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鐘映直到傍晚才從孟檀清家里離開。
    孟檀清送他到門口,眼圈還是紅的,像是剛剛哭過。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你放心吧,我會幫你的。”
    鐘映一遍遍地說著“謝謝”,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卻又沉重得無以復加。
    不久後,鐘勵儀開始頻繁地給鐘映打電話。她語氣急切,帶著不滿︰“我想見將軍,你幫我安排一下。”
    鐘映疲憊地回答︰“他不喜歡你。父親應該已經跟你說明白了。”
    鐘勵儀似乎極為不甘︰“怎麼會?我們那天明明聊得很開心!是不是你在將軍面前說了我什麼壞話?”
    “要不是當初我年紀太小,哪里輪得到你嫁給將軍!你這個……冒牌貨!”
    鐘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聲音都繃緊了︰“誰告訴你的?!”
    鐘勵儀在那頭沉默著,沒有回答。
    鐘映深吸一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我告訴你,這件事如果被路霆知道,不止是我,整個鐘家都別想討到半點好處!你如果不想被牽連,甚至被告上軍事法庭,就把這件事給我爛在肚子里!一個字都不準再提!”
    電話那端沉默了許久,最終傳來鐘勵儀帶著哭腔和不甘的聲音︰“我……我是無意間偷听到的……我是真的喜歡將軍……哥哥,他又不喜歡你,你就不能……成全我們嗎?”
    鐘映閉上眼,聲音里帶著一絲恐懼的顫抖︰“他不喜歡我怎麼成全,他如果知道了真相……會殺了我的。”
    他不再理會那邊的哭求,猛地掛斷了電話。握著手機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寫滿了驚慌與後怕。
    寄玉斷斷續續咳了半個月,身體肉眼可見地虛弱下去,如今又只能依靠每日輸注營養液來維持生命。
    路羿當初的判斷沒有錯,器官的持續衰竭讓她根本沒有足夠的能量支撐起基本的身體機能,因此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她都陷在昏沉的睡眠里。
    周末恰逢寄玉的生日。鐘映向路羿提出,想帶妹妹出去透透氣,看看外面。
    路羿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
    他們去不了太遠的地方,也不能去人群密集處。
    寄玉坐在輪椅上,被裹得嚴嚴實實。
    路羿開車帶他們去了一個安靜的郊野公園,提前在一處樹蔭下搭好了帳篷。
    鐘映自己動手做了一個小小的、不算太精致的生日蛋糕。
    帳篷里,鐘映小心翼翼地點燃蠟燭,柔聲說︰“我們寄玉今天十五歲啦,來,許個願望吧。”
    路羿和桑姨在一旁輕輕鼓掌,唱著音調不算太準卻充滿暖意的生日快樂歌。
    寄玉戴著毛線帽,蒼白的臉上努力綻開一個笑容,雙手有些笨拙地合攏在一起。
    鐘映俯下身,和她一起吹滅了那簇微弱的火苗。
    鐘映拿起勺子,舀了一點點蛋糕胚,小心地喂到她嘴邊︰“這是哥哥自己做的,嘗嘗。等你好了,哥哥天天做給你吃,好不好?”
    寄玉笑著點點頭。
    鐘映立刻又搖搖頭,自己否定了︰“不行不行,也不能天天吃,會膩的。”
    路羿和桑姨在一旁收拾著東西。
    鐘映低頭,仔細地給寄玉調整口罩的帶子。就在這時,寄玉忽然伸出瘦弱的手指,輕輕勾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她的聲音極其微弱,氣息如同游絲︰“庭玉哥哥……你也生日快樂。”
    他們沒有自己的生日,于是很早之前就把生日約定在一天過。
    鐘映猛地偏過頭,用力地眨了眨眼楮,試圖逼回那股洶涌而上的酸澀,但淚水還是不受控制地漫了上來。他的聲音听起來有些別扭,帶著濃重的鼻音︰“……謝謝你,妹妹。”
    另一邊,路霆自鐘浦濤的生日宴後,回家的頻率莫名高了許多。
    每次回來,臉色也總是不太好,會沉著臉盤問鐘映白天去了哪里。
    路霆問鐘映,為什麼一定要這麼護著鐘家。
    鐘映說出最簡單的真理︰“因為我姓鐘啊。”
    這個姓氏是他無法掙脫的原罪和枷鎖。
    路霆對他的回答顯然極不滿意,或者說,他想要的並非這個答案︰“鐘家比我還重要?”
