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位于陳舊的單身公寓頂樓,面積不大,常年無人往來,因為發生過聳人听聞的惡性案件所以租金極為低廉,但依然無人問津,左鄰右舍也全都因此搬離,房東和中介對我只有感激,根本不在乎我的租房用途,同時凶手早就伏法,沒有任何安全隱患,完全符合我的要求。
    簽完租房協議,預存一年的各類管理費用,我換掉門鎖,又去買來二手家具和生活用品,以及各類食品物資和備用手機,花了幾天時間將房子布置成一個生存狂的安全屋,最後將人偶轉移到更為寬敞舒適的木箱中,以免哪天我突然交換而來被自己困死。
    還好這個人偶不需要時常養護。
    生命保障安置妥當,確認萬無一失,我拉上窗簾,封緊窗戶,關閉電閘,堵上包括地漏在內的所有縫隙,最後鎖上房門。
    越野車租期將至,我前往最近的車行網點還車,途中給庫洛洛發去郵件,問他近期旅團有沒有活動,沒過多久就收到回復,上面只有集合時間和地點。
    如今流星街已經開始與黑|道接觸,而黑|道自有法則,極為重視平衡,很多事情不能親自出馬,某個與長老院建交的家族意圖違規鏟除對手,便想借刀殺人,順便試試流星街這把隱世異類的刀好不好用。
    這次行動在性質上是替長老院完成黑|幫委托,實質上還是普通的打家劫舍,沒有任何難度,幾個武斗派足以勝任,若非我主動要求參與,庫洛洛可能根本不會想到我。
    目標宅邸位于城市邊郊,夜深時我們在其監控範圍外集合,庫洛洛是最先到的人。
    時隔一個多月再次見到他,他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透過夜色仔細看去,卻還是那個不為萬事萬物所動的旅團團長。
    我就像不曾把他一個人撇在床上,若無其事地向他問候晚安,庫洛洛也平常地點點頭,目光只有短暫停留,刻意不在“團長”狀態下對我投以太多私人關注,我發現他越想靠近就會退得越遠,這可能會成為我們新的相處模式。
    之後其他人陸續到達,好戰的武斗派們逢召必應,來的人是毫不意外是窩金、信長和芬克斯、飛坦,特攻隊里的兩組黃金搭檔,非武斗派除了我以外只有俠客。
    俠客在場是理所當然的事,蜘蛛的頭和腦總是形影不離,有時候庫洛洛懶得做無關緊要的說明就會由俠客代勞,他無法分|身顧及的場合也會由俠客代為指揮。
    相較之下我的出現則讓人疑惑。
    我很少參加涉及戰斗的行動,除了庫洛洛和面影,至今無人知道我的能力具體如何應用,加上我們只是出于機緣巧合,共同背負刺青印記,實際上交情淺淡如水,以至于窩金一見到我就脫口問道︰“你來干嘛?”
    若非知道他是典型強化系,我會認為他是在挑事。
    “是這樣的,我看似沒用,實則也確實沒用,但我可以在你們沖鋒陷陣時保護俠客前輩哦。”我驕傲地拍了拍胸脯。
    俠客剛見到我時還有點心虛,听到我拿他做借口立刻翻起白眼,倒是沒有拆穿我。
    “哦?那你挺厲害的嘛。”
    窩金摸了摸下巴,輕而易舉地接受我的作戰定位,畢竟俠客的重要性在旅團有目共睹,而且他本人十分嬌氣,既不喜歡干粗活重活,也不喜歡戰斗和受傷。
    閑話而過,所有人到齊,庫洛洛下令突襲,又是身先士卒戰斗在最前線。
    俠客已經做過情報整理與戰略分析,行動開始後整個人無所事事,而我言出必行守在他身邊,其實同樣閑得發慌,我們的作用就是開著『圓』在武斗派們身後四處亂晃,尋找密室金庫之類的區域,順便堵截漏網之魚。
    “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俠客無聊到開始沒話找話,發出在普通人里最常見的寒暄。
    磊露特的事已經過去,沒必要再重翻舊賬,而且他和庫洛洛當時確實是為我著想,我也不是不知好歹,心平氣和地回道︰“正在想方設法攻略團長呢,簡直比我打過的所有戀愛游戲都要難。”
    我頓了一下,轉頭好奇地問道︰“說起來,你和團長是從小就認識吧?他以前也是這種難搞的樣子嗎?”
