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漠北回京之初,她還不明白為何楚寒予寧願背叛對溫旭的鐘情也要千方百計獻身于她,不將自己交付就萬般不放心,她還曾調侃她是不是要造反,現在她知道了,她確實有著改朝換代的打算。
    林頌現下吃驚的不是楚寒予的打算,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六年前就注意到了她,那他是否知道了鷹眼的存在?
    不會的,他們當初都在無憂谷,販賣他們的人連同蜀中州府官員都死了,楚彥的人都沒有找到他們,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回了家,她每次進山,別說無憂谷,就她那師傅的山頭,也不會放過跟蹤她的人。
    林頌對流音的謹慎也很放心,她當年入京後從未與先她入京的鷹眼眾人接觸,直到曲柳坊能負擔起疏通銀兩,初洛才知道的,風月場所收支易動手腳,不會有人查到賬目問題,皇帝不會知道他們的存在,鷹眼不會有危險。
    林頌眯了眯眼楮,看到夕陽落在遠處的山頭,她突然想到了流音和初洛,流音學琴,找的琴師是城里的,為了安全,每次都是初洛陪她進城,跟蹤回無憂谷不可能,譚啟每次都在暗處保護,但是...城中若有探子,她經常去看流音練琴,被發現無不可能!
    泥鰍!流音在明處,一旦有事,她會有危險,讓跟著的人傳信回京,加派人手保護流音...不,派人送她回無憂谷,走老頭在的那座山頭,她要不走,給我打暈了綁回去!
    林秋看林頌一臉嚴肅,轉身就鑽進了山林里,半刻也沒耽誤。
    大軍南下已有兩月,眼看著快到了,此處離京甚遠,快馬也得一個月的行程,信鴿也得半月,林頌只希望這三個月來楚寒予沒有什麼動作,她離京前那人就已在宮中故意挑明了對徐寅的仇視,她怕徐寅那老狐狸也知道了流音的身份,捉她做保命牌。
    這邊林頌在忐忑送信回京的時效,那邊楚寒予已有了動作。
    林頌所住的院落內,楚寒予端坐在第一次為她撫琴的地方,膝上放著琴,正彈奏著那日為她彈奏過的曲子。
    她離京兩個月了,盛夏已過,眼看著秋葉落滿了這個空曠的院子,她沒著人打掃,滿地金黃的落葉就像堆積在了她心里,沉甸甸的,一日日堆積,細數著她離開的歲月,日漸沉重了她的思念。
    她坐在落葉上彈奏那曲每日都要在她院中彈奏一次的《撫之》,萬物蕭條而過,春風徐徐滋養...在這萬物即將凋零的秋日里彈奏,顯得格格不入。
    可在她心里,卻是真的春風已過,萬物復甦。
    公主又在彈奏此曲了,想歌兒這麼勤,連念曦都顧不得了啊。流音踩踏著滿地的落葉而來,腳下咯吱咯吱響個不停,像極了流音調皮的揶揄。
    楚寒予不羞不惱,雙手撫上琴弦,將還在低鳴的尾音停了,她看著那日林頌坐的位置,思緒飄得甚遠。
    那日我倉皇而逃,沒有勇氣承認自己,現下有了勇氣,她卻遠行了。
    不過兩月就回來了。流音也坐下身來,揉著自己剛教完溫樂琴藝而疲累的雙手。
    總感覺已經很久了。她走了,贈與她的春風也跟著遠了。
    歌兒回來了,公主這日日相思我一定會告訴她。
    楚寒予聞言,低頭看著琴,我還不想...挑明。
    城門的親熱京城可都傳開了,公主這欲蓋彌彰蓋的有些自欺欺人啊,歌兒可不是傻子,將來若真有危險,公主一句不愛不管用了。流音扶額,對身在情中的人智商很是頭疼。
    為了利用,怕不回來,這理由還是管用的,畢竟...當初未動情時,自己也曾表示過以身做交換。
    你這...唉,何必呢,我說過,她不是語皇妃,她有能力保護自己,公主也不是前長公主,你有權勢護她周全。
    這兩個月徐寅听了風聲,處處弄權,面前的人將楚涉推了出去抵擋,兩方斗的你死我活,現在朝中兩成的官員當了炮灰,都被鷹眼佔據了,看這勢頭,面前的人權勢早超過了當年的前長公主,她竟然還不放心,果真如林頌所說,謹小慎微過了頭!
