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江煦。”
    蒔婉的聲音很輕,帶著某種他所熟悉的,鋒利的嘲諷,“何必呢?”
    他知道,她是想說他“裝腔作勢”,“何必呢?”。
    他心間一澀,平生第一次竟有了幾分落淚的沖動,但想到馬軍醫方才所言,僵持許久,江煦還是一點點的、極為不甘地放下了阻攔的那只“手”,他的嗓音極為喑啞,細听,竟像是要發顫的前奏,“給她。”
    嗓音飄忽,散至門邊,“去煎一副避子湯藥,給她。”
    蒔婉這才像是滿意,笑意從唇角蔓延開來,語調好似愛語,含著無限柔情,“多謝你。”
    昵昵兒女語,燈火夜微明,可落在江煦耳底。
    此刻,竟令他遍體生寒。
    -----------------------
    作者有話說︰“昵昵兒女語,燈火夜微明。”出自《水調歌頭•昵昵兒女語》,作者是北宋的甦軾。
    第60章 覬覦 蒔婉的一切,合該都是屬于他的。……
    江煦甚至覺得眼前的人有些失真, 心頭的鈍痛之感比起上次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勻了勻呼吸,露出一個復雜的、幾乎不能稱之為笑容的表情, “......不必。”
    男人的聲調十分平穩,一切與往常別無二致, 蒔婉的目光在他的身上飛速略過, 而後凝固在她桌案旁的那碗藥汁上, 一飲而盡, 滋補的藥一入口,身心的不適似是緩和許多。
    片刻, 避子湯被送了過來。
    與方才大差不差的濃稠程度, 相似色澤, 蒔婉盯了一會兒, 輕輕吹了吹便要飲下, 誰知碗盞的沿口堪堪踫到唇瓣, 便被江煦攔了下來。
    他離蒔婉兩三步遠, 神情如方才一般平靜,只手腕處的力氣極大,一股阻力襲來, 蒔婉索性不再默默用力與之抗衡, “這藥是你準許的,如今又攔什麼?”
    “松手。”
    “避子湯藥性寒涼, 你才喝了滋補的湯藥, 不應這會兒再喝。”江煦的嗓音透著些幾絲壓抑,黑黝黝的眸子宛如深淵,蒔婉被這道目光盯著,心頭不自覺有幾分悚然。
    男人的力道極大, 爭執間,碗盞被一股蠻力震碎,七零八落,碎落滿地,里頭呈著的藥汁隨之一道化作一灘水漬,洇濕地毯。
    沉默蔓延,他望來的眼神很復雜,像是在譴責,帶著淡淡的無力感,可,她又並非做錯事的人?
    他江煦才是啊。
    利用她,威脅她,這一切難道只憑幾絲微薄的好就可以抵消掉嗎?
    這份好意之下,焉知是否藏著劇毒呢?
    江煦語調澀然,“這藥你以後別喝了。”
    “求之不得。”蒔婉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冷聲道︰“你不踫我,我自然不必受這罪。”
    語罷,身旁的那道目光仿佛更加灼熱,幾乎要將她灼傷一般,絲毫不讓,緊緊纏著她,可等她抬眼,一切又像是轉瞬即逝的冷風,拂過面頰,除去片刻的冷意,便再無其他。
    身後候著的幾人得了江煦的示意,這才松了口氣,麻利地清掃起來,而他定定地望了會兒蒔婉的方向,見她大半身影隱沒在帳幔之後,被褥半搭在腿側,胸口上下起伏,似是又要氣惱的先兆,停頓兩息,猛然轉身往門外去。
    “怎麼?”出了門,江煦稍稍平復了些,問道。
    剛剛敲門的是景彥,他此時神情躊躇,語調平緩勻速,儼然是在外頭等了一會兒,心中早早便打好了腹稿,“大王,約小半個時辰前,那張家的小廝又帶了幾人,偷偷摸摸在咱們買下的院子旁邊打轉,被弟兄們抓了個正著,那小廝見敵不過,便開始掰扯些有的沒的,已經按您的吩咐,放了一人回去傳信了,估算著時間,這會兒人恰好到了。”
    江煦聞言,眉眼間厲色更濃,嗓音竟是比這冬日風雪還要寒涼幾分,“張翼聞親自來了?”
    景彥更加謹慎道︰“是的,這會兒人在門外,大王您看......?”
    江煦听了這話,忽地笑了聲,好一會兒,端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語調,道︰“人來了,基本的待客之道還是得有的。”
    景彥跟在江煦手下數年,見狀,一顆心登時發起冷,但秉持著伸頭一刀,縮頭還是一刀的原則,到底還是道︰“大王......這張家公子說,是來找夫人的。”
    “還、還說。”察覺到江煦眼底越發森寒,他不由得喉間一哽,“說......是來還好友遺失的物件。”
    江煦步子驟然一停,身上的常服被廊下的冷風吹著,發出一陣輕微的響聲,他面上寒霜更甚,饒有興致道︰“......好友?”
