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姜舒抓起算盤朝屋門摔去,算盤砸在門框崩裂開來,算盤珠  啪啪滾了一地。
    屋外又傳來幾聲冷諷,她不及收拾,伏在桌上雙肩顫動。
    致使兄妹吵架的對象一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飯局結束上官闕獨自離開,韓臨後怕,反省了一下,就事論事,自己是做得過了火。即使韓臨依舊不信上官闕今日叫自己來,僅僅是為了這樣一件小事。此刻這勾起的後怕也終于叫韓臨反應過來,這些日子干的事,他是自在了,但上官闕要是想抓個誰開刀,也不過是翻一翻手就辦得到。
    原本韓臨不過是想服個軟,維持點虛假的情分。上官闕好哄,至少表面上好哄,多年以來,韓臨有些心得。
    上官闕也如常吃下他這套示好,從袖底牽住他的手。因為牽的手是肩上有傷的那只,眼見上官闕氣消,他仍不敢立馬抽手回來,誰承想這手一牽,就牽到了床上。
    高粱酒後勁已襲上來,烘得韓臨頭腦發昏,上官闕的臉龐鬼火似的,影影綽綽在跟前晃,嘴角更是微微抿露出幾縷笑意。明明睡過這麼多回了,可是每到這個時候,上官闕都帶著奇怪的新手似的靦腆,臉上矜持地忍著不願叫人看出的欣喜,如玉生光。
    不想到這茬,韓臨還能浸在醉意中半推半就,可一看清上官闕的神態,只覺頭頂黑雲又下壓幾寸,心口揪起來。
    韓臨不想直面上官闕赤裸裸的喜歡。
    難纏。
    就是這種喜歡叫他落到如今這個下場。
    因此,臨到關頭,上官闕壓上來的時候,韓臨以殘存的零星意識推開上官闕,起身時竟有余力尋借口︰“我得去喝點醒酒湯。”
    上官闕壓得太實,韓臨頭昏,下手沒輕重,察覺不出自己用了多少力氣。
    只听身後很沉悶的一記撞擊聲,像是頭磕到了牆,韓臨抬眼去看,便見上官闕摔到靠里的床上,前不久受了新傷的肩膀壓在床上,肩膀上已是濡紅一片。
    韓臨急道抱歉,上官闕只將臉面向牆,緩緩握住崩裂傷口的肩膀,小臂上青筋畢現,指尖發顫,並沒有說話。
    今夜粉飾出的太平終究兵荒馬亂了。
    不清醒的腦袋揣測上官闕的動機未果,清晰地下出判斷——不能再留,再留就要心軟。
    韓臨又說了句告辭,講我去叫大夫過來,便起身往外走。毅力尚可,韓臨如此撐著走到了門口,長吁出氣,距逃離險境只一門之隔時,身後突然伸來一只手,緊握住他的脖子。
    “我以為你今晚有幾分誠意。”
    他吐字緩慢,用的語調韓臨陌生而又熟悉,那不像如今的上官闕,更像當年剛到臨溪的金陵公子,家教都遮不住的傲。
    紅燭嗶剝著燒,燈影將上官闕修長的身影擠瘦拉長到門上,韓臨見那稍顯單薄的身形,也覺不妥,思索再三,撐住門,半轉過臉︰“我……”
    一條皮質腰帶自腦後伸到臉前,抻開緊勒住韓臨的嘴。
    上官闕臉色雪一般的白,眉目隱于燈影照不見的暗處,拽住這條腰帶,把人往床上拖。韓臨大驚之下不停掙扎,盡管喝酒失了九成的力,那剩下的一成還是叫上官闕不得不騰出另一只手緊緊抓住繩帶,往里拖拽。肩膀傷口崩裂更重,血流在袖管里順著手臂淌到手背。
    這根將韓臨唇角勒破的腰帶,後來將韓臨雙手緊緊捆在床頭。
    捆手時,上官闕的臉就在韓臨面前,可韓臨眼花,沒抬眼去看上官闕的表情。或許也是因為不敢看。
    那之後的事並不愉快,不過好在酒勁足,灼燙的東西剛一熨進去,韓臨就不省人事了。
    再有意識都到次日中午,套衣裳時,下身的不適叫韓臨頭抵上牆,不住抽氣。再望著滿床的斑斑血跡和手腕上的青紫淤痕,更是撐頭嘖了一聲。
    他自己倒是沒什麼,不過就是歇兩天,但這床上大半血跡卻都是上官闕的。
    床上研習清楚後,上官闕很少再叫韓臨疼,他不玩花招,循規蹈矩,是個消解欲望的理想對象。
    不過這場雨遲早要落下,與其叫每個毛孔里都塞滿不安,還不如叫失控的雨  啪啪砸個痛快。
    韓臨腳步蹣跚地挪到鏡前,抓起桃木梳時抬眼望鏡一眼,一時給半脖子的紅痕牙印和兩頰的勒痕駭住。恰在此時,兩腿間流出些在肚子里暖了一晚上的東西,韓臨這才發覺這次上官闕沒幫他清理,只得轉身自己去想辦法。
    這兩天是去見不了姜舒了,釣魚估計也坐不住,干脆回江樓主那間宅子里呆兩天吧,還能避一避上官闕。
    照以往,上官闕發一場脾氣,兩個人至少能把面上的相安無事多維持幾天,這想法說出來,上官闕大概也不會有微詞。
    擦了干淨,又過程痛苦地換上一身高領的衣裳。韓臨過來照鏡看遮得怎麼樣,微一側右臉,便又頓住了動作。
    腰以下太難受,他方才沒有注意別處,如今照鏡,只見右耳耳垂被咬得血腫,耳廓上有一道清晰的牙印,粘著血,結了一層淺痂,兩個銀環佩戴處都有撕扯的痕跡,血跡幾乎把銀環浸染成赤紅。
    韓臨本想拆掉耳上銀環,叫傷痕累累的耳朵少些負累,血痂連在銀環上,一踫,就扯得腦筋疼。
    這時候,上官闕回來了。
    上官闕進門時臉色晦明難辨,等眼楮掃到鏡前狼狽的韓臨,反倒笑了,只說了句︰“晌午出去吃。”
    “我不餓。”
    “多少吃點。”
    韓臨對鏡見到自己一身見不得人的痕跡,窩著火︰“我沒法走動。”
    上官闕朝門外偏偏頭︰“步輦在外面等。”
    韓臨指著鏡中的自己︰“臉勒成這樣,你覺得我能見人?”
