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鳴捋了捋“薛定諤的胡子”，故作高深的搖頭晃腦，“知道什麼叫目標嗎？實現不了的才叫目標！”
全班哄笑，連老吳都忍不住跟著笑，卻也默許這個讓大家暫時緩口氣的小插曲。
傍晚，顧知秋在自習室的角落里發現了時越。他面前攤著幾本厚重的參考書，眉頭微蹙，像是在思考什麼難題。
“這有人嗎？”顧知秋輕聲問。
時越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搖搖頭。沒有多閑聊，兩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
休息時候，看到他不知疲憊地各種物理競賽卷子輪換著做，顧知秋忍不住開口︰“你以後是想走專業物理的方向嗎？”
“應該吧。”時越不假思索，又補充道，“目前來看，大概率是的。”
顧知秋翻開筆記本，繼續閑聊︰“那以後專攻應用還是研究方向？”
時越思索了一下，手指在書頁上停頓，“目前偏向競賽題目吧。等上大學了基礎更扎實了，再考慮應用方向。”
顧知秋點點頭，“真希望能跟你一樣，年紀輕輕就目標清晰！”
時越抬眼看她，輕輕一笑︰“慢慢來，你這次成績肯定有進步的。”
顧知秋重重地點了點頭，表示肯定他的肯定。沒一會，兩人又各自復習，空氣里只剩下翻書和筆劃紙的沙沙聲。
晚自習上課鈴響，兩人才收拾書本，一起走出自習室。天空不知何時已飄起了細碎的雪粒，在路燈的光暈里，像無數慌亂的飛蟲。甦城的雪總是這般矜持卻潮濕，算不得真正的雪，一觸地便瞬間化作暗色的水漬，隨即無聲無息地消失。
“寒假...你有什麼計劃嗎？”時越突然問。
顧知秋呵出一口白氣︰“大概就是看看書，寫寫寒假作業吧。”她想起之前從舊書攤淘來的那本《歐洲建築史》，還停在哥特式教堂那一章。
“我這兒有些書可以給你看。”時越說這話時目光望向遠處，“如果有需要的話。”
“好呀！上次你送我的書快看完了，扉頁上那段話好浪漫啊。”顧知秋倒不是客氣，以前確實沒接觸過一類書籍，意外的好看。
上次時越送過她一本《宇宙的秘密》，說是作為搭檔的禮物。顧知秋已經能背出扉頁上的那段︰
【在物理學的世界里，宇宙最神奇的現象不是黑洞，也不是暗物質，而是兩個相隔光年的粒子，能夠瞬間感知彼此的變化。
我想，這大概就像是在茫茫星海里，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把彼此悄悄相連。
哪怕隔著遙遠的時間空間，總會在某個瞬間生出一種熟悉的共振。像星光映照另一片孤獨的行星軌跡。”】
—
期末考試如期而至。成績公布那天，顧知秋的名字赫然排在班級第九，英語單科更是沖進了年級的前三。老吳在班會上點名表揚她進步非常大。順著老吳的表揚，大家紛紛看向她。
顧知秋表面不好意思，實則心底卻全是對自己的認可︰果然時間花在哪里是可以被看見的。
時越依舊穩坐年級第一，教務主任在年級大會上夸他是, 【難得的好苗子】。
李響和許丹丹也各有進步，沈蔚然的成績很穩定，依然是班級第三的位置。
而江一鳴因為英語拖後腿，被老吳“親切”地約談了半小時。
盼望著，盼望著，寒假終于來了。
江一鳴從辦公室出來後，還在班里安慰幾個考砸了的女生，“考得好或不好，分就那那里不增不減。”，嘻嘻哈哈的表明目前最要緊的事，那必須是過個好年。
放假的傍晚，空氣里都是自由的味道。同學們剛出校門，就被滿街的年味包圍了。街邊糖畫攤早就開擺，商店門口的紅燈籠映得整條街道如火，流淌著溫暖的節日氛圍。
“顧知秋！許丹丹！”江一鳴和李響從街角冒出來，手里還拎著奶茶，“走走走！我請客喝奶茶！”
“怎麼忽然這麼大方？老吳跟你說啥好事了？”許丹丹疑惑。
“老吳批評我成績不穩定，還能有啥好事！”江一鳴甩著手里的錢包，“過完年我的錢包估計難以承擔請客的重任，所以…趁我良心和錢都還在的時候，趕緊吧！”
