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說完我等了幾秒鐘,見庫洛洛沒有要求更多,我略微欠身,奉上結語︰“請各位前輩多加指教。”
    文明社會的虛禮不適用于野蠻強盜,因此無人回應,也無人在意新舊團員之間鬧出人命的感情糾紛,我那前任好像在入土之刻就被抹除了。
    這一路已經耽擱太多時間,新人簡介結束,庫洛洛走到門口關上門,再回身面向我們時突然變得像神像一樣遙不可及。
    我退到其他團員之間,和他們一起專注地看著那個既不高大、也不強壯,卻奇異地讓人不由自主心悅臣服的青年,他攤開雙手,掌心向上,聲調和緩,語音平靜,清晰地傳入所有人耳中。
    “有一個女孩已經在地下躺了十年,生者的憤怒也長達十年未能平息,現在該是蜘蛛收網的時候了,讓我們用始作俑者的血為這一切畫上終止符。”
    此言一出,旅團成員當即面色微變,除了一個長發遮面的小豆丁,和一個木乃伊打扮的繃帶男。
    耳邊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野人窩金攥緊拳頭,渾身青筋突爆,咬牙切齒的聲音中情感沸騰,興奮與憎恨交織鳴響。
    “終于,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我想其中必然還有我不知道的,只屬于他們的故事。
    但正因為與我毫不相關,所以我也完全不在乎來龍去脈,十年前的流星街既沒有殉法者,也沒有幻影旅團,連念能力者都寥寥無幾,發生過許多慘事,庫洛洛口中長眠地下的女孩想必就是其中之一,或許也是旅團成立的契機。
    想想真是感天動地。
    庫洛洛說完行動綱領之後,再次轉交俠客發言,後者就像一個無所不能的金牌秘書,變戲法一樣從褲兜里掏出一張軟盤。
    我們現在所處的房間類似視听室,配套設備堪稱完善,只是大部分看起來都像私人組裝,俠客熟練地打開電腦,置入軟盤,畫面經由投影儀映在泛黃的牆體上,富含信息量的畫面接連閃過,最後定格為一張錯綜復雜的人物關系網,每個節點上的頭像都已經變成灰色,只剩下一個穿著軍裝、長相凶戾的老禿頭,活靈活現地瞪著我們。
    俠客在旅團的定位無疑是情報專員,他沒有巨細靡遺地復述整個推導過程,而是抬起激光筆,指向那個老禿頭,直接告訴我們結論。
    “此人名為莫比瓦•漢薩斯,前任鄰國軍務大臣,于年初卸任。十幾年前負責邊境防衛期間,漢薩斯利用職權為入侵流星街的‘狩獵者’廣開後門,即是他們的保護傘,也是整個產業鏈的主要環節,其本人同樣是愛好者之一。”
    俠客轉了一下手腕,激光紅點在其他灰色的頭像上畫了一個圈。
    “狩獵者、銷售者、中介者、購買者,這些人分布在世界各地,基本處理完畢。雖然看起來都是互不相關的偶然事件,但漢薩斯已經有所警覺,近年來一直龜縮在守衛嚴密的私人府邸中,輕易不會離開,進入府邸之人也會受到嚴格審查,幾乎沒有漏洞。但是——”
    俠客敲了一下鍵盤,畫面換成一張偷拍視角的照片,主角是一個年輕人,長相與老禿頭有八分相似,手里牽著一個美麗的女人。
    “下個月初,漢薩斯的兒子將在府邸舉辦婚禮,屆時府邸會開門迎賓,漢薩斯全家也會齊聚一堂。”
    听到這里,我推了一下臉上並不存在的眼鏡,舉手發言︰“請問為什麼不直接潛入府邸暗殺那個老禿……那個漢薩斯呢?在座諸位都有這個能力吧。”
    其他人聞言看向我,似乎奇怪我怎能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
    換做一般的ppt會議我絕不會主動冒頭,本職範圍以外既不多操閑心,也不多管閑事,但我目前供職的可是幻影旅團,未來的s級通緝犯、a級盜賊團,不是摸魚劃水就能混過去的工作。
    而且我的能力不會平白無故送我來到這里,為了越過七年後的死亡,我必須盡力了解旅團。
    細心觀察、不懂就問,新人允許犯錯。
    “因為我們是‘旅團’,不是殺手。”
    這次作答的人換成庫洛洛,身為團長他更適合回答這種涉及旅團精神內核的問題——盡管他其實沒有必要回答,旅團第一條團規就是“團長的命令最為優先”,只要他下令我就不能違背。
    庫洛洛靠坐在一張桌子上,短暫地思索,團員們絕對的服從或許讓他反而不擅長去做出解釋。
