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秦亦歡下意識地被吸引住了目光,盯著那支煙看了三秒,模糊地想起了什麼——
    窗外傳來警笛聲,穿著制服的警員推門而入。
    陳詞的面色在那一瞬間冷了下來。
    她站起身,收起先前所有放松隨和的神態,整個人氣質冷冽,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然後陳詞舉起夾著煙的那只手,說︰“我懷疑這里面加了東西。”
    所有人都怔住了。
    而其中杜晏師的臉色尤其難看。
    陳詞卻不等人詢問,轉向杜晏師,冷冷地說︰“剛才那個人喝多了酒,找你要煙抽的時候,你一把搶了回來,換了你身上另一盒。這包煙,它里面有什麼?!”
    杜晏師瞬間面如死灰。
    到這時候,再遲鈍的人也意識到了不對。
    警員上前來拿走了證物,大約是要化驗,而陳詞重新坐了下來,交疊起雙腿,盯著杜晏師,目光鷹隼般銳利。
    “最好不要是我想的那樣。”她說。
    杜晏師仿佛死了一般地癱在座位里,好半晌,才沙啞問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秦亦歡︰“臥槽!”
    發出“臥槽”喊聲的不止她一個,聚會的一桌人面面相覷,其中抽過煙的,當即臉色難看地去檢查自己煙頭,發現沒有被調換之後齊齊松了口氣,轉頭怒視著杜晏師。
    陳詞看著杜晏師,靜靜地說︰“你知道我抽煙,但你大概不知道,我從來只抽自己的煙。”
    杜晏師艱難開口︰“為什麼?”
    陳詞笑了。
    那是秦亦歡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笑,懷念,諷刺,自我厭棄,還有點兒瘋。
    “很長一個故事。”她說,轉頭看了一眼周圍的警員們,“但我不確定你有沒有機會把它听完了。我從前是在國外讀書,你知道的?”
    “知道。”回答的卻是在場另一個團隊成員。
    “治安比國內差得多。我是和我一個朋友一起申請上的,我們盡可能少去那種烏煙瘴氣的社交場合。但畢竟是讀導演的,有些社交推脫不掉。”
    陳詞說著低下頭,從自己身上摸出煙盒,取了一根出來,“一個一起出來的二代邀請我們去party。進門的時候,他給我們遞了一支煙。”
    有人問︰“加料的?”
    “當時不知道。”陳詞的聲音低啞中帶著疲倦︰“那時候我還不抽煙,我朋友抽,而且當時還年輕,不懂事,想著都是國內來的,應該安全,她就接了。”
    一片沉默。
    秦亦歡的心像是被揪了起來。
    “當時她就覺得不對,第二天,我陪著她去醫院做的檢查。看到檢查報告的時候我們都傻了,我朋友,就在醫院里抱著我哭,跟我說,陳詞,我不要成為一個社會渣滓。”
    陳詞笑笑,抬起頭,看著完全癱軟的杜晏師。
    “我還能跟她說什麼呢?”她說︰“我說,渣滓是那個遞煙給她的二代。我跟她說事情還沒完,天底下沒有過不去的坎,努力去戒,好好生活。我自己都不信。”
    秦亦歡低下頭,發現有淚水從她自己的眼眶里滴到手背上。
    陳詞也安靜了片刻,那雙黑白分明的眼楮里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那天下午,我在公寓里寫劇本,然後眼前一黑。是真的眼前一黑,一個東西從我窗戶外掉下去,砸到地上,很重的砰的一聲。那個聲音很大,因為有一個人那麼重。”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人拿起面前的酒杯,手卻發著抖。
    陳詞說︰“我過了得有半分鐘才反應過來,沖了下去。那時候她還活著。”她說著,笑著搖了搖頭,“你們這輩子都不會想看一個跳樓的人臨死前的樣子的,但那是我朋友。”
    秦亦歡把酒杯遞到了她手里。
    陳詞含混地說了聲謝謝,接過來,喝了一口,又說︰“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的父母,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解釋,為什麼當時一起去的party,他們的女兒不在了,而我沒事。就因為我沒有接那支煙。我不抽煙。”
    她放下酒杯,把手里的煙點上,任由那一點火星靜靜燃燒。
    秦亦歡突然就明白陳詞是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了。
    “後來還是她父親安慰的我,說,媛媛寧願死,也不願意後半輩子都被控制。他說我們應該為她驕傲。他說得對,我確實為她驕傲。”
    安靜。
    陳詞夾起煙,看著煙頭那一點火星。