    鐘映抬起眼,看向路霆,那雙總是盛著溫順或歉意的眼楮里,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讓人看不真切。
    他沒有回答。
    只是徹底不想再說話了。
    今天路霆回來又問他去了哪里?
    鐘映不由得警惕起來,含糊地說是去上路母給他報的“好太太培訓班”。
    其實那個班,他早已很久沒去過了。
    路霆以前從不過問這些瑣事,此刻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你上的那個好太太培訓班,教的就是讓老公餓肚子?”
    鐘映愣了一下︰“你……沒吃晚餐嗎?”
    難怪他一進門,就看見路霆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擺著一副深沉而不爽的姿勢。
    原來是在等投喂。
    鐘映沉默地系上圍裙,轉身走向廚房,聲音低低的︰“……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路霆坐在餐桌前,目光掃過門口放著的紙袋,用筷子指了指︰“你不是說之前的營養品吃完了嗎?那是給你的。”
    鐘映走過去,拿起那個眼熟的包裝盒,指尖觸及藥盒邊緣。他背對著路霆,聲音听不出什麼情緒︰“謝謝。你怎麼知道我吃完了?是……你親自去拿的嗎?”
    那藥,的確是他親自去拿的。
    “不是。刑秘書順路送來的。”
    鐘映自從無意間發現這所謂的“營養品”實則是避孕藥後,就再也沒踫過。
    最根本、最有效的避孕方式,莫過于路霆不再踫他。
    只是可惜他是路霆標記的omega。
    他將藥盒輕輕放在一旁的櫃子上,嘴唇動了動,想開口問點什麼,最終卻還是咽了回去。
    他發現自己早已失去了任何質問的立場和底氣。
    鐘映換了個話題︰“你別再跟媽賭氣了。她私下向我打听過你好幾次,最惦記的就是你。她本來血壓就有點高,總是擔心你……”
    路霆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隔了好一會兒,才沒什麼表情地開口︰“我下周開始休假。媽已經定好了度假的酒店,讓我陪你過生日。”
    鐘映下意識拒絕︰“……不用這麼麻煩。”
    路霆皺了下眉,語氣硬邦邦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別扭︰“又不是我願意的。你自己去跟媽說。”
    鐘映看著他這副樣子說︰“……好吧。”
    路霆下一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你還想要小孩嗎?”
    鐘映幾乎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路霆看著他,仿佛在說一件他們達成共識的事實︰“我們本來就不適合要孩子。”
    鐘映沒有說話。
    他要不要,是他自己的事。可路霆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理所當然地替他做了決定,甚至從未問過他的意願,實在是一件……很可惡自私的事。
    算了。
    他最終只是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就當他上輩子欠了他的吧。
    孩子,本來就應該為愛而生的。
    從前是他一腔孤勇地愛著路霆,覺得若能有一個融合兩人血脈的孩子,便是上天莫大的恩賜。
    可如今,他連自己對路霆的那份愛,都開始感到迷茫和懷疑了。一段連愛意都搖搖欲墜的關系,的確……沒有必要再帶來一個無辜的生命。
    或許路霆一開始都是這麼想的,鐘映突然覺得也好,如果真的有小孩,他恐怕不知道該怎麼離開。
    鐘映和路霆出發去度假山莊前,先去了一趟醫院。他仔細地給寄玉梳好頭發,等她安然入睡後,才悄悄離開。
    路羿送他們到電梯口,隨口問起行程,鐘映說了山莊的名字。
    路羿捶了捶有些酸脹的肩膀,語氣自然︰“最近確實有點累,是該放松一下。”
    然而,當鐘映和路霆抵達山莊的第一天,剛下車,就在門口看見了戴著墨鏡、笑得一臉燦爛的路羿。他對著他們揮手︰“大嫂,哥,好巧啊。”
    路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怎麼會在這里?”
    路羿聳聳肩,語氣輕松︰“大伯母說這邊景色最近特別好,我剛好休年假,就過來了。正好跟你們做個伴。”
    路霆毫不客氣︰“……不需要。”
    鐘映還想打個圓場,下一秒就被路霆攥住手腕,不由分說地拖著往酒店里走。
    電梯里,路霆的聲音冷颼颼地砸下來︰“你現在跟他很熟?”
    鐘映被問得一愣︰“……還行吧。他不是你弟弟嗎?”
    路霆沒說話。
    房間比想象中更大,陽台推出去就是一片廣闊的綠坪,空氣清新怡人。
    鐘映默默地將衣服拿出來整理掛好。
    晚上洗漱後,看著房間里唯一的一張大床,鐘映憑著對路霆的了解,如果他先睡上去,路霆為了保持距離,大概率會選擇去睡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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