四人剛走到奶茶店門口，就撞見從校外回來的老吳，一場語重心長的“節前教育”在寒風中拉開序幕。
“買奶茶是可以的，暫時放松也沒問題，但你們的寒假作業一定不要忘記。尤其是江一鳴，記住啊，執行力決定未來啊！”
江一鳴一邊點頭一邊回應老吳︰“回去一定好好寫作業……”心底暗戳戳補充，“寫完第一頁就獎勵自己打一局游戲……”
新年的腳步越來越近。
江一鳴家的客廳燈火通明，空調溫度開得很高，茶幾上堆滿了剛囤的年貨。他把一袋糖瓜丟到沙發角落，自己躲回了臥室。門一關上，立馬切換狀態，打開電腦開始播放“吉他入門教學視頻”。
“文藝路線，懂吧。”他自言自語，撥弄兩下後，隨即在淘寶下單新的吉他弦，“沈蔚然一看就喜歡文藝青年這一套。”
而此刻的沈蔚然，正站在凳子上貼春聯。“你們考試又是時越年級第一啊？”沈媽媽跟她閑聊。
“那肯定的呀！我們年級有句名言︰‘流水的第二，鐵打的時越’！”
時越家則一如既往地安靜，他父親又要出差。
“我要去北京開會，除夕當天會回來！年前那幾天你自己安排。”他將一個厚實的紅包放在餐桌上，“正好這個時間想清楚，是不是確定不想轉學？”說完就拿著行李箱出了門，樓下司機已經在等。
時越沒有說話，默默把紅包收進抽屜。
顧知秋的房間里，一盞小台燈映出溫暖的光暈。她翻著父親從德國寄來的明信片，科隆大教堂依舊沉靜宏偉，信里只有簡潔的一句︰“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書桌上，《歐洲建築史》攤在第128頁旁邊，緊挨著的是那本《宇宙的奧秘》，靜靜地並排躺著。
除夕前夜，她在日記本上寫下︰
【充滿魔幻的2008，在此刻結束啦！hello 2009!】
窗外，鞭炮聲此起彼伏，樓下傳來母親剁餃子餡的節奏。她拿起手機，屏幕一閃一閃，想了想，給時越發了一條短信︰
【新年快樂。】
不多時，屏幕亮起。
【新年快樂，顧知秋。】
除夕夜的煙花在窗外炸開時，顧知秋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她以為是時越回復了什麼，急忙劃開屏幕，卻發現是班級q群里的消息轟炸。
江一鳴在群里發了一張照片——他抱著吉他，對著鏡頭比著剪刀手。配文︰“文藝青年養成計劃啟動！求推薦適合新手的曲譜！”
李響秒回︰“《小星星》了解一下？”
許丹丹發了個可愛的表情，“江一鳴你要是能把《小星星》彈明白，我可以把顧知秋的英文作業給你抄。”
群里頓時鬧哄哄的刷屏起來。
沈蔚然發了一條︰“可以從五月天的《擁抱》開始練，和弦簡單。”
這條消息一出，群里詭異地安靜了幾秒。然後被江一鳴一連串的“！！！”霸屏，有幾個男生笑罵他又發病了。
顧知秋笑著退出群聊，發現通訊錄里多了一條未讀消息。時越發來消息，
“圖書館年初三開門，”消息緊接著跳出來，“要來看書嗎？”
顧知秋想起那天時越跟她提起過年市圖書館也會開放，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一會兒，她回復道︰“好啊，正好有題想問你呢。”
放下手機，顧知秋走到窗前，夜空中綻放的煙花無比絢爛奪目。客廳傳來母親喊她幫忙的聲音，廚房里飄來韭菜雞蛋餡的香氣。
“來啦！”她應了一聲，卻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機。
屏幕亮起，時越的回復很簡單︰“嗯，等你。”
作者有話說︰
----------------------
啥時候結束單機模式？有小可愛回復我麼！
第14章 情緒 交匯 hello 新同桌
大年初三的早晨，顧知秋特意起了個大早。她穿著過年新的白色羽絨服，圍上那條天藍色的圍巾——這是媽媽去年織的羊絨的，保暖又舒適。
