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甦錦繡冷笑一聲︰“你叫了一聲姐姐,我就知道了,現在又哭。”
    聞時欽琢磨了下,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可轉眼就耍賴起來︰“就算我是逢二郎,你現在是逢將軍義女,也是我姐姐,而且比之前更名正言順,我叫你姐姐不正常嗎?”
    這無賴話竟偏偏挑不出錯處,甦錦繡一時語塞。
    甦錦繡原本緊繃的神經在他溫聲的道歉、懇切的承諾,還有絮絮叨叨的軟語里,漸漸松弛下來。
    疲憊涌上來,那股總覺得遺忘了什麼、還有關鍵問題沒問的異樣感,終究敵不過濃重的睡意,就這麼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酣沉,卻並不安分。
    晨光熹微時,甦錦繡眉心微蹙,混沌中只覺小腹上一陣細密的癢意,擾得她沒法再沉眠。
    第78章 周歲禮 疑雲終散盡,心歡勝得官。
    聞時欽天剛蒙蒙亮便睜了眼, 欣賞著枕畔她的睡顏。
    眉睫輕顫,呼吸勻淨,恍若月下瓊枝、枕雪眠雲。
    他滿心皆是失而復得的珍攝,如獲至寶, 不敢稍動。
    她的小腹總是微涼, 聞時欽以掌心覆之, 透過綾羅細緞替她暖著。
    暖著暖著, 那份心疼與眷戀便纏骨繞筋,再也按捺不住。他悄無聲息滑入錦被, 輕輕掀開她的衣擺, 俯首,在那平坦的腹間印下一個柔軟的吻。
    聞時欽小心翼翼護著她的小腹,想起她先前生育的辛苦, 心頭驟緊。他听說女人生孩子是過鬼門關,那混蛋何其涼薄, 竟忍心讓她受此罪?
    一吻不足慰情, 又順著肌膚輕輕吻下去, 唇瓣帶著淚水的濕意,落在她的肌膚上,三分酸楚、七分疼憐。
    指尖輕挲她的腰際,觸感細膩如凝脂、溫潤若暖玉,惹得滿心皆是繾綣疼惜。
    不敢深想, 她當初十月懷胎、腹重如石, 或是臨盆之際、痛徹心扉時, 究竟歷了多少苦楚,受了多少煎熬?
    甦錦繡睡得迷迷糊糊,腹間忽覺癢意纏綿, 像是有小蟲子在爬,又像是水滴不斷落下。
    她不耐地嚶嚀一聲,還沒完全清醒,指尖下意識摸索著,便觸到錦被下拱起的一團溫熱。待惺忪睜眼,抬手掀開覆身的錦被,看清那鑽在被窩里、正埋首于自己腹間的人影時,甦錦繡只覺險些氣厥。
    她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硬生生把人從被窩里揪了上來,嗓音沙啞甜膩,火氣卻十足︰“聞時欽,你大清早的發什麼瘋?”
    聞時欽順勢而上,鐵臂環柳腰,將她牢牢箍于懷中,身軀相壓,似要將彼此融作一體。
    甦錦繡被壓得氣息微促,那份失而復得的真切感漫過心頭,她不自覺抬手撫上他的背脊,卻忽然感覺到脖頸間傳來濕熱的觸感,混著他隱忍的嗚咽,似孤雁哀啼,藏著難言說的酸楚。
    她不解地皺了皺眉,卻還是放軟了語氣,如哄稚子般柔聲道︰“怎麼了?可是夢魘了?”
    聞時欽埋在她頸窩,輕輕搖了搖頭,肩膀還在微微發顫。
    甦錦繡便又想起昨晚那些語焉不詳,她垂眸望著頸間的人,輕聲問道︰“你心里,是不是還有未說盡的話?”
    聞時欽渾身一僵,環著她腰的手臂驟然收緊,喉間哽咽著,那些壓在心底、輾轉千回的話如奔涌的潮水,幾乎要沖破牙關——
    他想問她,願不願意為了自己,和易如栩和離?想問她,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好好護她一輩子?
    可話音將落未落,門外忽傳管家輕細的叩門聲,恭敬又焦灼︰“侯爺,天已破曉,今日需入宮領封爵誥命,吉時近在須臾,實是耽誤不得!”
    奉召入宮領旨受誥,原是關乎一族榮光的頭等大事,可此刻在聞時欽眼中,縱是潑天富貴、世代功勛,也不及懷中溫軟半分。他自巋然不動,依舊抱著她不肯松手。
    甦錦繡抵著他的肩頭,輕輕推了推,在他耳邊柔聲道︰“去吧,領旨是大事,別誤了時辰。”
    他卻仍是未動,反倒將腦袋埋得更深,鼻尖蹭著她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氣息。
    又過片刻,門外的叩門聲再次響起,管家的聲音無措︰“侯爺,宮中典儀素來準時,再遲便是失儀,恐惹聖心不悅啊!”
