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器作用下，他就像一只落入捕網的蟲子，力量潰散，靈魂枯萎，當場化作一具骷髏，在憤恨和驚懼中氣絕身亡。
目睹全過程，峽谷內再次陷入死寂。
威名赫赫的亡靈法師，竟然就這樣死了？
令人恐懼的強者，被帕托拉王室視為救星的存在，死得如此輕易，如此不體面，出乎所有人預料。
“真是難以想象。”赫加爾握緊韁繩，目視前方，口中喃喃自語。
陶曼沒有說話，從閃爍的目光可以看出，腦海中正在天人交戰。
特蘭和托莉亞都很興奮，樣子神采奕奕。
一人覆上前額，一人按壓心口，忠誠契約給予他們強大自信。
夏維越強，越是不可戰勝，他們的未來就越光明。
這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半空中，黧炎俯瞰峽谷，沒有繼續發起攻擊。
他背負夏維升高，向全體巨龍下達命令︰“離開戰場。”
“是。”巨龍們雖有不解，仍忠實執行命令。包括歐莎幾人在內，全都振翅飛高，集體離開峽谷。
“你打算怎麼做？”夏維收回噬魂旗，甩掉亡靈法師的尸體，任其墜落，在眾人眼前四分五裂。
“戰斗不該全靠我們。”黧炎舒展雙翼，在半空中噴出一口龍息，“不勞而獲會滋生惰性。”
尤其是對這支聯軍。
帕托拉貴族的劣根性難以根除。
不費一兵一卒，唾手可得的勝利，會讓他們以為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夏維略一思索，認同他的觀點︰“的確，你說得很對。”
他俯瞰地面，鎖定安娜的位置，隨手打了個響指。
一只小巧的雀鳥騰空，帶上夏維的口信，飛向騎在狼背上的少女。
“信鳥？”
“和你學的。”夏維面帶笑容，衣袖遮擋下，手腕內側的契約浮現微光，“我認為很好用。”
“我的榮幸。”黧炎心情愉悅，暗色火焰冒出齒列，熱浪焚燒雲層。大片白汽蒸騰，並不灼人，像層層白紗，縈繞在兩人四周。
兩人說話時，雀鳥飛抵安娜面前，踩到叢林狼頭頂，當場口吐人言︰“安娜，試刀。”
簡單一句話，字里行間彌漫血腥。
傳話完畢，雀鳥散落光點，雪融般消失。
安娜舉目眺望，看到漫山遍野的王城軍隊，當即明白夏維的意圖。
她抬起手臂，沒有絲毫停頓，命令麾下展開沖鋒︰“跟隨我，擊潰他們，獲取你們的戰利品！”
嗷嗚——
頭狼發出嚎叫，狼群快速集結。
異族吹響號角，在坐騎背上敲響戰鼓。
蠻族戰士騎著馬鹿，手持各式兵器，微微壓低身體，在雷加等人的帶領下發起沖鋒。
“殺！”
效忠後的第一戰，他們必須竭盡全力，絕不落于人後。
聯軍規模龐大，安娜麾下不過幾千人，看似極小的一部分，此刻卻爆發出巨大能量。
鼓角聲中，數千人集體沖鋒，直撲混亂的王城軍隊。
領主大軍這才如夢初醒。
“快，命令全體進攻！”
亡靈法師死亡，伏擊計劃流產。
王城軍隊自亂陣腳，絕佳戰機來臨。這個時候不沖上去，還要等到何時？
號角聲震蕩峽谷，聯軍展開一面倒的沖殺。
率領伏兵的四人試圖組織反擊，卻發現周圍都是亂兵，人人驚慌失措，沒人听從指揮。
部分士兵為能逃離，無論擋路的是誰，不分敵我一律揮刀。
“你敢？！”
“去死吧！”
逃亡者毫無章法，沖鋒的大軍失去隊形。
峽谷內展開一場混戰，天空中的巨龍看得直搖頭。
“貴族，騎士，嘖。”
不需要多說什麼，僅是一個語氣詞，就足夠表達出失望。
戰場中，唯一的亮點是安娜。
在這場混亂的追逐戰中，她麾下的侏儒展現出驚人的戰略眼光和組織能力。
二十人分成兩批，一批護衛安娜，追隨她一同沖鋒；其余人負責調遣隊伍，壓住異族前沖的勢頭，調動蠻族互相配合，組成包圍圈，鎖住目標敵人，迅速予以圍剿。
“別管圈外的人，先拿下這里！”
“回來！”
“執行命令！”
在高效的調度中，聯軍還在漫山遍野找人頭，安娜麾下已經實現合圍，拿下第一批俘虜。
