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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壑難填(娛樂圈) 第34節

    諸如此類的話,賀征每天都能從導演、女主、同伴以及助理的嘴里听到,只是入戲太深,再多夸獎都無法在他心里激起積極的波瀾,連一個敷衍的笑都很難擠,下了戲非必要從不在片場多停留,直接回房間調整狀態。任何一部具有造夢性質的影視劇,男主夠不夠甦,都是該劇能不能火的關鍵性因素,業內人心知肚明,都心照不宣避免和他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巴不得這人不人鬼不鬼的狀態維持得久些,因此幾乎沒有人發現他的異樣。
    2024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開年鼎鼎大名的霍亂酒吧就被查封,公安機關公布簡報,經過三年偵查布局,成功破獲一起特大跨境販du案,徹底摧毀了一個橫跨東南亞和我國多省的販du網絡,一舉抓獲犯罪嫌疑人12名,主犯王某、李某全部落網,現場繳獲兩種新型du品各二十公斤。
    和新年的禮花一起落下的是正義的法網,霍亂爆炸的當晚微博就被關注這件事的廣大人民群眾討論到服務器崩潰,程序員加班加點地修復後,相關熱搜依舊在榜首掛了好幾天——所謂的深夜銷金窟竟是毒窩,烈酒靡音消遣的原來不是生活壓力,而是為人的良心!
    圈內不少人都是霍亂的常客,因此這條爆炸新聞及其背後的大小艷聞順理成章地成了劇組這段時間的八卦中心。賀征對此並不關心,他一向對那地方敬而遠之,距離最近的一次還是和季抒繁剛認識的時候,那家伙口嗨說要帶他去那地方感受什麼狗屁速度與激情,這下好了,一鍋端了,誰都不用去了。
    正發著呆,方聞之就拿著通告單一路小跑過來,“征哥,淺意姐補拍的鏡頭過了,鄭導在叫你過去,準備拍下一場了。”
    “哦,好。”賀征站起身,關掉手機,正要交給方聞之保管,就看見一行西裝革履、很有律師風範的人在william的帶領下闖進了片場。
    william。
    william?!
    賀征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楮,感覺自己沉寂的心又猛地跳了跳,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過去。
    “你們是什麼人?”鄭佩光不滿地摘掉耳機,推開監視器,站起身問道。雖然他很想質問這群人知不知道擅闖片場會造成什麼影響,但直覺和社會經驗告訴他,千萬不要。
    william依舊是一身黑大衣黑西裝,精英派頭十足的樣子,可這次淡漠的臉上卻滿是疲態,被鏡片阻隔的眼楮里布滿了紅血絲,下巴也冒出了青青的胡茬,他先對賀征點了下頭,才向鄭佩光出示自己的名片,“鄭導,很抱歉打斷你們的拍攝,賀征我要借走一段時間,具體多久我暫時沒法向您承諾,期間劇組所有的損失我司會一力承擔。”
    話音落地,他身後就走出來一個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律師,自我介紹道︰“鄭導,我是瑞盛風投的法務部負責人,借一步說話。”
    鄭佩光捏著那張薄薄的、卻十分有重量的名片,臉都憋紅了,看了眼一臉懵逼的賀征,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跟著律師走了。
    “借我?什麼意思?季……他人呢?又在整什麼ど蛾子?”賀征防備地看著william,從未見他如此頹靡過,心中涌起濃濃的不安,大有一副“你不說清楚就休想我跟你走”的架勢。
    “先跟我走,路上說。”語畢,william抬腿就走,發現賀征並沒有跟上來,煩躁地皺了下眉,扭頭道,“賀先生,你最好配合一點,不然場面會很難看。”
    “ 嚓——”人群中倏然閃起一道白光,william面色驟冷,撥了通電話,什麼都沒說,片場的幾個進出口就涌進來一群凶神惡煞的黑人保鏢。
    william環視了一周,看似是想找到用閃光燈拍照的人,實則是對在場所有人發出警告,“很抱歉給大家帶來不便,今天的事于各位不過一樁笑談,但關乎本人和賀先生聲譽,希望各位看過就忘,忘性大的自然會獲得補償,但如果記性實在太好,向外界透露了一字半字,後果自負。”
    見狀,賀征心里像是破了個洞,漏進來好多風,william這幅嚴肅的樣子,恐怕是季抒繁出了什麼事……不用保鏢過來請,跟william打了聲招呼,他就沖進化妝間,用了五分鐘不到,拆掉假發,換掉戲服。
    等在片場外的依舊是那輛黑得發亮的勞斯萊斯幻影,只是這次季抒繁沒出現,司機也是個陌生面孔,william代替季抒繁坐在後座,賀征的身邊。
    一上車,william就抱著電腦飛快地處理起成堆的郵件,無暇顧及其他,車廂內安靜得只剩引擎微弱的轟鳴和鍵盤一刻不停的響動,賀征木然看著窗外快速後退的風景,心里的破洞越來越大——
    “啪!”他受不了,手一伸,直接把william的電腦蓋合上,“解釋,到底是怎麼回事,解釋清楚!”