    他與蒔婉,才該是“好友”,是天定姻緣,這廝,算個什麼東西?張口便是“好友”相稱?
    兩人一路往前疾走,到了大門,左右守門的親衛忙將大門打開。
    門外,張翼聞下意識循聲而望,見一男子長身玉立,雖衣飾尋常,卻難掩周身清貴氣度,接著,落在了對方的面龐之上。與傳言中一樣年輕俊美,凌冽的威壓與上位者氣息,直直沖著他席卷而來。
    張翼聞不自覺挺直腰板,恭敬一禮,“久聞靖北王尊名,在下湖州張氏子弟,名翼聞。”他見對方面色冷然,停頓了一下,面上笑著解釋道︰“方才若是我家小廝有什麼不妥之處,還望您海涵。”然心里,卻是一團亂麻。
    方才給他報信的人分明說此地守備森嚴,瞧著像是拐賣之舉,提及婉兒遭遇了危險,可,怎得......靖北王本人會在此?
    張詢先前傳來的消息,言及婉兒頗受靖北王關照,同為男子,這份“關照”便顯得有些昭然若揭了,只軍中之事,他無法知曉更多細節,且張詢許久未曾傳回消息了,以至于張翼聞如今也有些拿不準。
    這“關照”,究竟具體到了何種程度,但大約,也是不難的,不過一個伺候的下人罷了。
    盤算片刻,張翼聞心下稍安,抬眼望去。
    無論如何,既然此事是誤會,那這會兒便無法了......
    回神,他訕笑著開口,“此次......”
    “張兄。”江煦驟然出聲,語氣極為平常,不經意道︰“這其中大概是有些誤會?”
    張翼聞一怔,得了台階,自是順著江煦的話說道︰“正是如此!我手下的人看岔了,以為是山賊作亂,我這才貿然上門。”他頓了下,又道︰“早早便听聞過您的威名,心生敬慕,還想著哪日若是有機會,能與您同席而坐,討論一番呢。”
    “好說。”江煦望著張翼聞,此人比他矮上一些,從他的角度看去,對方鼻梁上的薄汗一清二楚,他見張翼聞因這話有些愕然,接著便是不可自抑的喜色,突然又道︰“張兄畢竟與本王的內子是好友。”
    內子?!張翼聞面上的喜色煞是凝固,隱隱意識到不好,又怕得罪眼前之人,趕忙扯出個四不像的笑臉,強忍片刻,憋出句干巴的試探之語,“在下曾听聞,婉兒姑娘是在您手底下......做事。”
    然而,這側,江煦瞧見他這般失態,心底非但沒有挑明的、勝利者的喜色,反倒是更加驚怒,這廝,果然是居心不軌,眼下,軍中防備雖強,以至于這些世家得到的消息慢些,可定也是知曉,蒔婉是他的人。
    無論是丫鬟下人,還是旁的什麼,那都是。
    他的人。
    從上至下,徹徹底底。
    江煦面上笑意更甚,“張兄此言不假,婉兒確是本王的人。”
    “雖出身低些,但她待本王情義深濃,伺候得亦是極為舒心,本王這才做主將她納了。”說著,他見張翼聞面色越發蒼白,繼續佯裝懊悔道︰“說起來,也是怪本王思慮不周。”
    “如今戰亂頻繁,總想著等今年開春之後,等戰事稍緩,再昭告一番。”語頓片刻,還嫌不夠,輕拍了拍張翼聞的肩膀,果不其然,這廝正六神無主著,手掌之下,宛如一塊兒爛掉的木頭。
    “既是張兄的消息落後了,那鬧了誤會......也無妨,張兄的人,待會兒自會平安歸去。”
    江煦心中暢快,道︰“但,還有一事,內子畢竟是女子,最重清譽,還望張兄海涵,勿要提及這‘好友’一事。”這樣的臭蟲爛蝦,則更應識相些。
    張翼聞正是心亂如麻之際,一顆心亂糟糟的,說不出來其中滋味,听到最後,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不妨事,您客氣了,我與婉......尊夫人也只是偶然見過,好友一詞,是我心熱,想要與之相交。”
    江煦聞言,心底越發難耐,不過他慣會偽裝,故而面上仍是一派歲月靜好的平和模樣。


新書推薦: 本能狩獵 查出絕癥後被嬌養了 雪城無事發生 誤闖貴族男校成了萬人迷 國境之南 小弟 絕望直男總被偷親 最佳替代品 萬人嫌天天深陷修羅場 同時在三本書里當深情男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