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抬頭往黑板上看去，密密麻麻的作業任務里一眼找到數學這門的。
她的字體偏圓潤，落筆稍輕，因而寫出來的粉筆字略淺。
這倒與嚴律的字形成鮮明的對比，全然是兩種不同的風格。
林听下意識瞥了眼安靜地坐講台前的嚴律。
心里像是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慢慢發著嫩芽，不受控制地生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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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5滴水
這節晚自習過得很快。
或許是因為要寫的作業太多，林听也沒空去想別的。
剛把語文寫完，忽地有個小紙條輕輕落在自己的腳邊上。
林听剛低下頭，就看到同桌沈思月已經彎腰將紙條撿了起來。
與此同時，隔壁組第三排的某個女生對著沈思月比了個ok的手勢。
兩個人像是在商量什麼大事。
下一秒，就見沈思月將紙條收了起來，拿起數學書和一支筆，挪開凳子朝講台上而去……
林听好像明白她要干什麼了。
心情也是在那一刻，突然變得有些糟糕。
林听瞬間沒了寫題的心思，她低頭用筆在草稿紙上戳了好多黑點。
耳朵似乎屏蔽了其他的聲音，只注意著講台上的一絲一動。
他們說話的時候刻意壓低了嗓子，林听什麼都沒听清。
沒過多久，沈思月就回來了。
她表情看上去有些郁悶，盯著數學書上的例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林听將頭轉回來，在草稿紙上劃了兩下，又瞥了眼講台方位，才默默垂下眼繼續寫作業。
下課鈴聲響後。
教室里恢復一片喧嘩。
嚴律也出門了，只是書本還留在桌上。
先前與沈思月傳紙條的那名女生走了過來，站在她位置旁邊有些八卦問︰“怎麼樣？你剛才跟學長說了啥？”
沈思月有些無奈，“就隨便問了一道題。”
說著她翻開數學書，指著第六題的第二小問說︰“就這道，然後他給我圈了課本前面列的幾道例題，說是同樣類型的題目，只不過換了個數字……”
“……”
女生啞口無言，扶著額角道︰“這題連我這個學渣都會，你就不能問個難一點的！”
“當時不是急著去嘛！而且我的目的又不是問題目。”
女生撞了一下她的胳膊夸贊道︰“我剛剛看你站在學長旁邊還挺般配的哎！”
沈思月四周望了望，表情羞赧，但語氣卻隱隱含著開心，“哎呀，你小點聲！”
“不懂你，你長這麼好看怕什麼啊？”
“……”
兩人聊的內容，林听沒興致再听，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去前排打水。
飲水機前還有兩個同學排隊，她擰開蓋子，站在隊伍後面有些出神。
因為那句“般配”，她似乎嘗到了一絲來無影去無蹤的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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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晚自習剛上沒多久，周鴻鵠就提前回來了。
看來這次會議時間並不長。
嚴律走之前被周鴻鵠拉著在教室外面講了幾分鐘話。
無非就是問問紀律之類的……
待外頭徹底消停下來，講台上的人換成周鴻鵠後，林听倒還有些不習慣。
看著黑板上那遒勁有力的字體，她發了半天呆。
還有今天早上的事……
心里像是被一堆雜亂無章的情緒緊緊纏住，如同死結般，怎麼都解不開。
晚三結束後，夏螢丟下一句有事先走了，人就沒影了。
腳底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
林听簡單地將桌面整理了下，又去教室前門的飲水機處接了杯水，準備帶回宿舍里。
等待水滿的時間，視線不知怎的就落在自己桌面上的那只蘿卜筆上……
隨即，她關掉水的開關，腦一熱，去了第二教學樓。
第一教學樓和第二教學樓是打通的，每層都有個連廊設計。
林听其實也不確定嚴律有沒有走。
或者說，她出門前也沒有考慮那麼多。
因為想去，所以就去了。
下課時間，人流涌動。