他們給了聯軍啟發。
特蘭和托莉亞先後組織起隊伍，對王城軍隊展開包圍。
赫加爾等人也改變布置，貴族騎士終于懂得互相合作，不再像無頭蒼蠅一樣，力氣耗費不少，成果寥寥無幾。
戰斗在午後打響，于傍晚時結束。
事後清點戰場，伏兵死傷千人，其余盡被俘虜。
公爵和兩名伯爵死亡，僅有一名伯爵活下來。不過也身受重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你想活嗎？”特蘭來到該人面前，伏身詢問。
托莉亞走到他身後，看到地上的伯爵，神情中浮現一絲復雜。
“喬拉伯爵。”她上前一步，單手按住佩劍，沉聲說道，“你幫過我，我可以試著替你說情，只要你改變立場。”
“不。”喬拉伯爵捂住心口，那里破開一個大洞。諷刺的是，傷口並非來自聯軍，而是他的麾下，本該守護他的騎士。
戰場的失利，手下的背叛，窮途末路的王城。
一切的一切，令他心如死灰，徹底喪失求生意志。
他躺在地上，不去看托莉亞和特蘭，雙眼直直地望向天空，英俊的面孔失去血色，聲音沙啞，氣息越來越弱︰“至少，讓我死得像一名貴族。”
特蘭垂下眼簾，沒有再說話。他拍拍托莉亞的肩膀，隨即轉身離開。
托莉亞站起身，緩慢拔出佩劍。
夕陽在她身後下墜，為劍鋒鍍上一層殷紅。
“喬拉伯爵，以婆娑領主之名，送你回歸大地之母的懷抱。”
冷鋒揮落，鮮血飛濺。
幾點殷紅沾上托莉亞的下巴，被她反手抹去，不留半點痕跡。
喬拉平靜地迎接死亡。
殷紅覆滿雙眼的一刻，他獲得永恆安寧。
托莉亞收回佩劍，命令士兵安葬喬拉，轉身返回軍中。
“結束了？”特蘭問道。
“結束了。”托莉亞回答。
兩人都能理解喬拉的想法。
以一名貴族的身份死去，搶在王城落幕前擁抱死亡，無需親眼見證王權覆滅，也是一種成全。
清理完戰場，大軍未在峽谷久留。
命令下達，隊伍踏著夕陽前行，兵鋒直指帕托拉王城。
暗龍飛過天空，夏維扯掉發鏈，任由長發被風吹亂。
他環抱雙臂，凝望暗紅的夕陽，敏銳察覺到修為境界正在松動。
化龍之後，他以為需要很長時間，才能跨越下一個境界。
不承想，驚喜來得如此突然。
回憶起這段時日，他有了一個明確想法。
垂眸看向暗龍，手指覆上墨色鱗片，他不覺掀起嘴角︰“這里的事情結束，我想去造訪你的洞窟，如何？”
這是一個很正常的提議。
黧炎自然點頭。
他很高興，夏維願意前往他生長的地方。
“我的洞窟很大，如果你喜歡，我可以鋪滿寶石。”他說道。
夏維移動手指，笑意加深︰“我們會有更多時間獨處。我會告訴你閉關之法，我們可以一同修煉。”
黧炎看不到夏維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話。
功法，修煉，明明都是好事。
然而，閉關，獨處，長時間……
不知緣由的，暗龍突然全身發冷，頭皮一陣發麻。
第130章
察覺到黧炎的僵硬，夏維眼底笑意加深。
他向前傾身，掌心覆上溫熱的鱗片，仔細描摹鱗片邊緣的紋路。動作輕柔，語氣溫和，卻隱隱透出危險︰“能和我獨處，你不開心？”
“不，我很開心。”壓下心頭異樣，黧炎轉過頭，瞳孔中清晰映出夏維的身影，“等到一切結束，我會用寶石裝飾洞窟。用你喜歡的種類。”
“好。”夏維微笑頷首，危險的壓迫感煙消雲散。
他收回手，舉目眺望前方，突然對行軍的速度感到不滿。
太慢了。
以目前的速度行軍，純粹是在浪費時間。
也許，可以采用更好的辦法。
一念閃過腦海，夏維在虛空中勾勒，繪出一枚符篆。
“土遁符，傳送陣。”
他想到了。
夏維突然變得沉默，黧炎不免奇怪。
“你在想什麼？”暗龍問道。
“一個好主意。”夏維手指輕點，符篆自行拓印，整齊排列在他面前，表面浮現微光，“能更快抵達王城。”
“先鋒部隊？”
“不，全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