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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一舉雙得,她沒有理由退避。
    知柔果決道︰“父親放心,我從未想過只身犯險。隨行之人我已擇定——裴澄善馭馬,其父舊屬邊軍,對避寇、識徒之術頗有經驗。還請父親將他二人派與我;若事不順,我會繞道避開廑陽,絕不會露跡,牽連宋家;至于凌府,昨日我已請凌九公子為我手書一封,企凌公垂見。倘此舉不成,也無妨,總有解決之法。”
    她放緩了聲音,仰起眼眸。
    “懇請父親信任女兒。”
    不知是哪幾個字觸動了宋從昭,他以退為進的態度慢慢斂去,神情中溢出了淺淡的笑。
    年輕人,言語里難免有些篤信無懼的味道。亦該如此。
    宋從昭鄭重地點了頭︰“千萬小心。”
    到了行宮,明月已經升了,御駕停駐,軍列和官員車馬縱橫織于道上,窗幕下的流甦在夜風里徐徐打著轉。
    臣子官眷們在行宮外落營。
    一頂頂帳篷仿佛延綿的燈紗,蒙蒙的光亮透出來,包裹著或高或低的人語。
    遠處林葉晃動,一攏青衣穿過大半個營帳,來到孫思仁帳中,她報著急信︰“大人,宋知柔孤身離營,往西北方向去了!”
    “此刻?”孫思仁一雙掩在皺紋下的眼楮,忽如狼隼似的,盯住了來報信的女子。
    她一見宋知柔有所動作便回來稟他了,如實復道︰“她一個人騎馬走的,我離開時,未見有誰相隨。”
    “孤身夜行?膽子不小啊。”孫思仁意味深長地咂了咂嘴皮,倏笑一聲,道,“傳我令,叫他們照規矩辦,人死了,再來回話。”
    帳簾翻動,一只粗糙的手先入帳中,隨即肩身可見,長淮大步走向魏元瞻。
    “爺,方才宋府的人將這信交給我,說是四姑娘寫與您的。”
    第129章 拂雲間(十九) 知柔覺得他稚拙,心思……
    這幾日, 知柔不曾找過魏元瞻,他也默契地沒去見她,只在人群中無意識地搜尋她的身影。
    同處一地, 卻連著三日未說上話,倏然一封信至,魏元瞻黑眸里閃動著微笑, 立即起身走向長淮。
    取信展閱後, 他眼角的笑意逐漸暗淡,臉色嚴肅了。
    長淮見狀, 近前半步︰“爺, 四姑娘在信中說什麼了?”
    帳內好似一口枯井,未起半分漣漪。
    不知過了多久,魏元瞻攥信的手垂落, 忽然低嗤一聲︰“騙子。”
    長淮听了動一動眉毛。
    騙子?四姑娘嗎?他不露聲色地覷向魏元瞻,沒有接話。
    須臾蘭曄進來,說是姑娘那里著人回復,主子猜測不虛。
    此前,魏元瞻將他從武那得來的錦囊交給魏鳴瑛,托她查驗此物是否出自皇庭。若是, 內廷之人在他營中安插耳目,陛下不聞不問, 是昏聵無覺,還是知情默許?
    天子年事漸高,治下愈趨柔仁,卻不見得閉目塞听到允內帷染指軍地。
    陛下為何如此?
    魏元瞻百思不得其解,朝帳門的方向走了幾步,忽然站定——
    皇後早就疑心知柔的身世, 如今看來,是將眼線布到了他身邊,滴水不漏。而陛下任由中宮此舉,證明她所為本就合乎聖心。
    那時,知柔還不曾面聖。
    尚未親見其人,便已疑其身,今若再聞她赴廑陽凌氏……
    魏元瞻眉頭斂得更緊,沉默寡言地立在面前,那雙向來濃烈的雙眸逐寸幽暗了,散出些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長淮見他面容,伸手拉拉蘭曄,帶他出去等。
    果然這一晚,魏元瞻沒再喚他們。
    官道邊白茅叢生,月光盈盈閃閃地掛在草葉上,隨夜風微微拂動。忽然,雨點般的馬蹄聲由遠馳來,待越發近了,草葉被猛地壓折,兩息又彈起,搖晃不休。
    一騎飛踏而過,騎者束男兒髻,身形利落,正是知柔。
    她來到林間停下,翻身下馬,從鞍邊翻出一塊豆餅,馬兒嚼食的聲音在墨色中格外清亮。
    知柔顧了圈周圍,細辨山勢,應與約定之處無差。她系好馬後,掀掀袍擺,背欹樹干坐下來。
    天色早就一片烏青,知柔沒有生火,指腹蹭到腰間短刀,便將其掣下,百無聊賴地耍了一會兒,刀花在指間翻飛,不知不覺竟回憶起了半年前的夜晚……
    “他們都喝醉了。”恩和將草地上的知柔拉起來,“走,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篝火堆里蹦跳著火星,玉盤高掛,歡鬧聲在夜晚像是可以一簇一簇撕開來,散得到處都是。
    知柔猝不及防被他拽起,很有些狼狽,站穩後去掰他的手,扯扯袖子,說︰“我不想去。”
    恩和順勢松開她,搖曳的火光投射在他臉上,眉弓微抬︰“東西在甦都帳中,真不想去?”