    俠客抬眼看向庫洛洛在戰局中的身影,像游魚與鬼魅一樣悠然靈動,近乎寫意地收割生命,面上一如既往風輕雲淡,從不會為殺戮與暴力投入任何情緒。
    另外四個武斗派則滿臉寫著開心,為戰斗本身愉悅酣暢,盡情地與鮮血死亡共舞狂歡。
    俠客看著他們,表情難以言喻,似乎無所改變,又像有一瞬間陷入悠遠的回憶里。
    而後他搖搖頭,平靜地說︰“以前誰都不是現在這樣的,但我們全都不會後悔。”
    無可奈何的命運無處不在。
    我也沉默下來。
    這一刻如同錯覺一般,虛空中似乎降下無形的壁壘將我隔絕,我仿佛一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之人,雖然還站在這里,卻與他們的過去未來全無關聯。
    而我所愛早已身處其中,恰恰就是經歷一切、被這命運磋磨與塑造的人。
    我真的應該去改變他嗎?
    襲擊與清洗到黎明時結束,天邊出現曙光,這個也曾在道上叱 風雲的家族徹底沉寂。
    因為要偽裝成普通劫掠,而非黑|道仇殺,委托人也默許執行者可以任意取用作為報酬,于是包括現金、珠寶、貴金屬、藝術藏品和武器彈藥在內,所有值錢並且容易變現的東西都被搜刮一空,窩金一拳打爛金庫門鎖,強化系的直拳恐怖如斯。
    之後俠客從車庫里開出一輛貨車,飛坦坐在副駕駛座悠閑擦刀,窩金和芬克斯身為強化系,義不容辭地轉職搬運工,把戰利品送進貨廂,同為強化系但使用武器的信長袖手旁觀。
    我是靠公共交通工具和自己的雙腿來到這里,也從車庫里選了一輛低調普通的轎車,開出來時正听到窩金的大嗓門,問庫洛洛東西搬完可以走了嗎,他餓了想去大吃大喝,倒是十分直率的一個野人。
    庫洛洛站在貨車旁的空地上,沒有回話,一動不動的背影似乎在發呆,又似乎在等待。
    我開到他們附近,按了一下喇叭。
    庫洛洛隨即對其他人點點頭︰“你們先走吧,後面的事照常交給俠客處理。”
    說完轉身向我走來,打開副駕車門坐上車。
    窩金疑惑發問︰“團長為什麼要上那輛車?”
    還沒說完就被芬克斯捂住嘴巴拖上貨車廂,與他搭檔的信長更加敏銳,摸著小胡子看了我們一眼,也跳進貨廂,從內部關上門。
    俠客沖我揮了揮手,卡車調轉車頭絕塵而去,我也踩下油門,慢吞吞地開出這個家族的領地。
    前路就是前方的路,沒有目的也沒有方向,我們順著公路一直往前開,對所有路標指向都視若無睹,中途只在加油時停下,而後繼續默契又無聲地交換駕駛,直到天黑後才開進一家路邊的汽車旅館。
    停好車,開好房間,去餐廳吃過簡單的晚飯,在房間里輪流洗漱,我和庫洛洛躺到同一張床上。
    汽車旅館條件一般,即使是雙人床也非常逼仄,我們肩並肩幾乎挨在一起,實際上卻在各做各的事。
    對這次行動的難度早有預見,為了打發可能會有的空閑時間,我帶來游戲機,庫洛洛也帶了一本書,掛鐘在牆上滴答轉針,時間在共同的沉默中流走。
    夜色漸深,終于熬到睡覺時點,我關閉游戲機,擱在床頭櫃,庫洛洛也合上書放在枕邊。
    “團長,我關燈了哦。”
    庫洛洛“嗯”了一聲。
    我按下壁燈開關,房中陷入黑暗,拉起被子隔離夜晚微涼的空氣,我們貼著彼此溫熱的背部,听著對方寧靜的呼吸。
    過了一會兒,身後傳來翻身的動靜,質量欠佳的床架晃了晃,一只手臂伸過來圈在我腰上,我弓起身體順從地被庫洛洛拖進懷里,他的溫度與氣息瞬間就將我包裹。
    其實我今晚什麼也不打算做,心情沒來由十分低落,連睡眠都受到影響,每當閉上眼,就會有夢魘一樣的話語糾纏而至,絮語著徒勞與枉然。
    但我還是輕聲問道︰“想做嗎?”
    庫洛洛沒有回答,輕柔而細密地親吻我的後頸,手掌也探進衣服下擺,貼著我的皮膚往上滑。
    原本只是單純的興致不佳,卻被庫洛洛過分聰明地解讀為我的新策略,並因此草木皆兵起來,甚至特地等到我睡覺時再伸手,讓我無法和上次一樣做完就跑走。
    然而我只想和白天沒有目標的旅途一樣,漫無目的地留在他身邊,總是會帶給我平靜與安寧。
    我不會拒絕他的欲求,我也想將他容納,所以我完全放開我自己。
    第二天我們繼續開車上路,到達下一個城市,在荒無人煙的野外棄車,並卸掉車牌,由庫洛洛揉成一團扔到附近的河流里。
    我們逆著這條河往上走,走進一個公園中,散步一樣安靜而緩慢,身邊偶爾路過晨跑的人,友好地與我們問候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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