    “你——!”william額頭的青筋抽了抽,欲罵又止,深吸一口氣,把電腦放到一邊,摘掉眼鏡,揉了揉酸脹的眉心,調整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知道跨年夜霍亂酒吧發生了什麼吧?”
    “知道……”听到這幾個字,賀征臉上的血色頃刻褪得一干二淨,“你他媽別告訴我,季抒繁正好去了那個鬼地方,又正好被炸死了。”
    “差不多。”william苦笑,升起擋板,盡量客觀地將他知道的關于季抒繁的事全盤托出。
    賀征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得好像做了一個空白的夢,夢醒時,他“噗嗤”笑出聲,“逗我呢,這麼會編故事,你干什麼助理,干編劇絕對能做到行業頭部。”
    “賀征,我沒跟你開玩笑。”william兩肘撐在膝蓋上,用手捂著臉,嗓音有些哽咽,“阿繁他從來就沒真正痊愈過,jonathan教授用了兩年多的時間才勉強將他變得像個正常人,這次病情復發,如果走不出來,他的自我保護機制就會讓他永遠停留在五歲……再嚴重的 癥也會有一刻清醒,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如果知道自己瘋了傻了,哪怕只有一時半刻,也一定不會允許自己這樣度過余生。”
    “有病就他媽治!找我有什麼用!”賀征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淚流滿面,只覺得這群人都他媽有病,是瘋子,一個兩個恨不得拿刀子把他的心剖出來!
    “說實話,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jonathan教授已經竭盡全力了,原本元旦那天他就要回倫敦的,但因為這起意外事故,他為阿繁留了下來。這段時間,阿繁抗拒和一切和外界的溝通,直到今天上午,教授從病房出來,讓我把你帶過來……”william近乎祈求地看著賀征,“所有有可能刺激到他的辦法我們都試過了,只有提到你的時候,他才有一點反應,拜托了賀征,再為這家伙心軟一次。”
    第72章 囚籠
    賀征在b市生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來頂富、老錢扎堆的棲梧山。
    如果是以游客的身份來,光是從山腳仰望那山頂宛如天闕的檀麟莊園,就夠他仇一輩子富了,怎知命運無常,第一次來,竟是被勞斯萊斯載著,屁股後面還緊跟著十余輛壓迫感極強的悍馬h2,一路暢通無阻,根本沒有尋常車輛敢靠近。
    只是人間如何造得出天闕,車停了,門開了,腳踩在實地了,才驚覺這莊園萬般冷清,夜深人靜時,指不定要鬧鬼的。
    “跟我來吧。”william領著賀征進入莊園中心一幢七層高的白色洋房,整個一樓大廳看不到一個人,william習以為常,但還是回頭給賀征解釋了一下,“檀麟莊園是顧北鴻董事長的個人資產,顧董如今年過八旬,孑然一身,又行動不便,平時都住在南邊的小獨棟,其余的房子都只派佣人在固定的時間來打掃。阿繁是萬德和瑞盛對外公布的繼承人,他的病情會直接影響兩個集團的股票,所有知情人都簽了保密協議,前天阿繁傷勢穩定後,抒婭小姐給他辦理了出院,轉移到莊園來靜養。”
    “到底是靜養,還是大家族覺得繼承人得了瘋病丟不起這個人,索性關起來,也未可知啊。”聞言,賀征心中愈冷,忍不住出言諷刺。
    “……莊園配備了最好的醫療團隊,二十四小時待命,條件不比醫院差。”william臉上閃過一絲難堪,越跟賀征接觸就越知道,他並非表面看起來的那般愚善、毫無城府,反而格外清醒,分得清人性善惡。這樣的人,知世故而不世故,不出意外,季抒繁和他,一個是不掩飾的惡劣,一個是有原則的縱容,極與極的踫撞,誰又能勝誰半分?
