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不過是個丫鬟。
    可......
    蒔婉不甘心。
    生逢亂世,若是她生的平平無奇也就罷了,可上天偏偏給了她這一幅貌美姿容。
    多因這幅容貌,江煦才會對她感興趣。
    但,他與蒔婉過去所侍奉的那些客人又有些不同。
    他很多變,會隨時不高興,而做出一些行為。
    蒔婉本覺得,他是會隨時要她的命的。
    可這回,她確定了——
    江煦儼然對她還殘存著幾絲興趣,不願立刻置她于死地。
    既如此......
    方可置死地而後生。
    蒔婉半垂眼睫,她眼底的復雜情緒被很好地遮掩,再抬眸望向江煦時,則又是那副楚楚動人的模樣,帶著幾分膽怯道︰“奴婢不會欺瞞大王,奴婢真的只是......害怕。”語罷,邊踉蹌著上前。
    輕輕將手覆在心口處,女子蔥白的指節,哪怕歷經這些日子的磋磨,依舊保持著經年累月滋養下的縴細柔軟,江煦的目光順著一路掃視,瞧見她脖頸處的紅痕。
    是他剛剛掐的,淡淡的紅印,像是斑駁的梅花瓣,落在皚皚白雪間。
    突兀極了。
    怎的這般嬌氣?
    他分明就沒有用力。
    蒔婉揉了揉心口,方才道︰“奴婢自從來到濟川,便一直深處水深火熱中,大王雖仁厚,可奴婢卻是忍不住多思多慮,心知......這里有許多人都將奴婢視為異類。”
    她的語氣輕了許多,像是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語,“甚至是......視為細作、叛徒,時時防備著。”
    “哪怕,奴婢什麼都沒有做。”
    江煦見她挑破話題,面上不置可否,“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話是如此,可奴婢僅僅一人,自然是百口莫辯。”蒔婉緊攥衣裙的手泛出幾絲青白,淚水在水眸中凝成細碎的薄光,將墜未墜,掛在長長的眼睫上,“譬如這回——”
    “大王既已驗過,疑心盡可短暫地消了吧。”
    她的嗚咽碾作吐息,顯出幾分鮮明的顫意,“奴婢......不求長久,但求眼前這些時日。”
    女子的話語句句哽咽,多日埋藏在心底的委屈一朝有了突破口,卻也只敢小小地、不痛不癢地抱怨上兩句,像是養的貓兒突然撓了人,又始終窩在不遠處,觀察著主人的反應。
    江煦一時無言。
    周遭樹影婆娑,不知何時又刮起了風,細微的、帶著些涼爽。
    男人的影子再次被這股涼風吹拂,顯得有幾分不甚平穩。
    懸于蒔婉臉龐上的淚珠恰在此時被風一道吹落,留下一行淺淺的淚痕,良久,她的左側臉頰忽地傳來一股溫熱,短暫且強硬。
    江煦指腹處的溫度快速傳遞,瞬時便融于春風里。
    *
    桃源城。
    此地隸屬幽州十三城之一,雖名為桃源,這大幾個月卻宛如人間煉獄。城池內滿是殘破枯死的樹枝,明明是萬物復甦的季節,如今已全然被死寂的氣息所籠罩。
    蕭馳節一路往城中去,入目所及,全是用破布、枯枝搭起的棚窩,幾張破爛的草席擱在地上,上頭躺滿了人,蜷縮著不知生死。
    像是大地生長出的潰爛傷疤,蔓延在春日的微風中,伴隨著腐爛惡臭的氣息。
    細細嗅聞下,蕭馳節甚至還覺察出了幾絲不知何處散發出的酸敗體味,他面色如常,覆蓋住嘴鼻,繼續往前走去。
    不多時,便在一處停下,望著眼前的人,眼窩深陷,顴骨高聳,臉頰上一點兒肉也無,饑餓之下只剩骨頭。
    他正低聲喃喃,臉帶希冀,“沈刺史就要來了!”
    一會兒則又面色猙獰,惡狠狠咒罵,“沈家的糧倉滿得要溢出來了!為何——!”
    “放糧!沈家真是狗娘養的......放糧!”
    諸如此類的人,數量繁多。
    蕭馳節又四處搜查了片刻,見探听到的消息屬實,旋即找人去煽風點火,等散播完消息,這找了個地方藏匿。
    申時,日頭漸斜,日光猶帶幾分熱意。
    大片的陰影下,對面的西南方向被照得明亮極了,似是割裂出兩個地方。
    沈奐正志得地站在這片光影中,俯瞰著不遠處的流民,片刻才揚聲道︰“走,隨本官去布巡視一番!”
    一旁的幕僚諂媚地笑著,“大人您慢些,老爺讓你去城南‘施粥巡視’,此舉須得請幾個畫師加以記錄才對啊!”
