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他總覺得,楚溫酒對天元焚的執念,遠超他的想象。
    楚溫酒卻猛地站起身,目光追隨著無相消失的方向,對盛非塵的追問置若罔聞。
    他轉過頭,看著盛非塵,忽然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武林盟不惜滅我血影樓,只為尋找天元焚。你舅舅不是正想尋到它嗎?你不想嗎?”
    “我不想!”
    盛非塵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語氣斬釘截鐵,眼神里帶著急切,“我不管什麼天元焚,什麼江湖動亂,我只知道,你不能有事!”
    楚溫酒看著他急切的眼神,忽然覺得有些疲憊,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淚光︰
    “今日趕路有些疲累,我先上樓了。”
    顯然是不想再談這個話題,說完便轉身朝樓梯口走去,步伐有些虛浮。
    盛非塵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楚溫酒剛才的反應太奇怪了,像是在刻意回避什麼。
    待楚溫酒的身影消失在二樓的走廊盡頭時,盛非塵才忽然覺得不對,立刻追了上去,嘴里喊著︰“阿酒!”
    盛麥冬一頭霧水,只能在後面喊著“師兄!等等我!”,快步跟了上去。
    酒樓後方的一條僻靜巷口,青石板路長滿了青苔,傍晚的薄霧漸漸彌漫開來,帶著一絲潮濕的涼意。
    楚溫酒快步追上了無相尊者,攔在他面前,氣息有些不穩,眼神卻依舊銳利︰“尊者留步!”
    無相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楚施主還有何事?”
    “你說天元焚不能開啟,為何不能開啟?”楚溫酒的聲音帶著急切。
    “焚樽爐不知所蹤,流落江湖的鑰匙天元玨到底在何處?”他必須知道這些。
    楚家滅門的真相,義父的死,血影樓的覆滅,好似都與天元焚有關,他不能就這麼放棄。
    無相看著楚溫酒眼中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拗,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輕輕搖了搖頭︰“罷了,既然你執迷不悟,便告訴你吧。”
    他伸出右手食指,蘸了一點巷口石壁上凝結的冰冷露水,在布滿青苔的濕滑牆面上,緩緩畫下了一個極其復雜的符號。
    那符號由無數細小的線條構成,像是星辰的軌跡,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與楚溫酒記憶中焚樽爐和天元玨上的紋路,有著隱隱的相似之處。
    楚溫酒看得認真,指尖微微顫抖。
    這符號他似乎在哪里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天元焚鑰匙一分為三,流落江湖,引動紛爭。”
    無相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楚溫酒耳中,“然,能開啟焚樽爐的,除了天元玨鑰匙本身,”
    他的指尖點在那星辰符號的核心,露水在青苔上留下一個深色的印記,“還有時和命。是用性命,在特定的時刻,以特定的方式,開啟獻祭。”
    “獻祭?”楚溫酒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什麼獻祭?”
    無相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收回手指,深深看了楚溫酒一眼。
    那眼神包含了太多的悲憫、警示和不可言說的秘密,讓楚溫酒心頭一緊。
    “至于那最重要的一塊鑰匙的去處,”無相的聲音壓得更低,“它從未真正流落江湖。它在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一個與命定息息相關之地。找到它,或許便是開啟天元焚的機會。”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沉痛︰“江湖動蕩,可由此熄,也可由此起。楚施主,好自為之。”
    說完,無相不再停留,轉頭看向巷口。
    盛非塵和盛麥冬已經追了過來,盛非塵的臉色陰沉,盛麥冬則氣喘吁吁。
    無相尊者禪杖一頓,素白袈裟在薄霧中飄然而去,很快消失在巷弄深處,只留下牆壁上那個正在被夕陽余暉蒸發,漸漸模糊的露水符號。
    盛非塵站在巷口,將兩人的對話听得清清楚楚,表情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那模糊的符號,又看向楚溫酒冰冷的側臉,心中那股強烈的不安越來越濃。
    他總覺得,楚溫酒正在走向一條危險的路,而他,或許攔不住。
    盛麥冬氣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後,扶著牆壁大口喘氣,臉上充滿了震驚和茫然︰“用命……打開那玩意兒?鑰匙還有三塊?最後的那塊在命定之地?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楚溫酒死死盯著那即將消失的符號,眼神晦暗不明。
    這些符號在他腦中盤旋,讓他越發覺得,天元焚背後藏著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盛非塵則緊鎖眉頭,目光在楚溫酒的側臉和那模糊的符號間來回掃視,手指攥得發白。
    他上前一步,輕輕握住楚溫酒的手腕,聲音帶著一絲懇求︰“阿酒,別再查了,跟我回昆侖,好不好?”