    “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他姓季,身體里流著季家和顧家的血,瘋了、傻了,甚至死了,也輪不到我管。”賀征掃了眼一言不發跟在他們身後的律師,把話挑明了,“保密協議什麼時候簽,簽了你才放心讓我去見他吧。”
    “賀征,這種時候,你糊涂點沒什麼不好。”william嘆了口氣,停在一道密碼門前,驗過指紋,門開了,舊書卷、皮革和淡淡蜂蠟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是一間上了年頭、百平大的書房。
    “賀先生,這邊請。”身後不苟言笑的律師錯開一步,走到書桌前,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式兩份的保密協議,“協議上有部分條款,我重點說明——”
    “不用了。”賀征沒耐心地打斷他,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筆,翻到協議的最後一頁,利落地簽上自己的名字,“我相信他,所以,別浪費時間了。”
    這個他,不是權威的律師,也不是臨危受命的特助,是他賀征如今境況不明的愛人。
    “……感謝您的配合。”律師無奈地向william投去詢問的目光,見他點頭,才將協議收回公文包。
    “現在可以安心帶我去見他了嗎?”賀征將筆插回筆筒,漠然看向william。
    “……走吧。”william突然有點接不住那目光,今天之前,他對賀征一直報以輕視的態度,覺得賀征跟季抒繁身邊那些來來去去的漂亮男人沒什麼區別,好處撈夠了,就該退場了,但此刻,他終于以旁觀者的身份直面了這份毫無保留的愛。
    無條件信任一個這輩子不知道還有沒有可能痊愈的 癥患者,需要的不止是勇氣。
    愛是天賜。
    乘電梯上到三樓,william還沒來得及帶賀征去季抒繁的房間,就看見一堆佣人拿著清潔工具在那進進出出,心中猛打了下鼓,飛奔過去。
    屋內果然不見季抒繁的人影,william有些慌了,一把抓住指揮的老管家的胳膊問道︰“黃伯!阿繁呢?”
    “william你回來了,別急別急,抒婭小姐在陪少爺。”黃伯受驚嚇地拍了拍胸口,“他們在樓頂的溫室花園染頭發,現在應該差不多染完了。”
    “染頭發?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要染頭發?!”賀征看著滿地的碎碗、飯菜,床上被摧殘得像酸菜的真絲床單,後腦勺像被一記重錘砸中,嗡鳴不止。
    “這個我可以解釋……”聞言,william心中陰霾更甚,肩上的擔子一下重了數倍。
    “這位就是賀先生吧,來了就好,來了就好。”黃伯像看見救星一樣看著賀征,眼眶都濕潤了,自責道,“少爺上午鬧了一陣睡下後,我想著幫他擦擦臉,清理一下,沒想到少爺睡眠這麼淺,踫一下就醒了,吵著要去上廁所,我沒看住,讓他一個人進了衛生間,不知道為什麼,少爺一進去就對著鏡子尖叫,不曉得疼一樣用拳頭瘋狂砸鏡子,我和幾個佣人把他帶出來之後,他就一直哆嗦地縮在床角,抓著頭發用腦袋撞牆,最後抒婭小姐來了,才把少爺安撫住。”
    “安撫……”賀征微眯起眼,突然一個箭步沖到床前,掀開被子,渾身發冷地抓起一把血跡斑斑的束手繩和一支打空的注射器,透過這些證據,他似乎無比清楚地看到了季抒繁痛苦掙扎的樣子,“你們就這麼安撫?一直都靠鎮定劑強制入睡,突然有一次忘打了,你當然不知道他的睡眠會這麼淺!”