    聞聲,上官闕走近韓臨,湊身去瞧由嘴角伸至頰側的紅痕︰“腫消了,不要緊。”
    韓臨見狀往後退了兩步,同他拉開距離。
    上官闕只好道明去處︰“最近樓里在改建之前的練武場,我帶你去那邊透透氣。”
    韓臨見他不松口,懶得跟他再費唇舌,往門外走︰“我走著過去。”
    二人吃飯的酒樓三樓能瞥見那片練武場,說是改建,也只進行到拆的地步,塵土激蕩,沒半點好看的。
    韓臨宿醉,沒胃口,只喝了碗粥,挑著吃了幾口清淡的菜。上官闕飯後只一味吃甜的,都是讓人打寒顫的甜度,看得韓臨牙疼。
    折磨人的午飯總算吃完,韓臨如釋重負地下樓,跟著上官闕到練武場上邊轉邊懷舊。老實講,上官闕說的他們兩個剛下山,在洛陽那幾個月的事,大多半他都不記得了。他下山之後認識的人太多,充實的記憶太擠,腦袋自然要篩出去一部分。
    自己珍貴的記憶,被在乎的人視作累贅,是件很不好受的事。
    見韓臨磕磕絆絆地應,好幾次把事記岔,上官闕漸漸不講了。
    最後,在一架正在拆除的秋千前,韓臨跟著上官闕停下步。晚春,秋千上攀了藤蘿,藤花累累的將秋千覆蓋一大半,秋千在拆除中悠悠蕩蕩的。
    上官闕望著︰“趕上了啊。”
    兩人如此站著,目睹秋千和藤蘿被推倒、夷為平地。
    枯燥乏味,韓臨看得乏困地打了好幾個哈欠,總算見人倒騰完,轉去靶場拆靶子。上官闕這才動步,朝外頭走。韓臨跟著他走到牆角,距離人聲鼎沸的大道只剩一條窄細的街道,卻見他又停下了腳步。
    “從這個地方看那里。”上官闕看著韓臨,隨手指向一個位置。
    他準確無誤地指向方才長著藤蘿架著秋千的土地,那塊土地除了表層的土新一些,和周圍幾乎沒有差別,韓臨簡直不知道他是怎麼揮手一指就能指中位置。
    上官闕又說︰“看得很清楚吧。”
    韓臨不明就里。
    “那年的年關,因為想跟你一起過年,我辦完家里的事,立馬就從金陵趕回洛陽。剛到的時候,你不在樓里,我等不及想見你,就到練武場來找。”
    韓臨一口氣提了上去,突然意識到一些事。
    上官闕掃了韓臨一眼,目光再次緊緊地釘到那塊廢墟上︰“那時候我就是站在這里,”說著,他伸出手,又一次準確無誤的指向那塊廢墟的某個位置︰“花剪夏站在秋千上說話。”手指微微移動方位,“你靠在秋千旁,對她笑。這幾年,每次我回洛陽,都要到這里站一陣子,去看那架秋千。”
    韓臨搖頭往後退,不可思議地睜大眼楮︰“原來你早就知道……原來你一直都知道……”
    上官闕反問︰“不是你不想讓我知道嗎?剛到洛陽的那天晚上,我就問過你。你有很多機會說真話。但你不想我知道。”上官闕輕輕笑了一聲,伸手去整韓臨的衣領︰“好,你不想我知道,我就不知道。這不是正合你的心意?”
    重重疑迷頓時都有了謎底,韓臨扭臉去看方才令他困乏的那處廢墟,暈眩著靠到牆上,眼楮酸澀︰“你要我去親手殺她,只是因為她和我在一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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