嬉笑打鬧聲不絕于耳。
林听站在第二教學樓的廊道中，心里有些發慌。
她靠在牆邊停了會兒，低著頭，握著水杯的手透露著不安。
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要不還是回去吧？
正是糾結的時候。
有腳步聲迎面而來。
林听抬頭，剛好撞入來人黑如曜石的目光里。
嚴律停下腳步，一天內這是他們第三次見面，他明顯認出她來了，只不過對于她此刻出現在這里似乎有些疑惑。
斟酌幾許，他啟唇道︰“林婷婷？”
他還是沒有戳穿她，可她听到這三個字，卻有些無地自容。
林听抿了抿唇，頭越垂越低，語氣都帶了些緊張，“那個、我……我找你。”
“我有話……”
樓道的晚風吹在裸露的小臂上有些涼，兩人說話間時不時有同學從旁邊經過，更甚還有人拋來“看戲”的目光，林听一時之間竟說不出口。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顧慮，嚴律瞥了眼那邊的連廊，語氣溫和，“去那邊說吧。”
他長腿邁開，走在前面。
林听跟在身後，眼楮不受控制地眨了起來。
兩人停在人少的地方。
嚴律正巧站在燈光偏暗的方位，側臉曲線精致得不像話。
林听輕呼了口氣，攥著杯子，鼓起勇氣道︰“我……我早上騙了你。”
“我其實不是…85班的。”
她垂著頭，跟罰站一樣，聲若蚊蠅︰“也不叫林婷婷。”
頓時，氣氛有些安靜。
只听得晚風吹動樹葉的婆娑聲，等待成了讓人格外焦慮的一件事情。
沒听見回答，林听感覺光站在這里都是一種煎熬。
過了好一會兒。
沒來由地，他短促地笑了聲，“嗯。”
“知道了。”
林听抬眼，看到的是他微微彎起的唇。
像第一次見面的那個笑容。
雖然林听看不懂他此刻笑容的含義，但心里的局促感瞬間消散了大半。
她問︰“你是因為周老師讓我布置作業的時候才知道、知道我撒謊了嗎？”
嚴律雙手搭在欄桿上，視線落在對面的人工湖處，湖邊安了一圈暖金色的路燈，從這兒望過去倒是尤為好看。
他的回答隨著風聲一起傳來，“早上隱約猜到了。”
隨即，想到了什麼，他側頭道︰“但也不太確定。”
周鴻鵠喊她布置作業的那瞬，不過是證實了他的猜測而已。
嚴律解釋︰“那天拿快遞的時候，面單上的收件人似乎叫夏螢。”
在林听微愣的神情中，他補充︰“抱歉，不是有意偷看的。”
林听這才想起來，上次拿快遞的時候她們兩個沒找到快遞，是嚴律幫的忙。
他居然記得她們……
今天早上，夏螢說自己叫夏思妮。
而自己又支支吾吾的，確實很難不讓人懷疑。
林听看著自己的腳尖，為今天的行為道歉︰“對不起。”
也許是因為她道歉的語氣太誠懇，嚴律有些沒反應過來。
眼前的少女足足低了自己一個頭，或許還多一點。她沒有留劉海，略長的發絲被一根黑色的皮筋束成了蓬松的馬尾，額頭兩側至鬢角的碎發很自然，看起來霧柔柔的。
長得…很乖。
“嚴律！”
一句呼喊，打破了沉靜的氣氛。
兩人視線皆往聲音來源處看，便看到長廊那頭，陳天站在樓道燈下，朝他招了招手，聲音帶著催促︰“干嘛呢你，半天找不到人。”
嚴律將手臂從欄桿上拿下，看樣子打算走了。
目光落在她被風吹起的發絲上，腦中一閃而過早上那縷濕漉漉還在滴水的頭發……
“林…听？”
少年喊她名字的時候，嗓音溫潤且輕。
霎時，心跳猝不及防漏了一拍。
林听愣愣抬頭看他，點了點頭。
他彎唇，溫言道︰“以後盡量少遲到。”
回過神來，少年已然走到了長廊那頭與陳天會合。
她看到對面陳天的唇在動，和嚴律說了一連串的話，可是隔得太遠，她听不清在說什麼。
林听轉身往反方向走，杯子里裝的水溫度剛剛好，甚至隱隱發著熱。
剛才嚴律從她身邊走過時，還說了一句話。
——放心，沒記你們名字。
林听攥緊手心想，他好像……誤會了。
以為自己是因為害怕被“揭穿”，所以事後才來找他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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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另一邊，陳天問嚴律，“你去干嘛了？老楊過生日等著你們回來一起吃蛋糕呢！你倒好，人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找半天才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