    “賀征,你冷靜一點,我可以解釋,我都可以解釋!”william沖過去穩住他。
    “別他媽跟我廢話!”賀征把東西扔到老管家的腳邊,一手揪住william的衣領,幾乎快讓他腳尖離地,恨聲道,“現在,立刻,馬上,帶我去花園。”
    電梯直升七樓,william幾度張嘴,想說點什麼緩和下氣氛,但一看到賀征那張煞神一樣的黑臉,又閉上了嘴。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走了幾步,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門,空氣瞬間變得溫熱、濕潤。樓頂的溫室花園被打理得井井有條,白石子鋪成的筆直小徑將空間一分為二,沿途栽種著修剪圓潤的灌木和盛放的百合、郁金香。
    如老管家所言,此刻近黃昏,染發已經結束,造型師團隊全部撤走,花園內只剩季家姐弟二人隔著一張象牙白的鐵藝圓桌,沉默對坐著。
    明明只分開了十來天,季抒繁竟變得判若兩人,身形活生生瘦小了兩個號,寬松的病號服掛在身上顯得空蕩蕩,雙手被包扎著,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脖頸上有深深淺淺、繩索留下的痕跡,那雙曾讓星辰失色的眼眸停止了顫動,死寂得如同被大火焚燒過的荒原,唯一保留的,便是那一頭剛補染好的金發。
    季抒婭狀態也差得不遑多讓,巴掌大的臉上未施粉黛,一襲素雅的黑裙迤地,腰肢細得不堪一握,長發用銀質的鯊魚夾束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天鵝頸,她握著季抒繁的手,色澤淺淡的嘴唇張合著,似乎在說些什麼。
    可不論她說什麼,季抒繁都沒有反應,安靜地坐在那里,像一具被精心修繕過的美麗瓷器。
    不知過了多久,季抒婭毫無征兆地崩潰了,伏在季抒繁的腿上嚎啕大哭,蜜色的夕陽被玻璃穹頂過濾,化作沒有溫度的金色粉霧將姐弟二人層層包裹。
    此情此景,牽掛的人近在眼前,賀征腳下卻好像被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心髒被一只無形的手攥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起排山倒海般的沉悶感,如果能挑個痛快的疼法,他寧願被群毆,拳頭落在身上也好過落在心上。
    “要現在過去嗎?”william眼眶也紅了,低聲問道。
    “給季抒婭點時間吧。”賀征抹了把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說你可以解釋,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人都成這幅鬼樣子了,還要給他染頭發,到底是健康重要,還是頭發重要。”
    “你別怪黃伯,黃伯是在顧家干了四十多年的老管家,阿繁是他看著長大的,他不會害他,只是阿繁十六歲被迫出櫃後再沒來過檀麟莊園,黃伯對後來的事一概不知。”william長吁一口氣,緩緩道來,“阿繁和孟潯的事並不是一開始就公之于眾的,起初他們嘗試交往的消息只有時刻監視阿繁的季明川知道。因為顧泱,季明川甚至比顧北鴻更憎惡同性戀,他接受不了最優秀也最像顧泱的兒子是同,一發現苗頭就怒不可遏地把阿繁關在家,親自用推子把阿繁的頭發全部剃掉,衣櫃里所有看起來不那麼男性化的衣服也全都一把火燒了……就算阿繁不是同,是個正常人,在最 、最好面子、也最驕傲的少年時期,被這樣沒有尊嚴地對待也會瘋的,何況後來他還被扭送到美國,被用更惡劣的方式折磨了整整一年……賀征,他需要這頭璀璨耀眼的金發,卻不一定是金色,藍色、紫色、紅色,什麼顏色都可以,唯獨不能是黑色和光頭,我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第73章 如果有命運
    檀麟莊園像個巨大的計時器,活動在莊園內的每個人體內統統被植入了一個微型時鐘,允許悲傷、流淚、失控,但是有時限,鬧鈴一響,所有消極、影響正確判斷的情緒都必須被隱藏或銷毀。
    季抒婭是個很好的例子,她的崩潰僅僅持續了十分鐘,重新抬起頭時,拋開眼角未干的淚痕不看,又變回了那個盛氣凌人的女王。
    何不可悲,何不可嘆。
    賀征和william的靠近像外來者的入侵,季抒繁微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卷而翹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著,玻璃彈珠一樣的深灰色瞳孔里映出兩人的身影,漸漸地,剔掉了一個,只留下最高大、最陌生也最引他好奇的那個。
