾請教姑娘名姓?”
    “姓楚,單名一個袖字,紅袖添香的袖。”楚袖介紹完自己,看著小廝進來換藥,也便開口︰“那我便不在這里礙事了,待得陸公子更好些了,我們再談月錢之事。”
    出了房門,楚袖隱約還能听見陸檐同小廝低聲細語地道謝,可見此人純稚品性。
    陸檐的借口漏洞百出,人雖說落魄,但一身氣度依舊掩不過去。
    這個陸檐身上,秘密可不是一般的多啊。
    第27章 驚嚇
    楚袖的話也不是客套, 約莫過了一個月,眼看著陸檐除了那條斷腿還不太方便外,身上的傷好得七七八八, 她也便著人將陸檐帶回了朔月坊里。
    陸檐原以為楚袖口中的教書先生不過是權宜之計, 畢竟樂坊多是培養樂師舞姬,哪里用得著讀書識字。
    等到了朔月坊, 見著里頭的各色人物,他這才反應過來。
    這哪里是樂坊啊,這地方幾乎把所有手藝人都聚在一起了。
    若是他沒看錯,方才進門處,那兩個小孩子是在跟著學畫糖畫吧?
    畫出來的生肖有模有樣的, 可見下了功夫。
    短短幾步路瞧見的都是這種離譜的事,以至于當他進了一間布置雅致的書房時面色異常的平靜。
    說是教書, 楚袖那是半天的緩沖都不給,當下便將人送到了地方。
    她摸了摸一個小姑娘的頭, 問道︰“之前宋先生教到什麼地方了?”
    “宋先生走之前剛剛教完《三字經》, 接下來該是《千字文》了。”小姑娘扎著環髻,笑起來兩側還有甜甜的酒窩,不大的孩子繃著臉回話, 可愛得緊。
    “蓮兒做得真不錯, 下學後可以去找湯婆婆拿一塊糕點。”
    “謝謝楚老板。”
    這些年里朔月坊越做越大,雖說坊里人關系依舊親近,到底比不上初起時那些姐妹放得開, 喚她也只是一句楚老板。
    楚袖對此也沒多大意見,便隨他們去了, 倒是沒想到,連書齋里的小姑娘都學了這一套。
    她點了點小丫頭的腦袋, 倒也沒糾正她,只望著陸檐道︰“麻煩陸公子教導這些孩子們了。”
    自打三年前她接手了存香閣,那些年紀小些的孩子們便有一批要送到朔月坊來。
    存香閣中雖有人教導,卻並非人人都可接觸到的,像那些本就是要送去做奴僕或下九流營生的孩子,識字也只是個大概,學的更多的便是各種本事。
    楚袖對此不置可否,可每年送到朔月坊的孩子卻都被她請人教導,不求讀出個什麼名堂來,也是要腹有詩書氣才行。
    一來樂師舞姬本就注重氣質,二來這對他們自己也是有益無弊的。
    “楚老板客氣。”陸檐行動稍有不便,如今還坐在楚袖命人打出來的木輪椅上,行禮也只能微微頷首。
    知道要來做教書先生,他換了一件極為文雅的繡竹袍,提前便將常用的那幾本書看過幾遍,如今教起這些半大孩子來更是游刃有余。
    這是陸檐第一次教書,楚袖很是不放心,也便留在書齋里看著。
    當然,不是對陸檐的水平不放心,畢竟這人之前能寫整整一沓的教學計劃,自然是有些本事在的。
    她不放心的是書齋里的幾個皮猴子,宋先生在的時候就常常被捉弄,這陸公子剛來,又長著一張稚嫩的臉,這些皮猴子還不得反了天去。
    畢竟單看這一張臉,誰也想不到陸檐竟然已經是個二十一歲的成年男子了。
    再加上他身子骨弱,身量也不算高,頂多比她高出小半個頭,在男子中已是極為不顯了。
    楚袖也知道若是她正大光明地留下來,指不定這些皮猴子能坐得住,往後便又要欺負人,早先佯裝離開,實則是繞到另一處暗門處,悄無聲息地到了陸檐身後的一道屏風後。
    大部分的孩子們還是听話的,書齋里朗朗書聲不斷,陸檐時不時會講解其中道理,也不像先前的宋先生一般引經據典,用些枯燥例子,反倒是取材于生活,舉例生動活潑。
    楚袖在屏風後听著,都不由得暗暗點頭。
    陸檐確實有兩把刷子,不止是紙上談兵,在他這個年紀已經算是非常難得了。
    教習孩童和教習成年人是不同的,前者所付出的耐心與精力遠超于後者。
    而陸檐第一次做便做得如此好,莫非是之前便做過這樣的事情?
    楚袖這邊還在猜測陸檐的身份來歷,前面卻已經鬧起來了。
    起頭的是個八歲的男孩子,他借著請教功課的由頭到了陸檐的案桌前,實則袖子里還藏著之前玩鬧時編好的草螞蚱。
    他本就是鄉下孩子,家里遭了禍事才被賣給了人牙子尋個活路,此時得了讀書識字機會,在書齋里一向是努力用功的。
    他想著新來的先生看著文弱,又腿腳不好,與他阿爹一般模樣,許是連這些小玩意兒都沒見過。但他又怕先生責罵他玩物喪志,便在陸檐查驗自己功課的時候將草螞蚱放到了桌上。
    這舉動本來沒什麼,誰知陸檐見了草螞蚱臉色大變,手里的書卷都拿不穩砸在了硯台處,桌案登時便亂作了一團。硯台里的墨汁濺了一身不說,陸檐還一個勁兒地挪動輪椅,一不小心便從上頭摔了下來。
    如此大的動靜,不止孩子們吵嚷起來,就連楚袖也顧不得自己是偷偷進來的了,當下便從屏風後沖了出去。
    見她出現,孩子們更是七嘴八舌地說道︰“都是他的錯,是他放東西嚇陸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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