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誰?
    流音看了看楚寒予冰冷審慎的眸子,又轉臉看了看並不知情的初洛,此事是我讓初三親自查的,除了我二人,其他人都不知曉,公主若不想外傳,初洛姐應該不介意回避。若她介意有人知曉,要滅口也是能免一個是一個。
    流音的慎重讓被恐懼環繞的楚寒予回了神,她才發覺到自己的冷冽,垂了垂眸子冷靜了下,才又開了口,不必了,都是自己人。
    她的話奏了效,流音感覺到她周身的冰冷緩和了,也不再猶豫,今日,她能開解幾分就幾分,索性便不再隱瞞。
    三公主楚安灕,她頓了頓,眼神掃過二人的視線,落在了遠處被陽光照出波光粼粼的小溪里,起初也沒在意的,只是這個對所有皇族乃至朝廷百官都從不接觸,連客套都沒有的三公主,每每見了長公主卻是似有親昵,春獵時還能應邀參加你們的小宴,倒是引起了我的興趣。
    長公主是對誰都疏離,又對誰都以禮相待,邀她或許只是心血來潮,可她連皇上都敢拒絕的人,卻是不拒絕長公主你,不免讓人覺得詫異。
    起初查她,是怕她對你們有什麼企圖,可查著查著...
    長公主隨溫將軍南下蜀中,她的兩任駙馬皆在黨爭中丟了性命,行為雖過分了些,卻也只是笙歌燕舞,沒有後來那般荒唐,她的荒唐,是在長公主修書請求皇上寬恕她不甚檢點的行為之後。
    倒是很有賭氣的意思。
    她對本宮留她一人在京有怨氣。一旁的人思緒也跟著飄遠了,輕嘆了一聲,是本宮的錯。
    公主要攬多少責任在自己身上?她的母妃是皇上秘密折磨而死的,身亡的原因是前長公主,不是你!流音有些氣結,收回視線朝她看過去。
    她沒有回頭看她,雙眼望著不知名的地方,當年,安兒在場,她是看著這一切發生的,那時她才四歲,皇姑姑發配晉北前,曾將她交托本宮照料。
    公主想說一說當年的事嗎?她是查到了,但當時的情景,只有當事人清楚,眼前這個人當年也不過七歲,她也在場。
    時間有時候是無法撫平傷口的,它需要一個宣泄口,像楚寒予這樣喜歡將所有事都壓在心底的人,需要一個傾訴,一場告別。
    一旁的人沉默了許久,才沙啞著嗓子開了口。
    我只是听說語安宮出了事,跑去看安兒...所有人都不讓我進去,可安兒的哭聲隔著長長的宮廊傳出來,我只想著闖進去,沒有細想里面發生了什麼...
    隔檔的屏風已倒的七零八落,好多人壓著歇斯底里的皇姑姑...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那個雍容冠雅的姑姑失態,像瘋了一樣的不斷掙脫,嘗試著往榻上去...
    安兒被父皇勒令跪在前殿里,看著眼前的狼藉嚇得抽搐,我還未來得及去看榻上的人,她就已經沖過來鑽進了我懷里。
    沉默,長久的沉默,只有無聲的淚滑落,又消失在艷陽高照的唇邊。
    她不哭了,是我又掐了她的臉,逼她流淚的。
    父皇不允許她躲開不看,我只能讓眼淚替她遮擋視線,那畫面,太可怖,太殘忍,她還是個孩子,不能看。
    她說著,卻是蜷縮起身子抱住自己,她當年,也還是個孩子。
    父皇說,悖逆倫常,就是那樣的下場,她得看著,以後就不敢步她娘親的後塵。
    她的母親不是父皇殺的,是我。
    她抬頭去看流音,模糊的視線里只有一抹素白靠過來,抱住了她。
    楚寒予的身子抖了抖,最終卻是沒有掙脫。
    過去了,都過去了。
    楚寒予像是沒有听到她的安撫,自顧自的繼續著,是皇姑姑求我的,我答應了。
    皇姑姑想帶走安兒的...父皇說,她要好好活著,在漠北死亡之地活著,承受身心的折磨,那安兒就會在宮中活著,她活得越久,安兒在宮里活得越好。
    皇姑姑瘋了,托付完安兒就瘋了,她只記得要活著...