    依舊沒什麼反應,但眼神有了短暫的聚焦和遲緩的跟隨,這微妙的變化讓季抒婭和william燃起了不少信心。
    賀征任他注視了許久,才蹲下身,單膝跪在他身前,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終于找到你了。”,而後失了聲,用力眨了眨眼,才繼續道,“丫真是太能折騰了,跨個年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倒霉催的,早知道就不讓你走了,關在酒店,就待在我身邊。”
    “……賀征,他不記得你。準確地說,他現在只有五歲的見識,不記得任何人。”季抒婭將頭撇向一邊,不留余地地告知他這個殘酷的事實。
    “怎麼可能。”賀征動作一僵,“不是你們說他听到我的名字會有反應嗎,怎麼可能不記得我。”
    “是有反應。就像現在他見到你,眼珠子會轉,視線會跟隨,這也叫有反應。”william用更通俗的語言向他解釋dr.jonathan的會診結果,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雖然你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但印記好像很深刻,‘賀征’這個名字對現在的季抒繁來說更像是某種符號,用這個符號去和他溝通,會比其他的符號更見效,但這不意味著你是特例,他還認得你。”
    一番話,每個字都有充分的醫學案例作支撐,可說的人卻忘了,是先有賀征這個人,再有“賀征”這個名。
    季抒繁在朔溪飯店昏暗的停車場撿到他、決定施以援手時,何曾知曉他叫賀征。
    賀征就是賀征,不是別人,也不是某種符號,一瓶水換一個字,兩瓶水才換來他們的相識……william你寸步不離地跟著,合該替忘記的人記得。
    “有反應就是記得。”賀征固執己見,動作放得更輕了,撥開他額前濃密的劉海,才發現額角還包扎著醫用棉,“這家伙經常在我面前吹噓自己是天才的,既然是天才,就肯定異于常人,就算只有五歲,也是頂頂聰明的小孩。”
    季抒繁听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也無需懂,只覺得蹲在他面前的人好奇怪、好好看,一時間連睫毛都抖動得厲害了,于是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湊到這人身前嗅了嗅——很清新的味道,薄荷里夾雜著苦橙香。
    他喜歡這個味道,慢慢地靠得更近了,用高挺的鼻梁輕輕蹭著賀征的側頸,漂亮狹長的眼楮無意識彎成了兩道月牙兒。
    真實的、帶著韻律的呼吸噴灑在皮膚上,賀征的眼淚瞬間開了閘,將渾身消毒水味的季抒繁攬進懷中,他想抱得緊些,越緊越好,最好能揉進骨血,如此便不會丟了……可又不知他身上究竟有多少傷,緊一分就疼一分,思來想去,只能輕攏著,像抱著一只剛出生、皮毛未豐的小狐狸。
    男兒膝下有黃金。
    男兒有淚不輕彈。
    這兩條鐵律我都為你破了,季抒繁,你可以貪玩,可以不記得,但等玩夠了,就回來好嗎……
    賀征珍惜地捧起他的臉,在那干燥的唇上落下一吻,“五歲的季抒繁,和二十四歲的季抒繁都一樣,新年快樂,余生也快樂。”
    兩瓣唇相踫就是親吻嗎,親吻這麼幸福的事,為什麼要哭呢?季抒繁直起身子,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如孩童般純真的眼楮里升起迷茫的霧靄,病情復發後,第一次張了張嘴,似乎是想問什麼,可張了嘴又發不出聲音,急得抬起兩只包扎得像大白饅頭的手去踫他的臉。
    見狀,季抒婭和william對視一眼,既驚又喜,賀征不知道這簡單的舉動有多難得,他們卻再清楚不過,肯互動就有希望,有希望就是最好的結果。
    大白饅頭做不了太精細的活,不過沒關系,賀征知道他是在幫自己擦眼淚,配合地轉了轉角度,等臉上的水漬被糊均勻了,才握住他細得過分的手腕笑道︰“算你有良心,不然我就把你現在的樣子拍下來,等你病好了,就拿著照片找你要錢,要多少,你都得給,嘖,堂堂季總cos叮當貓,丟不丟人啊!”
    季總……是誰?季抒繁不知道。
    丟人……重要嗎?季抒繁也不知道。
    這個人真奇怪,親他,抱他,哭了,又笑。
    季抒繁遲緩地轉著手腕,想掙脫,卻掙不掉,五官都慢慢皺成了一團。
    “賀征,松手,你弄疼他了!”william察覺不對,立馬蹲下身,將他們分開。
    情難自抑,終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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