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但秦小滿卻仿佛能從這簡單的回應里,看到他過往無數次的浴血搏殺和刀口舔血。
    他沉默了一會兒,很小聲地說︰“……很辛苦吧。”
    沈拓轉眸看他,少年清澈的眼里映著火光,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純粹的、帶著絲絲心疼的關切。
    他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謀生而已。”他移開目光,只將一根干柴添入火堆。
    夜風吹過,帶來遠方的狼嚎,秦小滿下意識地朝沈拓的方向靠近了一點。
    沈拓沒有動,任由那點微弱的暖意靠近,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兩人之間悄然改變了。
    。
    晨光熹微中,車隊再次啟程。
    好在,接下來幾日,官道逐漸平坦寬闊,沿途的村鎮也變得密集繁華起來。
    這天清晨,空氣中忽然彌漫起濕潤的水汽。秦小滿好奇地掀開車簾,只見官道上的車馬行人漸漸稠密起來,遠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蜿蜒閃爍的銀帶,在晨光下粼粼發光。
    那便是郢州的護城河——沔水。
    而更遠處,一座巍峨城池的輪廓已隱約可見,碼頭上桅桿如林,帆影點點,人聲鼎沸依稀可聞。
    郢州,終于要到了。
    越是接近碼頭,沈拓的神情越是冷峻。他策馬守在馬車旁,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愈發擁擠的人群和車流。
    趙奎等人也早已收斂了前些日子的輕松,個個手按兵器,目光警惕,將載有明暗兩份鏢貨的車輛死死護在中間。
    車隊緩緩駛入碼頭區域。
    這里遠比秦小滿想象中更加喧囂和混亂。巨大的貨船停靠在岸邊,苦力們吆喝著扛運貨物,商販的叫賣聲、車馬的嘶鳴聲、船工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沸騰的聲浪。
    各式各樣的人穿梭其中,有衣冠楚楚的商人,有粗布短打的勞力,也有眼神游移形跡可疑的閑漢。
    鏢局的車隊在這混亂中艱難前行,目標明顯。
    秦小滿緊張地攥緊了車簾,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車隊的鏢車上,帶著打量和好奇,或許還有不懷好意。
    突然,前方一陣騷動伴隨著一聲粗魯的咒罵響起!
    “瞎了眼嗎?!往哪兒撞呢!”
    一輛滿載糧食的獨輪車為了避讓對面來的騾車,車軸猛地一歪,竟直直撞上了旁邊另一輛同樣滿載的糧車。
    第二輛車失去平衡,車上壘得高高的糧包轟然滑落,雖然不是全部傾覆,但足有四五袋重重砸在路中央。
    麻袋破裂,金黃的谷粒汩汩涌出,瞬間在泥地上鋪開一片。
    推車的兩個漢子頓時吵嚷起來,互相指責,聲音一個比一個高亢,立刻吸引了大片看熱鬧的人駐足圍觀。本就狹窄的通路被看熱鬧的人群和散落的糧食徹底堵死,車隊被迫完全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趙奎立刻上前查看。
    沈拓眉頭緊鎖,勒住馬韁,手勢微動,周圍的鏢師立刻悄無聲息地收縮了護衛圈,將鏢車護得更緊。
    秦小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安地透過車簾縫隙向外張望。他看到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正手忙腳亂地收拾撒落的糧包,嘴里不住地向周圍被堵住的人道歉,看起來像是意外。
    然而,沈拓的眼神卻愈發冰冷。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收拾糧包的漢子,銳利地掃視著周圍躁動擁擠的人群。幾個看似無所事事的閑漢正不動聲色地朝著鏢車方向擠來,他們的手都隱在袖中或衣擺下。
    “不是意外。”沈拓低聲對身旁的周叔道,“看好貨,有人要渾水摸魚。”
    周叔神色一凜,手立刻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這緊張的時刻,一個穿著體面綢衫管事模樣的人帶著兩個小廝,笑呵呵地撥開人群走了過來,徑直朝著沈拓拱手︰“這位可是威遠鏢局的沈鏢頭?”
    沈拓心生警惕︰“正是在下,您是……?”
