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陸迦言低眉嘆了聲︰“無論我怎樣認為,都已經無所謂,時辰不早了,我還要去一趟書院,二姑娘請回吧!”
    言罷,他轉身欲走。
    “陸迦言,從前一切溫言軟語、柔情蜜意,你當真連半分真心也從未摻在其中?”孟霜仍不死心,抱著最後一絲期望再問。
    陸迦言頓了下,轉過身,直視著她的雙眸,堅定而決絕地啟唇︰“從未。”
    ***
    家去的短短一段路,孟霜仿佛走了幾年之久,待她踏進後院的門時,鄧媽媽不知從哪里突然闖出來,一邊扯著她快速往枕花齋去,一邊哭喪著臉壓低了聲音︰“我的姑奶奶,你怎麼出去到現在才回來,一個時辰剛過,畫眠她,她……”
    鄧媽媽一語猶似雷擊,轟然砸在孟霜心頭,她這才想起給畫眠下了散石粉的事,剎那就白了臉,猛地掙開鄧媽媽的手,快速跑回枕花齋。
    下房內,一陣嗚咽飲泣聲遙遙傳來,孟霜攀著門沿顫顫巍巍地走進去,只見榻下跪著的玉煙和雲煙被掌摑了臉,雙臉頰一片血紅,正垂首嗚咽。
    粗糙廉價的帷幔高高掛起,畫眠蒼白的臉映入眸底,她衣衫齊整,發髻完好,嘴角也無血跡,孟霜心底燃起了一絲希望,踉踉蹌蹌地跑進去,顫著手從懷里掏出解藥,想要塞進她嘴里。
    可她雖然掰開了畫眠的嘴,她卻怎麼也吞不下去。
    “畫眠,吞下去,吞下去就解了,吞下去你就能好起來了,”孟霜急出了淚,見她還是沒吞下去,立刻回頭怒喊,“你們還跪在這兒做什麼?還不趕緊拿水來。”
    玉煙哭著站起,攙著孟霜的肩將她拖離了些,哽咽著寬慰︰“姑娘,畫眠,畫眠走了,您別這樣。”
    孟霜白著臉,睜圓了眼望向畫眠,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她身子還暖著,她還沒死,你胡說,我只是遲了一點點,她怎麼可能就死了?不,不可能,這不可能,你騙我,你們騙我,我不可能,不可能害死她,不可能的。”
    “怎麼不可能?”一聲怒喝自門口傳來,袁氏厲著臉出現在下房里,“你為了一個男人,竟然對畫眠能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若他對你死心塌地,這倒也罷了,只看你這般模樣,卻並非如你所想,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
    孟霜被她突然唬了下,立刻就閉了嘴,原胡亂揮舞的手也無力垂下,她似失了魂般緩緩站起,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母親,我錯了,我願意接受母親的安排,只求您饒了玉煙和雲煙,她們皆是受我迫,不得已而為之。”
    袁氏坐在鄧媽媽搬來的木椅上,側臉沾滿如血的殘陽︰“即便她們是受你所迫,可畫眠之死到底有她們的一份助力,縱是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否則我如何對得起死去的畫眠?來人,將她們帶到恭房,負責倒夜香,沒我的吩咐,再不許踏入上房一步。”
    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玉煙和雲煙再不敢說什麼,只忙磕頭︰“謝夫人開恩,謝夫人開恩。”
    鄧媽媽給春枝使了個眼色,春枝便忙上前朝兩人道︰“還跪著作什麼?還不趕緊起來跟我去恭房。”
    兩人忙應聲,撐著跪疼的膝蓋起身,一跛一跛地跟著春枝去了恭房。
    袁氏這方起身,正欲回枕花齋時,又吩咐鄧媽媽︰“把二姑娘帶回去,再挑兩個好使听話的丫頭伺候她,還有,此事不放許漏出去半句,老夫人身子不好,慈安堂也不必去回了。”
    “是,”鄧媽媽剛應聲,然想到一事,又猶豫道,“那老爺……”
    袁氏面色淡淡︰“老爺公事繁忙,洲哥兒也才上任,亦不必為這等小事煩擾他們了。”
    鄧媽媽連連應聲兒。
    ***
    三日後。
    孟硯清執行公務回到上京,袁氏便尋了個恰當的時機同他商議孟霜的婚事。
    “依我說,隴國公府的程三公子便極好,家世清貴,又是皇親國戚,霜兒若能嫁過去,便有潑天的富貴等著。”袁氏眉開眼笑,樂呵呵地道。
    孟硯清聞言,端著茶盞的手一頓,蹙眉道︰“隴國公府?我記得你不是很賞識陸家的大公子陸迦言麼?”
    “若說他們家還沒落魄前,倒可堪配霜兒,可如今他們家都成這樣兒了,霜兒自小又嬌生慣養,哪里受得那些苦?”