    沈奐剛得了沈家話事人沈青的青睞,聞言,不耐地揮揮手,“畫師隨便喊幾個就行了,重要的是守衛,選些個身手出挑的,別誤了事兒。”他走下觀景台,嘟囔著,“不過,料他們那些賤民也不敢亂來。”
    “是!是!!”
    幕僚的應答聲消散風中。
    不多時,蕭馳節眼前緩緩駛來一行隊伍,為首的人被環繞在二十來名衛兵之間,露出一雙縫隙大小的眼楮,四處張望著。
    此人正是幽州最大糧商沈國玉的獨子。
    自他身後,一雙雙眼帶著綠光,閃爍著,藏在暗處緊盯這支隊伍,像是隨時等待著撕咬獵物的惡犬。
    片刻,馬車剛一停下,便被流民們圍堵地水泄不通。
    沈奐意識到不對,忙使了個眼色,他身側的幕僚立刻掀簾走出,大聲呵斥著,“大膽!還不快些往後退?!”
    “沈刺史奉命施粥,爾等不要誤了時辰!”
    這兩句話無疑點燃了眾人。
    霎時,哭聲、哀嚎聲、咒罵聲紛至沓來。
    聲量越來越響,不知何時,竟有人開始帶頭推搡起來。
    秩序消失,場面混亂。
    馬車被幾個流民三下五除二毀壞掉,沈奐沒了躲的地方,更是如同案板上的魚肉一般。
    電光火石間,他衣袖的書卷被人搡出,落在地面上,發出一陣“ 噠”的脆響。
    蕭馳節見準機會,立刻振臂驚呼,“有東西掉出來了!”
    流民隊伍里,有人立刻接上話茬,“像是書冊呢?”
    周遭的聲量立刻減小,停滯幾息,而後爆發。
    像是水溫至極點,頃刻便沸騰,“契書!!”
    一錘定音。
    傳至許多人耳底,“這是買官契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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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過往 她曾與旁人私定終身?
    桃源城刺史沈奐被刺身亡的消息傳到幽州時,毛懋艟正在召集幕僚商議對策。
    一眾幕僚坐在下首,三三兩兩討論著,門外,斥候腳下生風,“報——”語調拖得極為悠長,旋即在一干人等的注視下,將信箋遞至大司馬手中。
    大司馬毛懋艟一目十行,面色有些沉,“桃源城有流民暴亂?”
    沈奐遲遲未如往常一般傳消息來幽州,毛懋艟早就疑心他遭遇了不測,如今猜測坐實,心中反倒是塵埃落定。
    只是這災民暴動......怎麼會偏偏在這個時候?
    偏偏,比預料的時間提前了整整十日?
    ......
    營帳外,一幕僚正在引著吳啟元入內,天空了了掛著幾顆星,四周扎著許多火把,當照明之用。 里啪啦的火光映襯,幕僚左眼角處的一道小疤格外清晰。
    此人是幽州大司馬毛懋艟手下的得力幕僚,名喚賀楚筠。
    文人名字,武人做派,吳啟元幾乎是相處多久,便記住了這人。
    兩人一路走至營帳門口,有衛兵在外把守,見是賀楚筠領著人,快速搜查完做過樣子便讓兩人進了帳。
    誰知剛一進帳,腳邊便被甩來一樽酒杯,“ 當”的一聲,驚得室內十幾人都未敢有動作。
    毛懋艟的目光隨之掃向門口,見是賀楚筠,面色稍有好轉。
    當今世道,多推崇禮賢下士,身為明主,自然也要能虛心納諫,故而,毛懋艟方才氣急僅僅也只是將杯盞往地下甩。
    他揮了揮手,“你們都先下去吧。”
    知曉主公是要見新客人了,其余的幕僚們起身便走,待到賬內唯余自己人,他才調整好神色,“吳公子今日前來,可是有事相告?”
    對方開門見山,省去了吳啟元許多麻煩,他立刻點頭道︰“正是,不瞞大司馬,家父常常提起您,因此這回遇到了事情,也是派晚輩第一時間來找您定奪。”
    “但......今日之事,不僅為公,更因私事。”吳啟元的語調低了許多,“事關靖北王。”
    毛懋艟未置可否,“你且說說。”
    他想到這個昔日看著長大的孩童,如今,已然變得如此陌生且危險。
    此子與他積怨深重,吳家既然許久未見又求到他頭上,想必是有什麼要緊的消息吧?
    可當毛懋艟听完吳啟元所言,竟沒有想到,這吳家父子大費周章,是因為一個女人?
    他的語氣難辨喜怒,“你是說,靖北王身邊有一個你們吳家出來的歌女,靖北王很是看重,甚至已經收到身邊了?”
    靖北王在北邊的勢力頗為雄厚,幾乎四分之三的地區都是其擁躉,這一點,毛懋艟早就憂心許久,可這也不代表,他心里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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