    變故眾多,不得不防。
    楚寒予一句話就讓流音沒了話,現下她被惦記上就是在意料之外的變故,害得她現在搬進了將軍府,外面都傳瘋了她的流言,楚寒予的顧慮不是沒道理的。
    我的事也不算變故,是東游路上和歌兒太親近了,被有心人發現了,正常,我們這不是及時應對了。
    那是因為你身邊有如歌安排的暗衛,不然...曲柳坊死傷近半,若不是她的暗衛武功甚好,怕是自己無法同那人交代了。
    你看,歌兒未雨綢繆的本事可是能提早五年的。
    嗯。她為她,做了太多太多,她更不能讓她有危險,她早就該送她遠離這是非,現下她已是自私,不能自私到底。
    唉,好吧,我也管不了,你們自己決定吧,流音無奈,只得轉移了話題,不過,將軍府也不是我久留之地,待的久了,怕是徐寅有借口上奏皇上公主招藝ji入府,有失皇家顏面了。
    本宮能護你。她轉頭看她,答得認真。
    為了一個我,惹怒皇上,打亂你的計劃,值嗎?
    值。
    楚寒予毫不猶豫的回答,讓流音心中感動不已,這人愛屋及烏的性子她早有耳聞,也深有體會,只是這無法讓自己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的照拂,她不想自己成了擾亂局面的人。
    流音沒有再回話,起身回了楚寒予給她安排的院落。
    樹木日漸蕭條,風也清涼了不少,秋高氣爽,正是適合出游的日子。
    流音抬頭看了看高遠的天空,輕嘆一聲,勾了勾嘴角。
    她若想走,將軍府誰又能攔得住?只是這府外的暗箭,怕是不會讓她走太遠啊。
    第八十三章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北方的寒流穿過淒惶不堪的田地,越過袍寬袖肥的百姓,吹到了京城里,整整四個月沒有下雨,不知是何地的塵土和漫天的殘葉被卷到了這個亂做一團,不得安寧的皇朝重地,遮蓋了這座城市的天空。
    楚寒予正坐在林頌院中撫琴,地上厚重的落葉不時被吹起刮到牆邊去,她只靜靜的坐著,一曲終了,習慣的去看林頌曾坐過的位置,那里的落葉一層一層的被吹走,快要顯出地面來。
    不過午時,漫天的灰塵卻將陽光都遮蓋了,院中顯出淒涼的顏色,惹得楚寒予不禁皺了眉頭。
    朝中局勢如何?她抬頭朝著靜立許久的秦武問道。
    徐寅已是強弩之末,六皇子也打算動皇城禁衛軍了。
    父皇那邊呢?
    十一皇子怯懦不前,皇上有意給的權勢都放在了一旁,他怕是要放棄用十一皇子制衡了。
    那正好,趁父皇還制止不了這兩人的爭斗,禁衛軍送給六弟,徐寅...該去找他的駐軍了。
    好,他頓了頓,寒兒,皇上因為流音的事禁你的足,六皇子正擔心你幫不了他,還不太敢...按計劃行事。
    那就讓他等...楚寒予皺著眉頭回,只還未等她說完,竹兒就跑了過來,打斷了她的話。
    公主,流音姑娘今日沒來給小郡主授琴,奴婢去看了,房間里沒人。
    楚寒予聞言,立刻站了起來,膝上的琴滑落一旁,落在滿地松軟的葉子上,毫無聲響。
    初三!
    秦武第一次見她這麼驚慌,也第一次見她當著他的面喚暗衛,他不知發生了何事,沉默著退到了一旁。
    被喚出來的人低著頭,沒等楚寒予問話,就先開了口,走了。
    感覺到楚寒予的逼近,初三一步都沒退,流音她攔不住,鷹眼還是听流音的多,連初洛都不及她說話好使,初三早就知道,免不了被教訓,所以一動不動。
    身前的人廣袖都在顫抖,只是抖了半晌也沒見抬起,初三不忍她這麼隱忍著怒意,直直的跪了下去。
    何時...走的?頭頂傳來那人隱忍的聲音。
    早間。
    去往何處?
    蜀中方向。
    所有暗衛都去給本宮追!
    初三沒有動,盡管那人冷冽的氣息凍得她冰涼了脊背,她依然听從了流音走時的命令,保護公主。
    林初三!
    楚寒予見她沒有動作,隱忍的怒意再也壓不住,可林頌的人她下不了手,正在她想要召喚溫旭留給她的暗衛時,另一暗衛沖了過來。
    音姐出事了,在南郊。
    卷著塵土與落葉的風毫不留情的打在臉上,楚寒予像是沒有所覺一般,任由馬兒月越跑越快,直到了京郊田間,跨過滿地尸首,才勒停了疾馳的馬。


新書推薦: 本能狩獵 查出絕癥後被嬌養了 雪城無事發生 誤闖貴族男校成了萬人迷 國境之南 小弟 絕望直男總被偷親 最佳替代品 萬人嫌天天深陷修羅場 同時在三本書里當深情男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