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心想︰原來你就是個填房啊！
老夫人繼續說著大房人的壞話︰“那死丫頭，本身就是不祥的玩意兒，她那個窩囊廢娘也是，嫁進侯府八年，就生了這麼一個禍害出來。”
小趙︰“喲，合著你們原來還是侯府啊！”
老夫人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帶著一種微妙的自豪道︰“那當然，我們侯府是京城最高的門第之一，若不是她那個不挑手的爹掙死命，那姓甦的憑她那滿身銅臭的爹，八百輩子也進不了我侯府的大門。”
小趙︰如果沒記錯，大當家的要娶的夫人，沈小姑娘的母親，確實姓甦。
到這兒，他已經有些確認了。
但還是繼續問道︰“要這麼說，她爹也算是你名義上的兒子，您說不听他？”
提到這里，老夫人就忍不住一陣咬牙切齒，惡狠狠道︰“那也是個狼崽子，平常看著不聲不響的，實際上心狠著呢！他自己親爹都不管，還會听我的？！”
沈老爺子覺得自己的面子受損，忍不住罵道︰“你閉上你的臭嘴，少說兩句！侯府敗落，都是因為你那張臭嘴！”
老夫人不干了，伸長了脖子跟他對罵︰“什麼叫因為我這張臭嘴？你倒是會賴！你怎麼不說賴你大兒子天天穿著一身白？他娘死了那麼多年，他還穿著孝布子到處晃悠，沒得平添晦氣！”
小趙想到那個把他們大當家的打的鼻青臉腫的白衣俠客，心中的猜測已經可以實錘了。
哪有那麼多巧合，不過就是確有其事罷了。
他懶得再跟這老婆子周旋，便起身走了。
等到官差們喝完了茶，隊伍又啟程出發，小趙順著小路上了山。
“三當家的，三當家的！”
高牛結束上午的搜尋，剛歇一會兒，就听見小趙呼喊著往這邊來。
“喊什麼啊，你牛哥還在呢！”
小趙跑到他跟前，氣喘吁吁，平復了一會兒道︰“三當家的，我知道個大秘密！”
高牛不以為意，漫不經心道︰“什麼大秘密？盤古開天闢地的時候，你看見了？”
小趙不理三當家的插科打諢，急切道︰“那沈小姑娘一家，可能是流犯啊！”
高牛兩個胳膊放在腦後，睜開眼楮斜著看他，無語道︰“你見過流犯嗎？就瞎說八道！你看過哪個流犯是趕著驢車裝著行囊的？話本子看多了還是茶喝多了？沒睡醒趕緊回去睡會兒去，別擱我面前發癲！”
小趙解釋不通，抓了一下頭發道︰“哎呀，我解釋不了，但是我剛剛在山下遇到一批流犯，那老婆子說的特征，跟沈小姑娘一家都很符合。”
接著，他把自己跟老夫人的對話都告訴了高牛。
高牛听罷，不客氣地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
“所以，你就憑著她孫女八歲，大兒媳婦姓甦，大兒子穿白衣服，就確定是安安姑娘一家？”
本來小趙還挺確認的，被高牛這麼一總結，他也不確定了。
“憑……男人的直覺？”
高牛不客氣地又給他來了一下，罵道︰“男人有個屁的直覺！但凡老爺們兒心里有點兒逼數，也不會覺得自己偷完人，自家娘們兒還對他深愛不移了。”
小趙揉著後腦勺，默默低下了頭，覺得自己可能是捕風捉影了。
剛想跟三當家的說一聲，自己回去守攤兒了，卻見三當家的跳下那塊休息的大石頭，拿著大彈弓就往外走。
“哎，三當家的，你干嘛去？”
高牛氣呼呼道︰“那個死老婆子，听她說話就不像好人，我去替天行道去！”
小趙︰“……”
“你不是說，那些證據不能證明她說的是安安姑娘一家嗎？”
高牛大手一揮，不在意道︰“管她是不是呢！她若不是，我就算替天行道。她若是，我就算為故人報仇了！甦娘子好歹也是大哥的心上人，那老婆子憑啥說她窩囊廢！”
小趙︰“……”
好嘛，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強的正義感。
合著沖冠一怒，只是為紅顏了。
幾人來到官道必經的一個小山包上，高牛躲在一棵樹後，看著流放隊伍，小聲問道︰“你說的那個老婆子，是哪個啊？”
小趙悄悄指著老夫人，對他道︰“喏，就是那個坐在推車上，讓人推著的那個。”