    仿佛甦都對她來說是什麼誘餌,知柔覺得他稚拙,可心思的確被撬動了。
    瞧她面上猶豫,就知道此言見效,恩和嘴角微剔,脖頸上掛的飾物襯得他更加漂亮,又來捉她手腕︰“走了!”
    甦都的氈帳離汗帳不過五里,大伙兒都在集會上載歌載舞,沒有人注意突然離開的二人。
    到了帳外,恩和用匕首劃開氈布,先把知柔推進帳中,自己隨即跟上。
    絲絲縷縷的血腥味飄在空中,知柔甫一入內便嗅到了,沒有再動。
    恩和睇她一眼,視線自然地投向中心,即見甦都閉目臥在矮床上,旁邊零散著一堆瓷瓶,帳門封死了,獨亮一支將殘的燈燭。
    知柔不清楚自己為何要來,看甦都在這,心底本能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眉頭攏到一起。
    恩和卻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側首望她︰“不行?”
    嗓子壓得低,他略微笑著,濃眉下一雙平靜的眸子,看上去直如迤逗。
    長年累月,知柔受他挑釁已多,雖總忍不住應他,這次卻按捺了,轉背要走。
    恩和用尋常的聲調,平述了一句︰“他快死了。”
    知柔一怔,止住了步子。
    恩和原本也不確定,但是觀他情狀,他果然受了傷。
    受傷飲酒,大忌。
    方才大帳前,父汗頻頻給他灌酒,看來昨夜潛入王帳、沒能捉拿到的刺客,多半就是甦都了。
    恩和注視了他一會兒,說不上什麼滋味,仿佛想起北璃與燕朝未聯姻時,他們在伯顏帳後摔跤,輪到訓問,誰也不開聲。
    這是他可以名正言順處置甦都,最好的機會。
    他行刺在前,眼下酒引傷勢,臥病帷中。此機若失,下一回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可父汗明明能攜人來此,為何迄今未動?
    恩和沉吟半晌,正要對知柔說什麼,冷不防看她邁開筒靴,徑直朝矮床去了。
    恩和眉毛挑起來,凝視著她。
    昨夜王庭鬧了不小的動靜,消息雖被封鎖,知柔卻有所耳聞。恩和想將甦都交給可汗,她不會阻止,但阿娘的玉還在他身上。
    知柔走路無聲,帳中一時靜悄悄的,火苗晃動,照得甦都的臉倏暗倏明。他平靜地躺在氆氌下,呼吸淺而緩慢,她頓了頓。
    適才俯身,他一把抓住她的衣領,袖中的北璃刀抵上她的咽喉,血珠沁了出來。
    知柔吃痛,掌力對抗著他,急忙道︰“是我,宋——”
    話還沒有落完,在看清來人面孔的剎那,甦都眼瞳晃過兩點亮,手指已經緩緩地松開,眉目溫和了,古怪地喚了一聲︰“……小 俊br />     知柔心跳疾切,只想著立刻退開,甦都卻摁住了她的腕骨,將她扣留在身前。
    早于他動手之際,恩和便奪到了知柔旁側,掌心在她肩後輕扶了一把,冷冷下視甦都。
    病中尚能如此敏捷,倒叫人懷疑這傷是真是假了。可瞧他神態不同往常,聲音也很孱弱,是意識不清麼?
    殘燭顫著火尖,帳中昏暗,那點光焰都快熄滅了。
    甦都與知柔四目相視。
    他眼神晦澀,卻像有無數小鉤子,餃入她眸中,她忽然產生一種復雜的情緒,不是畏怯,也不是排斥,而是覺得……她為什麼突然不希望他死?
    短短瞬息,知柔腦海中一下過了許多念頭,當即掙脫起身,推恩和一並出帳。
    如今知柔一回憶,才發覺那麼早之前,她對甦都就有過這樣的心思,不禁擰起眉,手慢慢落下。
    下一霎,猝然听見背後有馬蹄聲,以為是裴澄他們跟上。剛拍衣袍起來,耳畔似乎風動,貼著發絲而過,知柔悚然一驚,即刻退回樹後,手把刀柄握緊了。
    ……
    裴澄一行人跟上來時,月光被枝葉切碎,原該有的蟲鳴聲在此刻銷匿了一般。
    不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響動,裴同諒下意識催慢了馬,方進兩步,又聞一道奇怪的悶聲,極重,似帶了殺意。
    他猛一勒韁,轉頭吩咐裴澄待在此處,自己攜余人繞道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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