    “——我回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個二代舉報進了局子。”
    她說這些話時神情平靜,可秦亦歡卻能感覺到,或者說,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些平靜之下,暗涌著的,深沉而克制的悲傷。
    “我時常會想,如果當時抽煙的人是我,會怎麼樣。我是背負著她的命活下來的,所以我生命里的每一秒鐘,我都不敢浪費,都要用在有意義的地方。”
    陳詞說著,支起夾著煙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在她面前繚繞。
    繚繞的輕煙把一切都虛化了,隔著煙霧,陳詞面容朦朧不清,略微後仰著,透著一種疲倦的嫵媚,疏離又頹唐。
    唯有那點煙火依然清晰,明明滅滅。
    她說︰“我有時候會抽一支煙,來提醒自己,這世上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
    第71章
    接下來的兩天里,秦亦歡有幸見證了一個老牌導演身敗名裂的全過程。
    當時酒吧里在場目睹這一事件的,幾乎都是傳媒行業從業人員。
    因此,當天午夜還沒過完,各社交媒體上已經開始一輪又一輪地瘋狂報道“#著名導演杜晏師涉/毒#”的新聞,熱度一路走高,不少圍觀群眾為之激情熬夜。
    緊接著,事發的二十四個小時之內,所有視頻網站、電視線路以及家庭影院中,但凡導演名單里包括了“杜晏師”三個字的作品,一律下架。
    而那些曾經和杜晏師有過密切合作的同僚們,也在這時候紛紛表態——
    “杜晏師的行為和本公司沒有任何關系。而且,一切尚要等警情通報,如果確認涉/毒屬實,本公司將即刻終止與此人的制片合約。同時,本公司將在今後的條款中加上毒/品檢測,對所有員工、以及影視制作中的短期雇佣人員嚴格執行。”卓越影視發言人。
    “我們非常遺憾杜晏師會做出這種事,這一行為,不僅損害了他自己的名譽,也給我們造成了大量經濟損失,已經交由律師處理。”杜晏師先前的合作方。
    “我認識杜導二十年了。從大學起我們就是同窗,我原以為我們是無話不談的密友,是相互扶持的好兄弟,現在看來,我錯得離譜。我對這個人渣在干什麼樣生意一無所知。我從未認識過他。”杜晏師的好哥們兒、《跨國調查》的編劇聞鴻。
    “杜導演曾經是我尊敬的前輩,但現在,我依然要對他的行為表達譴責︰他就是個垃圾!敗類!!渣滓!!!”邱參。
    這一條是剛剛發的,秦亦歡一刷新就彈了出來。
    秦亦歡︰“ 。”
    此刻已是夜里十一點,她剛洗完了澡,正半臥在床上,疏疏懶懶靠在床頭,查看下屬發來的《國內懸疑破案類電影周邊市場調研》《稷下集序>目前周邊銷量分析》等一系列報告。
    臥室亮著閑適的暖黃燈光,光色溫柔,映在電子屏幕上,連屏幕里邱參歇斯底里的嘴臉都顯得沒那麼丑惡了。
    秦亦歡又掃了眼那條聲明,忍不住冷笑。
    邱參當然應該發瘋。
    原本邱參一個半紅不紅的二線演員,之所以敢往死里得罪陳詞,正是因為杜晏師向他許諾了更為高昂的收益——而如今,這些收益自然會隨著杜晏師的判決入獄一同化為泡沫。
    夜已經深了,秦亦歡懶得在這些人身上多費心思,抓緊最後的睡前時間把那幾份報告看完,隨後便關了平板,準備熄燈入睡。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手機屏幕再次亮了起來。
    接連好幾條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連成一片,真是隔著網線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惶急。
    秦亦歡嘆了口氣,撈起手機。
    邱參︰
    —秦姐姐,您最近方便嗎,我想找個時間認真跟您和陳導道歉。
    —當面的那種。
    —您盡管提要求,我真的只想跟您和陳導當面道個歉,要是您心里不舒服,我給你跪下來磕頭都行,或者我幫您去罵杜晏師那個垃圾,往死里罵那種,您指哪我罵哪。
    —是我的責任,從頭到尾都是我的責任。
    秦亦歡︰“……”
    她可真是太清楚邱參是什麼貨色了。
    她回復︰
    —不方便,沒時間,陳導不見你。
    想了想,又補充一條︰
    —想給我拜年不用挑日子,就現在,打開視頻,跪下來磕給我看。
    邱參被她噎得半晌都沒動靜。
    秦亦歡心里冷笑,把手機扔到一邊,隨手從床頭抓了本陳詞那順來的《歷史上的女同性戀文化》,繼續翻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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