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封禅站起身,眉宇间压着锐气,目光落在眉间点红的紫衣青年身上,停了几息,转身便要走。
    祝轻侯看他,又看了看李禛,忍不住蹙眉,指尖在案几下戳了戳李禛劲瘦的腰腹,催促道:“献璞,说句话呀。”
    天天摆着一副面无表情的死人脸,怎么能拉拢人心呢?治眼的丹药就在眼前,难道还眼睁睁地看着它跑了不成?
    李禛攥住他作乱的指尖,箍在掌心,不让他动,抬眸,“看”向封禅的方向。
    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王卒不敢再停留,横剑,客客气气地将封禅请了出去。
    封禅刚踏出书房的槅门,又转过身,抬手,将一只小巧的药瓶掷向祝轻侯怀里,“送你了。”
    祝轻侯稳稳接住,朝他一笑,“相禅,谢了。”
    封禅哼了一声,抬脚大踏步走出书房,既然没办法将人要出来,起码让得玉在王府里面过得好一点。
    祝轻侯握住药瓶,好奇地上下打量,打开瓶口,嗅了嗅,里面躺着两颗雪白药丸,浑无杂色,剔透纯净。
    他将药瓶递给李禛,“你派人查查。”
    李禛没看药瓶一眼,声音平静,平铺直叙:“没用。”
    他早就知道封禅带回来的丹药是何物,像这种产自关外的明目丹,只对寻常的眼疾起效。
    而他,中的是毒。
    说起来,他是不是该庆幸,祝轻侯当年递给他的,只是一杯致他眼盲的毒酒,而不是要他性命的鸩毒。
    第32章
    “没用?”祝轻侯不信邪, 再度打开药瓶,往里看了看,“你不去查查, 怎么知道有没有用?”
    当年李禛失明后,太医院所有的御医一一诊治过,个个都摇头,表示束手无策。
    区区一颗明目丹,又怎么可能起效?
    李禛唇边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透着一丝淡淡的讥诮,平静地提醒:“我中的是毒。”
    没有解毒药,再多的丹药补品,都无济于事。
    祝轻侯神色一怔, 仿佛被冻住一般, 两个呼吸后,他才讪讪地开了口:“解毒药,李玦手里应该有。”
    说来, 他也并不确定,李玦究竟有没有解毒的丹药。
    纵使有,也不见得容易得手。
    殿内一时死寂,一滴雨自檐弓坠落,砸在长阶上,雨丝如幕, 掩住天光。
    李禛敛下袍裾, 正襟危坐,和祝轻侯拉开了距离——三指不到的空隙。
    祝轻侯自然有所察觉,望着那空隙看了两眼,侧身, 主动靠拢过去。
    “……走开。”李禛低声斥道,他向来不会口出恶言,就连训斥,也显得洵雅温文。
    他在抵触祝轻侯的触碰。
    换做旁人,早就小心翼翼地退开,自觉地退到肃王瞧不见的地方去了。
    偏偏祝轻侯是个不怕死的性子,他没皮没脸地靠了过去,把脑袋抵在李禛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小声问道:“你还生我的气吗?”
    许是自知理亏,祝轻侯的声音小了不少,朦朦胧胧的,像是有小勾子在人耳边勾着。
    他等了两下,没等到李禛的反应,正要抬头去看,忽觉颈侧一凉,冰凉修长的指尖摩挲他颈间跳动的脉搏。
    那双掌控他命脉的手的主人低下头,在他耳畔道:“祝轻侯,我真想……”
    ……想怎么样?
    杀了他?
    放话威胁之前也不看看他自己舍不舍得。
    祝轻侯在心里笑他。
    下一刻。
    心口骤然一痛,说不清是痛还是痒,仿佛横空劈下一道闪电,激起一阵涟漪,祝轻侯身体发软,倒在李禛怀里,有气无力道:“献璞,疼……”
    他体质敏感,又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一分的痛落在他身上,活生生重了三分,从口中说出来时,已经变成了十分。
    委屈巴巴的,活像是李禛不讲道理,欺负了他。
    李禛辖制祝轻侯的薄肩,将人扶起来,控在怀里,掌心覆在他脸上,摩挲着青年出落得立体明晰的五官。
    像是触碰,又像是无言的控制。
    祝轻侯被冰凉的五指冻得一哆嗦,打了个冷颤,想到对方骤然发难的原因,下意识解释道:“那药……”他刚吐了两个字,陡然转了话锋,又道:“解药总归在东宫手里,想些办法,偷回来,抢回来。”
    李禛已经松了手,取了帕子,自顾自地擦拭,不仅动作冷淡,声音也透着不近人情的冷漠:“我已经查过了。”
    李玦如此怕他,又怎么可能留下解药。
    这不行那不行,每条路都被堵死了。
    祝轻侯从来不是会发愁的性子,捏了捏手中的药瓶,“你试试,兴许误打误撞,就好了呢?”
