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此刻的季煜安面色如玉,雙眸就似她手中那盞清酒半瀲灩,只是正欲與張真踫杯時,他的身側卻伸出了一只縴縴玉手,奪走了那杯酒。
    季煜安蹙了蹙眉,道︰“林姑娘,這酒……”
    卻听她道︰“這杯酒,合該婉兒喝才對。”
    言罷,林婉兒將酒一飲而盡,對著張真倒扣酒杯,看起來甚是豪放,聲音清甜,“多謝張掌門相救。”
    張真哈哈大笑,“好好好,不愧是雲流宗弟子,行事作風果然大氣。”
    言罷,他又看向葉寧寧,“寧寧,你怎麼不喝?”
    季煜安的目光這才跟著落到葉寧寧身上。
    只是眸中多了點訝然,好似未料到她也會來。
    葉寧寧對自己的酒量很有自知之明,她捏著酒杯想了半天,還是認命般地強咽了下去,這酒口感過于辛辣,刺激得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酒水見底,葉寧寧飛身上了閣樓,張真立馬給她滿上,她推辭一番實在推不過,又一杯酒下肚,臉上已飛上了一抹緋紅。
    張真再添一杯,葉寧寧只得斷斷續續道︰“師父,我不喝了,真喝不了了。”
    她的手在空中擺了擺,又無力地落下,卻恰好搭在了季煜安的手背上,感受到掌心的冰涼,她雙眼迷蒙地看向了這只手的主人。
    天邊已暗,月色皎潔,夜風送來了花香,面前的少年發如墨,膚盛雪,五官柔美,眉宇間的淡漠沖淡了女氣,多了幾分雌雄莫辨之意。
    葉寧寧恍惚覺得,自己或許是真的醉了。她盯著那顆妖冶的淚痣,抿唇笑了起來,說了句“你真好看”。
    聲音輕到快要隨風散去,于是除了與她離得較近的季煜安,沒人注意到她嘀咕的內容。
    這一幕落到季煜安眼中,讓他感覺萬分熟悉,熟悉到好似他們曾經歷過。他不由接過她的酒杯,朝張真道︰“師父,這杯酒就讓撫光替師姐喝了吧。”
    言罷,他喉結微動,酒杯見底。
    清冽酒香縈繞在鼻尖,他一抬眸,就對上葉寧寧含笑的雙眼,她一手撐著下巴,一手輕敲著桌子,“季煜安,這是我的酒杯,你喝錯啦。”
    季煜安迅速錯開視線,不自覺將手中空杯握緊。
    張真搖搖頭,嘆道︰“老夫這倆徒弟,一個酒量太好,一個酒量太差,實在沒意思。”
    林婉兒的目光在季煜安和葉寧寧二人間轉了轉,道︰“來,張掌門,婉兒陪您喝。”
    言罷,又摟過葉寧寧的腰,“寧寧,你喝醉了,不若就先回去休息吧。”
    張真擺擺手,道︰“不急,老夫還有話說。”
    “天塹深淵出現異動,魔氣溢出。前段時間,雲流宗已發出昭告,命各宗弟子前去鎮壓,為師想,你們二人,這幾日又該動身了。”
    听及此,林婉兒正在續杯的手微頓,幾滴酒水珠子就這麼濺了出來。
    葉寧寧重重嘆道︰“師父啊,這麼重要的事,您怎麼現在才說,還是在酒局上,實在太不靠譜了吧。”
    “好哇你個小女娃,裝醉是吧?”張真佯裝生氣。
    她只是微醺,又不是醉得神志不清,成了個智障,這點人話還是能听懂的。葉寧寧撇嘴,暗道。
    “你們回來的時候,可曾遇到過什麼怪事?”張真語氣一轉,神色也跟著認真起來。
    葉寧寧回︰“撞見兩名失控的修士。”
    季煜安凝眸,道︰“歸一派弟子墮魔,整個門派由此覆滅。”
    林婉兒沉默不語,想到了近日發生的一切。
    自她從烏林秘境離開回到雲流宗後,師尊只見了她一面,目的是為了冼塵珠。
    此後再次相見,便是在執法台上。
    她私自去往天塹深淵的事敗露,雲流長老一致同意,在她受完七七四十九鞭鞭刑後,剝奪她雲流弟子的身份,逐出宗門。
    執鞭之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師尊慕衍之。
    而那手中鞭,便是他贈予她的禮物,騰蛇。
    慕衍之修為逼近煉虛,每一鞭落下,都能引起風雲變幻,她被縛靈鏈鎖了琵琶骨,像條狗一樣,跪在了他腳下,承受著鞭撻。
    再次回想起受刑的過程,林婉兒摟著葉寧寧的手微顫。
    她固然犯了錯,可當鞭子落下時,他的眼中竟無一絲憐憫。
    她不明白為什麼。
    僅僅是因為她導致了天塹異動?