板車實在太大，二老爺又拒絕拉著老夫人。
三老爺無奈，只得在路上拿大板車跟人換了兩個獨輪推車。
二老爺推著沈老爺子，三老爺推著老夫人。
當然，二房肯定不可能直接攬過沈老爺子的奉養義務。
沈二老爺能一直推著沈老爺子，是因為三老爺答應把那輛獨輪推車分給他。
眼下，兄弟二人一人推個老人，二房走在前面，三房走在後面。
跟這對老兩口一樣待遇的沒幾個，老夫人便有些突出。
高牛看了一眼，便撇嘴道︰“這老娘們兒一看就不是啥好人，挨我幾個石頭不虧！”
後面跟過來的小土匪問︰“三當家的，咱們要不要直接綁了他們？”
高牛無語︰“綁什麼？他們是流犯，把他們綁上山，你是收拾他們來了，還是解救他們來了？”
小土匪一听也是，撓著後腦勺不好意思的笑了。
“那綁不了，我也跟著您多打幾個石頭吧！”
說著，也拿起彈弓瞄起來。
于是，本就被流放折磨的苦不堪言的沈家人，又迎來了一場石頭雨。
第146章 回家之路
“啊，哪個天殺的，怎麼往下扔石頭啊！”
小土匪們的準頭不夠，沒打到老夫人的身上，都殃及了旁邊人。
好在她身邊走著的，也都是沈家自己人，不算什麼無辜。
听著人們的痛叫聲，小土匪們的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高牛听著兄弟們的笑聲，沒好氣兒道︰“你們這準頭兒，還當土匪呢！說出去都被人笑話！”
小趙在一邊賠著笑臉道︰“嘿嘿，有咱們三當家的坐鎮，小弟們拉一點兒也沒什麼，慢慢練嘛！”
“趙哥說的對啊，有三當家在，我們怕什麼！”
高牛被捧的挺開心，嘴角要笑不笑的，十分糾結。
手上的彈弓，打的更溜了。
可是苦了沈家這些活靶子，一個個抱頭鼠竄都不行，石頭竟然追著他們飛。
最慘的是三老爺，他放下推車，他娘就成了固定的活靶子。
他抬起推車，就沒辦法保護自己。
一家人，狼狽至極。
官差們原本是很防備的，就怕是什麼土匪下山找麻煩的。
後期見那石子就追著沈家一家人“飛”，他們也懶得管了。
即便他們喊著“大人，救命”，官差們也只是防備地看著山坡，不耐煩道︰“快點兒走，過了這段路就好了！”
這話說的不錯，高牛一群人倒是沒有追著人打。
只是等沈家人走出這段山坳的時候，幾乎每個大人都成了豬頭三。
沈錦柔崩潰大哭︰“為什麼我們家這麼不順啊？為什麼好好地走路都能被人打？！”
他們在京城被人丟爛菜葉子的時候，那些百姓還知道不扔女人小孩兒。
可在這山溝溝，真是毫無差別的攻擊，任何人都沒有優待！
其實對比大人來說，身為小孩子的她，傷已經算輕的了。
只有額頭因為二太太去丈夫面前獻殷勤假裝保護一下，結果疏忽了她，讓她挨了那麼兩下。
可沈錦柔長這麼大都沒被人這麼打過，真真是太崩潰了。
二太太忍著頭上的傷，趕緊安撫閨女。
“娘的柔兒啊，別哭了，就當去晦氣了！過了這一段，咱們後面都順順利利的。”
這話不只是安慰閨女，更是她的期盼。
“順利什麼啊！咱們家明明之前干什麼都順的，好像自打二妹妹性情大變後就開始衰了，我都懷疑她是不是被什麼妖怪附身了，才弄垮了咱們家的運！”
沈錦柔一邊負氣地擦著眼淚，一邊恨恨道。
她這樣一說，二太太也沉默起來。
這話雖說是無稽之談，可若放對地方，也是傷人利器。
端看日後，她會不會提攜柔兒了。
有人自己狼狽不堪，還不忘想著拿捏別人的弱點。
也有人無論路有多難，依然擁抱人間。
出了天鎮縣，就到了西北地界，穿過肅州府，到邊緣地帶，就是他們的流放地了。
經過這一路的相處，封六已經跟三郎成了真真正正的好兄弟。
主要是封六沒見過這麼好騙的小孩兒，一忽悠一個準兒，一個忽悠一個準兒，時間久了，竟然忽悠出感情來了。
每當封六吹牛逼的時候，三郎就乖乖坐在一旁，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楮，充滿信賴崇拜的看著他。
大大的眼楮里，閃爍著清澈的愚蠢。
任誰看了這樣的眼神，也不能一直忽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