    守在外头的抱朴暗暗冷笑,都说是药三分毒,且不说没用,这药还未经查验,殿下怎么可能会吃?
    李禛低眉,从祝轻侯手中接过药瓶。
    祝轻侯有些诧异,刚要提醒他验过再吃,李禛却合上盖子,淡声道:“见素,将这药还回去。”
    见素推门而入,恭敬地接过药瓶,转身便要走。
    祝轻侯微微睁大眼,试图劝说:“万一有用呢,你怎么查都不查就送回去了?”
    李禛翻开一册卷牍,逐字逐句地摩挲辨别,淡声道:“我不需要。”
    他不需要封禅的馈赠,也不需要祝轻侯的好意。
    祝轻侯磨了磨牙,平生头一次生出了一种冲动——想咬李禛,咬得他没法再嘴硬。
    好端端的,人家都把药送来了,怎么着也得试一试。他倒好,原样给人送回去。
    这算什么?
    “好啊,”祝轻侯心里不痛快,连带着唇舌也尖锐了几分,“你一辈子都别想看见我。”
    李禛呼吸顿时轻了几分,胸膛起伏的弧度也愈发平静,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越是动怒,便表现得越发平静。
    “小玉,”他低声唤了一句祝轻侯的小名,制止他的话头,声音温凉低沉:“你在外面培植的势力,我可以连根拔起。”
    那些人位卑言轻,在宦海中脆弱得像蓬草,以祝轻侯为首,勉强聚成了一股微薄的势力。
    他有的是耐心,一个个找出来,连根拔去。
    祝轻侯十分从心地安静了下来。
    他望着李禛被白绫遮住的眼眸,心内五味杂陈,抬手,牵起李禛鬓边的白绫。
    李禛等着他开口。
    祝轻侯却没有再出声,指尖绕着白绫的尾部,轻轻依偎在他怀里。
    李禛静了片刻,将人揽在怀里,替他拢紧了狐裘。
    “当年,幕后给我下药的是李玦,对不对?”
    祝轻侯一惊,李禛早就知道了?又是何时知道的?
    他抿了抿唇,难得有几分犹豫,没有解释。
    李禛并没有在意他的沉默,不疾不徐地把玩他的发丝,“你究竟是护着他,替他顶罪,还是……”他平静地说出接下来的话,声线冷淡,“与他同谋?”
    是顶罪,还是同谋。
    ……这重要吗?
    祝轻侯笑了一下,笑声几乎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闷闷地响。
    从始至终,李禛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笑。
    祝轻侯笑完了,问道:“这重要吗?”
    无论如何,李禛已经瞎了,他不好好想想该怎么治好眼睛,反倒纠结过去,刨根问底妄图分清是非对错。
    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殿外风雨晦暗,枝摇影曳,天地漆清,就连殿内的光影也暗了几分,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李禛半响无言,轻声道:“你说的是。”他笑了,笑声很轻,让人疑心究竟是不是幻觉,“确实不重要。”
    气氛古怪,祝轻侯并非没有察觉,他觉得心里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一时间不想搭话。
    李禛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说道:“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他能看见我,你能看见我吗?”祝轻侯在心里嘀咕着,他没敢说出口,生怕李禛控制不住两心同,蛊虫又闹腾起来。
    分明他没有说出口,李禛却仿佛能听见一般,抚摸他发丝的动作顿住了,声音透着诡异的温柔缱绻,“我会看见你的。”
    天下有这么多药,他挨个试一试,总归会好。
    ……实在不行,让李玦也变成瞎子。
    千里之外的邺京东宫。
    李玦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周围的侍从神情立马紧张了起来,连忙围拢过来,东宫詹事低声叮嘱道:“殿下,四月倒春寒,您要是受凉,娘娘那边又得担心了。都是底下人做事不当心,下臣这就发落了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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