    長風去看過她,她只跟他說了一句話,我會好好活著,安兒好好活著。
    她已無法再說下去,歲月沒有帶走那些記憶,卻是讓那些記憶更清晰的留在她心里,每每夜半驚醒,就是那場撕心裂肺的哭喊,喊的她口干舌燥,她要喝上一杯茶水,再在幽暗的夜里一遍遍想著長風的臉,才能再入睡。
    而今,夜里出現在她腦海里的臉已換成了那個清爽細膩的姑娘,如水般滋潤了她的心房,她也已不再飲茶。
    可那畫面日復一日,深刻而清晰。
    悖逆倫常,就該是那樣的下場。所以,當第一次听那人說心悅她的時候,她不信,不信還有人敢生這樣的感情。
    悖逆倫常,就該是那樣的下場...流音默默的重復了那句話,她一直知道她跨過這道鴻溝所需要的勇氣要比常人多得多,可當她將這段過往終究說了出來後,她還是比之以往更加感動。
    都過去了,有我們在,你和歌兒都會平平安安的。她緊了緊懷抱,柔聲安撫。
    她知道嗎?她突然驚慌的抬起頭來,滿面的淚痕在陽光下化成一條晶瑩的小河。
    不知道。
    不要讓她知道。傷痛的經歷只會讓那人徒添心疼,不如不言。
    好,可是,她認真的看著她,她不是語皇妃,她有千軍萬馬,公主也不是前長公主,你有我們,朝中,軍中都有權勢,可以放心。
    我想再等等。她努力眨了眨眼楮,讓眼神清明些,認真的看著近在眼前的人。
    流音明白,謹慎如她,不想在暗藏危機的處境下就拖住林頌,她做好了將來事態有變時推開那人,流音又能說什麼,她也是為林頌好。
    好。
    她笑著應了,抬手想要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對面的人卻是躲了躲,從她懷里掙脫開。
    她不喜與人親近的原因她也知道,也不再勉強,稍稍往後退了退,轉頭間看到初洛也是滿臉的霜淚,便將落空的手轉了彎兒去給她擦了。
    初洛姐也有成了小花貓的一天啊。她調侃她。
    走開。初洛沒好氣的打掉她的手,扭過了頭去。
    這是害羞了嗎?
    沒有!
    沒有你拿後腦勺對著我干什麼?
    樂意!
    你樂意的事多了,汀子尋算不算一個?
    季流音!
    壓抑的氣氛被流音的調侃逗弄沖散了些,楚寒予抱著膝蓋看她們你來我往的斗嘴,心情也跟著轉好了。
    或許是一個人藏了太久,如今說了出來,哭了一場,被安撫了片刻,就好像一塊大石放下了,人也跟著輕松許多。
    她仔細的看了看流音在陽光下柔暖的笑意,她生的很美,柔潤溫暖,如瑩白的風信一般。
    她有著如此玲瓏剔透的心思,如此善解人意的性子,又如此溫暖至極的笑容。
    幸好,幸好她生的晚些,如若不然,那人該是來不到她身邊了。
    想到此,她也不由的笑了。
    笑意蔓延開來,一旁被流音揶揄的不行的初洛看到了,沖著還在調侃她的流音使了使眼色,壓低了聲音道,音兒這般能開解人,為何不勸勸主子?
    流音見她小聲戚戚的樣子,嫌棄的白了她一眼,毫不避諱的揚聲回絕了。
    我不勸!
    你怕是不行!
    我怕是不能!勸歌兒有何難的,難的是咱們的公主殿下讓不讓!流音說著看向了一旁的楚寒予。
    被喚到的人抬眼看過來,眼神先是升起了希望,繼而又深邃了去,半晌才道,不要。有楚彥的事在,那人便不會因為她親昵的舉動追著她確認是否是愛,她還能靠近她,這樣就夠了。
    以前沒楚彥的原因,那人直白的咄咄逼人,若流音開解了去,她現下還不敢給她承諾,怕是要躲著才好,她舍不得。
    只是將來若是平安離開,流音真的能讓那人釋懷嗎?
    她早已做好了緊追不放的準備,就算她趕她走她都跟著,卻是沒想過那人會釋懷,流音的話無疑給了她新的希望,讓她忍不住先是雀躍了心情,差點找不到理智。
    為何?初洛不明白,有些氣惱的問。
    初洛姐學到了歌兒追求姑娘的法子,卻是沒學到愛人的腦子!
    流音說罷,沒有給初洛反駁的機會,轉頭又朝著楚寒予望過去,她沒有漏掉那人眼中一閃而過的希冀。
    公主若是哪天願意了,歌兒哪天就能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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