    僅僅是因為她又一次出現在他眼前?
    他的道、他的職責固然重要,那麼她呢?
    她又被置之于何地?
    覺察到林婉兒的異樣,葉寧寧撫開了對方的手,問道︰“林姑娘,你怎麼了?”
    由于二人靠得極近,她不光聞到了對方身上清新的體香,還聞到了些許血腥味。
    聯想到她白日里渾身是血的慘狀,葉寧寧忍不住猜測︰她到底怎麼受的傷?
    將原著涉及男女主的虐心情節仔細想了個遍,葉寧寧恍然大悟——雲流宗執法台。
    季煜安大約是在前去尋冼塵珠時撞見了女主受刑的過程,這才出手將她救了下來。只是這段劇情和原著還是有些偏差。
    原著里女主被打得奄奄一息後,還被扔出了雲流宗,帶著傷在權真界游蕩了好些時日,更慘。
    男主也慘,剛封印完天塹深淵,就遇上墮魔的季煜安在星落城胡作非為,帶著傷和他斗了幾個回合,差點死在他手中。
    葉寧寧此刻的心情有些復雜。
    劇情線改是改了,只是這走向,怎麼總讓季煜安和女主糾纏在一起。
    听到葉寧寧的聲音,林婉兒這才道︰“我只是想到了我與你、還有大木頭在人間之時,遇到的那些被魔氣所染的凡人。”
    張真點了點頭,一張滿是褶皺的臉上,竟看不出什麼表情。
    自世界初創,天塹深淵便一直存在,曾是為了封印墮神以及上古魔獸,因而每隔幾百年,總會發生或大或小的變故。
    雲流宗為權真界第一位飛升者晏澤仙君所創,亦在經過千年變遷後,成了權真界第一大宗,歷代弟子皆承擔著鎮守天塹的職責。
    只是這一次,天塹深淵的異動來得頻繁而猛烈,雖無魔獸脫逃,但四溢的魔氣已將權真界東北污染,在這段時間里,已經消失了無數小門派。
    “事態如此嚴峻,所以師父才提前結束了閉關?”季煜安道。
    張真呷了口酒,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笑道︰“鎮壓天塹深淵,拯救整個權真的事就交給你們了,我留下來看家,年輕人嘛,就要多干點實事才行。”
    “不過,”張真攤手,“為師要的冼塵珠呢?這麼久了,你們二人竟無人提起?”
    林婉兒道︰“珠子已被我師尊拿去。”
    葉寧寧晃著酒杯,盯著對方似笑非笑,眼里寫道︰“捅我一鞭之事,快給老娘道歉”。
    林婉兒面不改色。
    見此,葉寧寧磨了磨後槽牙。
    只是張真在听到此話後,神情驀地嚴肅,“你師尊是雲流宗的誰?”
    “師父?”季煜安敏銳地覺察到張真的不對,他在烏鈺峰十來年,鮮少見自己的師父露出如此神色。
    “瑯華仙君慕衍之。”
    “竟然是他,你竟然是他的徒弟!”張真拍桌大笑,良久,他才斂了神色,“也罷,冼塵珠為神骨所煉,有濁世間污穢之效,何況慕衍之修為高深,必能催動神器,封印天塹深淵再好不過。”
    他說著,看了眼閣樓外,“撫光、寧寧,天色已晚,你們二人歸吧,至于林姑娘,老夫還有事想問。”
    葉寧寧有些不明所以,看向季煜安,卻見他頷首,乖巧應了句“是”,便起身退下,她急忙跟了上去。
    待二人走遠,張真喚出本命藤,猛地刺向林婉兒的手腕,霎時間,鮮血四濺,落到了閣樓外的花草之上。
    那些花草在季煜安的精心養護下已生靈智,被林婉兒的血液這麼一澆灌,無數花草精靈竟顯出了些許幻影,晃動著身子,紛紛喜不自勝。
    而張真的藤蔓如著魔一般,痴戀地纏上了林婉兒的身體,整個動作柔軟、溫和,就像是嬰兒依偎在母親的懷抱。
    就連走遠的季煜安,也感覺到體內的荊棘藤正在翻涌,他頓步,回眸看了眼青雲閣。
    “金鈴花樹,萬木之首,原來如此。”張真眼露震驚,隨後大笑道︰“百年前,瑯華仙君就曾告昭整個全真,此生永不收徒,眼下你卻成了他的徒弟。”
    “真是造化弄人。”
    “我師尊為何不願收徒?”林婉兒冷靜問道。
    “看樣子,你早已得知自己的身份。”張真道,“你師尊為何做出這個決定,老夫並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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