市圖書館比想象中熱鬧。不少學生都選擇來這里自習，安靜的氛圍中偶爾傳來翻書聲。顧知秋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找到了時越，他面前攤著幾本物理競賽題集，正專注地寫著什麼。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身上，顧知秋注意到，他今天戴了一副細框眼鏡，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書卷氣。
“hello同學，請問這有人嗎？”顧知秋輕拍時越的肩膀一下，聲音很低，笑容可掬地看向他。
時越抬起頭，鏡片後的眼楮微微睜大，看清來人後很快揚起笑容，拿過自己放在隔壁位置的作業本，示意顧知秋坐下。
顧知秋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找到一道力學題，轉向時越，“等會有空幫我看看，？我這個受力分析總感覺哪里不對。”
時越點點頭，指尖不小心踫到了顧知秋的手背，兩人同時縮了一下。
時越拿過筆記後，立刻專注的看起來。“這里，”他指著她畫的繩子和滑輪，“你把滑輪摩擦力忽略了，但這個小摩擦會影響繩子兩端張力的平衡。如果加上摩擦力，後面的加速度就會變化。”
顧知秋眯起眼楮，“所以我算出來的兩個物體速度不一樣，是因為摩擦力沒算進去？”
“對。”時越順著她的解題步驟慢慢講解，“你可以先把系統當作整體考慮，求出總加速度，再把摩擦力單獨加到對應物體上，這樣推導就通了。還有這里，”
他指向一條垂直向下的力，“重力分力方向你標錯了，影響了最後的合力方向。”
顧知秋把頭湊近些，發絲垂落在紙頁上，輕輕點頭，“原來是這樣……要把每個力都分解清楚才行。”
“沒錯。”時越微笑，手指在紙上示意，“力學題大部分都要先畫清受力圖，弄清每一個作用力，然後再寫出方程。你下次再細心點肯定沒問題的。”
顧知秋嘆了口氣，感嘆自己學習之路任重道遠。
中午，兩人在圖書館附近的粉絲湯店吃飯。街道上年味正濃，行人如織，大部分商鋪早已經開門營業。路過一家琴行時，時越的腳步有些慢了下來。
櫥窗里陳列著一架三角鋼琴，外形看著很像雨夜中的那台。顧知秋注意到時越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會，黑亮的琴身映出兩人的倒影。
“要進去看看嗎？”她小聲問。
時越搖搖頭︰“下次吧。”不過他的語氣听起來，多了幾分釋然。
粉絲店里熱氣騰騰，擠滿了各類人群。兩人好不容易找到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顧知秋從書包里拿出一個保溫杯，倒出兩杯熱茶到一次性杯子里。
“我媽自己做的茶包，”她將其中一杯推到時越面前，“你嘗嘗，冬天喝這個喉嚨會比較舒服。喜歡的話，下次拿一點給你。”
時越道謝後，捧起茶杯。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毛衣，襯得皮膚越發白淨。熱氣氤氳中，他的眉目柔和了許多，眼楮像是盛著一泓清泉。
“剛剛那款鋼琴，是我媽以前用的型號。”他突然出聲，“我從有記憶開始，這台鋼琴就一直在家里。”
時越垂下眼楮，看著掌心水杯里漸漸消散的熱氣。
“她曾經是樂團的首席，我出生後才轉行回學校當老師的…”他輕聲道，“那時候我還小，只知道每天她都會在鋼琴前前練習很久。”
他語氣仿佛是揭開在塵封已久的舊物，抖落積塵，準備讓一切顯現。
顧知秋安靜地听著。
“後來，我長大了些。她開始教我彈琴，記憶中她總是很耐心的一遍遍教我。每一次我的一些小進步，她都特別高興。”說到這里，他的嘴角眼角都微微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