    “久仰久仰!敝姓錢,乃是城中永鑫貨棧的管事。我家主人得知鏢頭今日抵達,特命在下在此迎候,請鏢頭與諸位兄弟先將鏢貨運至貨棧歇腳查驗,交割文書俱已備好,也省得在此擁堵不便。”
    他說話客氣周到,臉上堆著生意人慣有的熱情笑容,似乎合情合理。
    秦小滿在車里听了,稍稍松了口氣,看來是接貨的人來了。
    然而,沈拓端坐馬上,並未因來人的話語而有絲毫放松,反而目光更沉︰“永鑫貨棧?沈某此行,約定的接貨人似乎並非貴棧。”
    第二十六章
    那錢管事笑容不變,甚至更熱情了幾分︰“哎喲,沈鏢頭有所不知,原定的方掌櫃家中突發急事,昨日已匆匆南下,臨走前特將此事托付給我家主人。您看,這是方掌櫃親筆所書的委托函和印鑒。”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函,便要遞上來。
    一切都顯得天衣無縫。
    但沈拓卻並未伸手去接,他的視線掠過錢管事那過于光滑干淨,不似常年為生計奔波的手,又掃過他身後那兩個低眉順眼卻腳步沉穩的小廝,冷聲道︰
    “不必。約定之地並非貨棧,沈某自會按約將鏢貨送至指定地點,與約定之人交割。若方掌櫃果真委托他人,也請其本人到約定地點手持信物前來。恕不叨擾貴棧。”
    錢管事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和陰鷙,但他很快又掩飾過去︰“沈鏢頭真是謹慎人!只是您看這碼頭魚龍混雜,鏢車在此久留恐生事端,不如……”
    “小五!過來幫忙!”
    他的話還沒說完,前方的趙奎就朝孫小五招了招手。
    孫小五會意,帶著兩個鏢師走向還在磨蹭爭吵的車夫,直接動手,將破開的麻袋提到路邊,粗暴地抬走擋路的空車,毫不拖泥帶水。
    阻礙一去,道路中央瞬間空了出來。前方堵塞的道路在幾個鏢局漢子的努力下,竟飛快地疏通了。
    “老大,路通了!”孫小五喊道。
    沈拓不再理會那錢管事,一揮手︰“走!”
    車隊立刻動了起來,毫不遲疑地向前行去,車輪碾過地上散落的谷粒,將那笑容僵在臉上的錢管事和他帶來的小廝甩在了身後。
    秦小滿在車里,將方才的對話听得一清二楚,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他這才看明白,剛才那看似熱情的迎接,竟也可能是一個陷阱!若是沈拓稍有疏忽,跟著去了那什麼貨棧,後果不堪設想。
    這押鏢之路,果然步步驚心。
    車隊穿過嘈雜的碼頭區,終于進入了郢州高厚的城門洞。城內的繁華喧囂更勝城外,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按照約定,沈拓並未前往任何貨棧,而是指揮車隊拐入了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最終停在了一家看起來並不起眼的客棧後院。
    “落鎖,戒備。”沈拓下令,鏢師們立刻將後院門戶看守起來。
    “趙奎,你持我的名帖和半塊鏢符,去城西聚源綢緞莊,找一位姓方的掌櫃,出示鏢符,他自會明白,與你一同前來驗貨交割。”
    沈拓低聲吩咐,從懷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半塊木制令牌,將其交給趙奎。
    “是!”趙奎鄭重接過,領命而去。
    秦小滿被沈拓扶下馬車,安置在後院一間僻靜的客房里休息。
    他從窗縫望出去,院中鏢師們依舊如臨大敵,守衛著那輛看起來與其它貨車無異的鏢車,空氣中彌漫著最後一刻的緊張。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趙奎回來了,身後跟著一位身著藏青色綢衫面容精干的中年漢子,那漢子手中正拿著另外半塊鏢符。
    兩塊鏢符合二為一,嚴絲合縫。
    方掌櫃臉上露出笑容,對著沈拓抱拳︰“沈鏢頭,一路辛苦!東西可好?”
    “完好無損。”
    沈拓點頭,親自引著方掌櫃走到鏢車前,示意手下卸下幾箱普通的布匹綢緞,露出底下特制的夾層。
    開啟暗格,那幾只被柔軟絲綿包裹得極為妥帖的秘色釉花瓶,正安然置于其中。
    方掌櫃仔細查驗了那幾只被妥善固定,用軟綢包裹的秘色釉花瓶,確認無誤後,終于長長舒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錦袋︰“鏢銀在此,請沈鏢頭點驗。貴鏢局果然信譽卓著,名不虛傳!”
    沈拓接過,並未細點,只掂量一下便收起︰“您客氣了。”
    交割完成,方掌櫃便帶著貨物,乘坐一輛早已準備好的普通馬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客棧。
    所有人提著的那口氣徹底松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疲憊與順利完成任務的輕快。
    “頭兒,這些明貨……”
    趙奎指著地上那幾箱真正的布匹綢緞問道。這些是用來掩人耳目的“明鏢”,如今暗鏢已安全送達,它們也完成了使命。
    “按老規矩,”沈拓吩咐道,“送到城南隆昌貨棧去,先在郢州留幾日,弟兄們也松快松快。”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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