    聞時欽這才戀戀不舍地從她頸窩抬首,眼尾泛紅,鄭重道︰“領旨歸來,我定將肺腑之言,盡數訴與你听。”
    甦錦繡輕輕點頭︰“好,我等你。”
    他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個纏纏綿綿的吻,輾轉廝磨良久才舍得松開,起身時還反復叮囑︰“乖乖等我回來,別亂跑,我歸來便尋你。”
    甦錦繡被他說得無奈,只得連連應下。聞時欽見她應允,這才轉身,在侍從的伺候下穿戴整齊後踏出了寢殿。
    甦錦繡原是打算在侯府靜候聞時欽歸來,忽又憶起華韻閣尚有一樁要務,需今日務必歸整妥當,耽擱不得。她當即喚來丫鬟雪杏,吩咐道︰“待你們侯爺歸來,便告知他,我往華韻閣去了。”
    說罷,她便坐了馬車直往華韻閣而去。
    甫一踏入閣中,便見曼殊抱著個稚童。
    曼殊見她進來,忙上前見禮,笑著解釋︰“今日家中無人照看這孩子,托付鄰里又難安心,今日便索性帶了過來,還望錦繡你莫怪叨擾。”
    甦錦繡聞言,溫聲笑道︰“帶過來正好。咱們閣中皆是女子,姐妹們定肯輪流幫你照拂,你也能省些心力,豈不是兩全其美?”說罷,她便伸手將孩子輕輕抱入懷中,溫柔地拍著他的脊背。
    “對了,曼殊姐,這娃娃喚作什麼名字?”
    “喚作小石頭,”曼殊含笑道,“賤名糙養,圖個好養活。”
    這小名倒襯得孩子憨態可掬,甦錦繡抱著他輕輕晃了晃,逗道︰“小石頭?”
    可這小家伙似是只會這一句,睜著圓溜溜的黑眼珠,不管對著誰,小嘴一張,軟糯的嗓音便溢出︰“娘親——娘親——”
    “哎呦,這一聲聲娘親,可是叫錯人啦!”
    甦錦繡抬眸一瞧,進來的正是蘭涉湘,連忙抱著小石頭上前相迎,關切道︰“涉湘,你怎麼來了?胎象可穩當了?”
    蘭涉湘扶著腰側,神色從容︰“我自己懂些調理之法,無需這般掛心。” 她上前半步,湊到甦錦繡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你此刻可有閑暇,陪我往司農寺走一遭?”
    “司農寺?”甦錦繡微怔。
    “正是。”蘭涉湘頷首,“阿昭先前外派督辦,近日寄信回來,說司農寺藏有一份密檔,他放心不下旁人去取,叮囑我務必親自取回妥帖收好,恐有賊人覬覦,要暗中盜取。”
    甦錦繡眸光微動,已然明了其中利害,當即頷首︰“好,我陪你去。” 她瞥了眼蘭涉湘的小腹,終究沒再多勸,只補了句,“路上我護著你,萬事小心便是。”
    兩人不敢耽擱,當即吩咐備車,一路輕車簡從,徑直往司農寺而去。
    這邊聞時欽領了封爵誥命,正值退朝之際,御街之上車轔馬蕭,冠蓋相望。
    他身著新賜的蟒紋補服,金繡盤縈,威儀自生。正欲登車,目光卻被前方一抹青袍身影勾住。
    翰林院四品官階,循制著深青官袍,襯得那背影清傲挺拔。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易如栩方緩步前行,忽覺背後襲來一道豺狼窺伺般的冷光,背後一涼。回身便見那小侯爺立在不遠處,眸色陰鷙。
    他神色未變,只略一頷首,遙遙躬身行了一禮,旋即轉身拂袖而去,姿態淡然。
    這在聞時欽看來,無疑是赤裸裸的挑釁。他正欲發作,身後卻被人撞了個趔趄,崔澄拍著他的肩笑道︰“看什麼呢這般出神?跟人家有仇?”
    聞時欽冷哼一聲,壓下火氣,旁敲側擊問道︰“那易如栩如今在何處築府?府中除了正妻,可有姬妾?”
    他實則滿心焦灼,所思所念無非是探知易如栩與甦錦繡的琴瑟是否和鳴,其間有無可乘之隙,能讓他尋得破局之機。
    崔澄咋舌道︰“你還不知道?易大人如今可是京中炙手可熱的玉台之選,盛名在外。正因他潔身自好,府中虛席無偶,冰清玉潔不染塵俗,登門說媒者絡繹不絕,幾欲踏破府門,從街首排至御街,何來姬妾之說?”
    聞時欽听此言語,只當易如栩薄情,不願給甦錦繡正名,讓她屈居無名之地,心頭怒火愈發熾烈,幾乎要沖冠而出。然轉念細思,又覺此事頗多蹊蹺。
    莫非是他先入為主,誤會了?
    他素來在官場浮沉中唱念做打、折沖樽俎,迂回斡旋之術早已爐火純青。疆場上更慣于深思熟慮,謀略詭譎如狐,向來謀定而後動,未有半分差池。
    唯獨關乎甦錦繡之事,他便失了所有分寸,往日的沉凝智計盡皆拋卻,只剩滿心惴惴如臨深淵,唯恐自己的稀世珍寶,被旁人窺伺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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