    正當我準備請大家無視我的廢話時,庫洛洛再次出聲︰“殺手拿錢辦事,錢貨兩訖,不留痕跡,但‘蜘蛛’只會憑自己的意志行動,途經之處必會留下足印。偷盜、劫掠、殺戮,胡作非為,這是旅團的行事方式。而且漢薩斯一個人的死不足以告慰亡魂,應該要有一場盛大的祭禮與他相伴。”
    听起來多少有點藝術追求在身上,我幾乎都要為此鼓掌了。
    在我大力點頭表示受教並努力向前輩們看齊之後,被我打斷的會議繼續下去。
    由于目標是鄰國前任重臣,不同于窟盧塔族那種避世隱居的少數民族,為了不讓事態演變為雙邊戰爭,這次行動將會處理成普通的強盜殺人,與流星街毫不相干,旅團甚至為此耐心等待漢薩斯卸任,堪稱思慮周全,和七年後世人眼里肆意妄為的形象不大一樣。
    只有“窮凶極惡”貫徹始終,維基百科也不全是胡編亂造。
    婚禮第一天舉行儀式與宴請賓客,在此期間旅團潛入待機,主打一個冤有頭債有主,也盡量避免牽扯到場的實權人物,等到第二天外部賓客各回各家之後才會動手,送漢薩斯一家整整齊齊上路。
    “偽裝潛入這類任務一般是由俠客、派克和蓋恩負責,現在蓋恩已死,他的空缺需要有人填補,莫妮卡,你可以做到嗎?”
    會議進展到任務分配階段,庫洛洛如此問我。
    蓋恩就是我那死鬼前任,與被點到名的俠客、派克一樣,是從外表到氣質都最接近“正常”的團員,論起偽裝能力蓋恩興許更甚一籌,旅團出身于特殊區域,又是惡性犯罪團體,大概率長期游離在常態生活之外,而蓋恩原本就生在一般社會,只是不幸長歪了而已。
    我的情況則介于二者之間,“生死借貸”給予我的多次倒回,讓我作為“普通人”度過的時間與身為“流星街人”的時間已經相差無幾,足以完全適應並融入外面的世界。
    于是我自信地回道︰“沒有問題哦,這可是我的拿手好戲,我還能讓自己看起來就像從來沒有學過念的人一樣。”
    說著我開始現場演示,收斂全身的『氣』,又不至于封閉精孔變成『絕』,而是讓『氣』稀薄且自然地在體表流動溢散。
    眼角余光里看到野人窩金和無眉芬克斯也嘗試起來,但他們充沛旺盛的『氣』就像烈日一樣無法遮掩。
    呵,強化系。
    “值得稱道的控制力,這就是你所說的‘其他能力’嗎?”庫洛洛又問道。
    “怎麼可能,這只是基本功而已,上不得台面。”
    偽裝成普通人這種雕蟲小技只能保證我擁有不引人注意進而不被打擾的平靜生活,卻遠不足以讓我在旅團佔有一席之地,而我的能力“生死借貸”也並不適合戰斗,何況它現在還處于失效狀態。
    但為了在復活冷卻期內應對突發狀況、保全自身性命,我曾經開發出“生死借貸”的附屬能力。
    具有復活效果的主能力被我稱為“超前消費”,而附屬能力則是“債務轉移”,源于各種金融詐騙與非法集資相關的社會新聞,讓我試圖將債務轉嫁到別人頭上。
    可惜我的能力道德水準過高,不允許我直接搶奪或盜竊他人的壽命,經過多番失敗復失敗的嘗試,最終是我的心理醫生給予我靈感啟發,令我將“債務轉移”與賭博形式結合,成為一個賭命能力,並且前置條件非常公道合理。
    我估算了一下與庫洛洛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五米,正好在射程之內。
    “我的能力需要有人配合我演示,發動方式有兩個︰其一是我受到致命攻擊時,其二是我向某人問出某個固定句式並得到答復時。我想它應該會很適合團體戰,團長你想親自體驗一下嗎?”
    其實我還隱瞞了最關鍵的一條制約,那就是“僅在復活冷卻期內使用”,當然這就沒必要讓他知道了。
    庫洛洛是一個非常稱職且負責的領導,正如我所想,他沒有將這項暗藏風險的任務交給其他團員,也沒有追問具體制約和效果,而是直接掏出一把奇形怪狀的小刀。
    我認得這個由殺人狂打造的凶器系列,稱得上藝術品,若非它長得實在不符合我對平靜生活的追求,我也想弄一把來玩。
    “準備好了嗎?”
    庫洛洛豎起小刀,是一個預備投擲的動作,它果然選擇了在戰斗中更可能出現的條件一。
    我搖了搖手指︰“不需要準備哦,它是被動發動的。”
    話音未落就見銀光一閃,利刃向我的正臉直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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