    袁氏挑挑眉,一面說著,一面望向孟硯清,見他垂首喝茶,並無半分搖擺之意,便又轉口道︰若霜兒嫁過去,單只是受苦倒也還是小事,可他們是官家下旨抄家的,雖說保住性命,但難免還留有禍根,倘或官家日後又忽然想起此事,尋個由頭將他們發落,屆時指不定會連累我們。我們孟家世代清白,老爺在朝中謹言慎行,為的不就是孟家能百世傳承麼?若為這等事惹禍上身,落得個抄家滅族的下場,那妾身縱是一死,下到黃泉也難以面對列祖列宗。”
    對面人緊蹙的眉眼終于動了下︰“可隴國公府高門大戶,世代簪纓,豈能瞧得上我們家?”
    袁氏松了口氣,莞爾道︰“隴國公府的程二夫人曾上門喝過茶,言語間對我們霜兒似乎很是滿意,老爺這段時日因公務離開上京,妾身也沒來得及回,還請老爺恕罪。”
    說著,袁氏就要站起請罪。
    孟硯清揮揮手,示意她坐下︰“你我幾十載夫妻,何須如此見外?”
    “是,老爺。”袁氏揚唇坐下。
    孟硯清放下茶盞,擰眉道︰“你說的也有道理,陸家已不似往日風光,昔日的絳陽侯已身處牢獄,是死是生還是個未知數,我們的確不能把霜兒嫁給這樣的人家。只你說隴國公府的程三公子,我也曾听過他的風流韻事,此人浪蕩不羈,也未必是個好人選。”
    袁氏對此不以為然︰“老爺大可放心,程三公子的事妾身也打听過一二,听聞此人最看容貌,而我們霜兒最不值一提的便是美貌,況霜兒聰慧無雙,便是嫁進去,想來也無幾人能欺凌到她頭上。”
    孟硯清抬手捋了捋下頜的胡須,沉吟半晌,方點點頭︰“若隴國公府當真有此意,霜兒的婚事便由你做主了。”
    袁氏聞言大喜,忙站起朝他福了福身︰“是,多謝老爺。”
    次日。
    隴國公府的程二夫人楊氏聞得消息,當即就帶了保山和聘禮上門提親,袁氏笑得合不攏嘴,忙將人請進去,依流程問過生辰八字後,覺得孟霜和程曜甚是相合,連道了幾聲好。
    袁氏收下聘禮後,楊氏沒過兩日就將成婚的日子定了下來,就在九月初三。
    聞得消息,孟霜面上無波無瀾,只淡淡地說了句︰“女兒沒有異議,一切由母親做主便是。”
    瞧出了她的心事,袁氏坐到她身邊,嘆了聲︰“霜兒,你既選擇了放下,便該徹底抹掉那個男人留在你心里的痕跡,來日嫁作人婦,才不會令人看出端倪。”
    再次說起陸迦言,孟霜想哭,卻怎麼哭不出來,只是覺得眼楮澀澀的,又干干的。
    她听出了袁氏話里隱含的意思︰“母親,您放心,女兒行事素來果斷,既已決定嫁與程曜,便絕無反悔之意,更不會讓人看出端倪,禍及孟家。”
    她雖如此說,但這副模樣哪像真正放下陸迦言?
    忖度片刻,袁氏又道︰“霜兒,你可知若想讓一個男人悔恨,最好的方法是什麼?”
    她進來許久,直到此刻,孟霜才抬眼直視她。
    四目相對,袁氏一字一句地道︰“不是怨天尤人,然後郁郁而終,而是站在比他高的地方,甚至是巔峰之上,俯視他、睥睨他,看他在泥潭里掙扎,看他在俗世里郁郁不得志,這才是讓一個男人悔恨的最好方法。”
    清風徐徐,自窗外鋪進來,驅散了屋里的悶熱,對面人的眸光亦由黯淡無波到漸放異彩。
    ***
    六月中下旬,涿山的果子大多都成熟了,得益于眾人的悉心養護,從鋤草、施肥、防蟲等,幾乎做得無一絲錯漏,涿山上的桃子、李子、枇杷和櫻桃迎來了大豐收。
    孟榆早早就將人手安排妥當,又臨時讓人在附近多找了些人,連摘了半個月就將山上的果子盡數摘完,並將那些又大又好的果子挑出來用以釀酒,次等果大部份都拿來做桃子醬、蜜桃乳糕、桃子果干等,還剩一小部份就送給那些摘果的工人享用。
    至于爛掉的那些果子也沒半點浪費,趁著天兒熱,孟榆讓人挑上涿山,在山邊挖個深坑就地埋了,好做肥料,連平日里眾人吃剩的果皮、釀酒撈出的殘渣,她都讓人用個大大的木桶裝著,放到一邊進行發酵。
    這里沒有類似現代那般的肥料,但這些廚余垃圾經過發酵後,肥力也是足足的,且這不僅能循環利用,還能為她省下好大一筆錢。
    任鈴一直跟在孟榆身邊,見她如此做,直嘆學會了不少。
    八月中下旬,葛伯按照約定過來收果酒。
    孟榆釀的果酒量大,便又讓人將酒窖擴大了些,從酒窖上去就是一片平地,上面還建了個小倉庫,用來存放果醬、果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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