    楚溫酒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抽回了手,目光依舊停留在那面牆上。
    巷口的薄霧越來越濃,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在其中,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與不安。
    第64章 叮囑
    回到先前的客棧時,暮色已沉,大堂里的燭火搖曳不定,映得牆面人影幢幢。
    三人踏著木質樓梯上樓,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誰也沒有開口。
    盛非塵眉頭緊鎖,顯然還在為楚溫酒心神不寧。
    盛麥冬跟在最後,時不時偷瞄兩人的背影,滿腹疑問卻不敢問出口。
    楚溫酒則走在最前,背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周身散發的冰冷氣息,連燭火的暖意都無法穿透。
    待用過晚飯,各自回房休息時,楚溫酒卻在自己的房門口頓住了腳步。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盛非塵身上,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盛非塵,我給你的那塊玉玨,在你舅舅手里嗎?還是在武林盟?亦或是在你師尊清虛道長手中?”
    盛非塵的面色驟然一滯。
    以往那張總是帶著冰冷強大氣場的臉,竟露出幾分難掩的異色。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默契地避開了所有關于玉玨和天元焚的話題,如今無相陡然現身,楚溫酒突然提起,像是打破了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讓藏在底下的愧疚與不安無所遁形。
    走廊里的燭火“ 啪”響了一聲,爆出一點火星,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
    “你……給我的那塊玉玨,在我師尊手里。舅舅皇甫千絕的那塊玉玨,也被師尊帶回了昆侖,說是要暫時封存,避免再引江湖紛爭。”
    楚溫酒收回目光,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瞬間激起驚濤︰
    “所以……我那塊,確實是已經沒了。”
    “什麼?”
    盛非塵听到這話,動作一滯,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線落在楚溫酒蒼白冷漠的側臉上,目光突然顯得有些柔軟和破碎。
    他心里想的,是楚家滅門和天元焚。
    他腦海中仿佛瞬間閃過楚家滅門的慘狀,閃過王坤說的盛長澤下的追殺令的場景;閃過楚溫酒偷偷將玉玨塞在他的錦囊里的場景……
    阿酒從瀏陽楚氏山莊取回來的玉玨在他手中,可惜……他,卻沒能護住……
    那些畫面交織在一起,讓他喉頭發緊。
    他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份愧疚像針一樣扎在心上。他呆愣在原地,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件事情,他問心有愧。
    楚溫酒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寡淡,近乎了然的笑容。
    他眼神空洞地望向走廊盡頭,那里能看到街市上殘留的燈火。
    喧囂聲隱約傳來,卻襯得此處更顯寂寥。
    “我給你的東西,你留不住。”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疲憊和厭倦。
    “所以即使被拿走,你也覺得無所謂,畢竟那只是我在你不知情時塞給你的東西罷了。可你忘了,那東西不只是我給你的信物,更是天元焚的鑰匙,它跟楚家滅門息息相關,是江湖眾人趨之若鶩的寶貝。”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一臉震驚的盛麥冬和神色沉重的盛非塵,那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兩個陌生人,連一絲溫度都沒有︰“算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繼續說道,
    “都無所謂了。不過是一場交易罷了。我既然將那東西給你,自然有我的考量;你如何處置,也是天經地義。是誰拿走的,如今又在誰手里,已經不重要了。”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仿佛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瑣事,指尖輕輕手腕上的冰蠶絲鐲,動作緩慢而機械。
    盛非塵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著楚溫酒這副漠然的模樣,心中的愧疚更甚,他從未覺得天元玨是可有可無,“無所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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